屋子裡,炕燒的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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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要去巡邏檢查崗哨,馮中雲委員也起身跟上去,拿起掛在牆上的蓑衣。外面正在飄蕩細雪,雪中又夾雜著點點細雨。
從狹窄的圍牆箭垛下的耳門出去,打量這座山寨的易守難攻,馮中雲委員感慨萬千。這次他從伯力城回到三江地區,在湯原縣的森林中尋找到被打散的部隊,經過半個月的行軍抵達鐵力縣,見到了北滿地官員金策。隨隊北上來到五大連池地區,一直在朝陽山總指揮部工作。
在數天前,九支隊從德都路過,在五大連池鎮以西的臥虎山遭遇一支日軍討伐隊,這場戰鬥讓他們損失幾乎三分之一的戰士。
打敗仗不算什麼,關鍵是隊伍的政治思想出現問題,隊伍中出現風言風語,說抗日沒有前途,不如散夥。九支隊的政治部主任小高極力維持隊伍,又立刻派遣通訊員向總指揮部匯報,總指揮部派遣他來到九支隊整頓風氣好歹算是把隊伍拉到尖山,可作為支隊長的陳紹斌不僅沒有制止。
陸北很疑惑:「蘇軍不是說當年邀請趙軍長越境入蘇的信件是假的,而送信的人就是陳紹斌,我記得蘇軍內務部的信件轉交給張蘭生書記,為什麼還留著這個傢伙?」
「這件事我知道,但是很快的蘇方內部就生亂,遠東軍司令部包括內務部的負責人忽然被撤職,而陳紹斌也說自己是被欺騙的。遠東軍方面遲遲給不出一個答案,到最後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給過這樣一封介紹信。
還記得當初派遣而來的蘇軍通訊員,據我所知那些通訊員都因為這件事而受到牽連。」
說著說著,馮中雲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是李兆林的親筆信。
馮中雲委員說:「總指揮部的命令是革除陳紹斌的一切職務,上級懷疑他已經投降日寇,第三、第六支隊也向總指揮部匯報,陳紹斌在路過海倫、綏稜、北安的時候,與接應的各支隊宣傳過反動話語。
他到處散布流言,說李兆林把趙軍長趕出第三路軍,現在趙軍長正在招兵買馬準備打回來。」
「這種人留著不殺幹什麼啊?」陸北拆開信件,從挎包里取出手電筒檢視。
的確是李兆林的筆跡,還有第三路軍總指揮部以及滿洲地委的印章,軍政方面都決定革除陳紹斌的一切職務,既然是上級的決定,陸北當然會執行。
嘆氣一聲,馮中雲委員解釋道:「這個陳紹斌在隊伍里有些心腹,一旦處理不當我害怕引發麻煩,有你們在也能鎮住,避免擦槍走火的事情。
即使萬一動手,九支隊是剛剛組建的,戰鬥凝聚力方面不如五支隊······」
「行!」
陸北點點頭:「等回去後我立刻召集會議,先對陳紹斌等人進行控制,這件事是個得罪人的差事,鬧不好會生出間隙來。」
「真是麻煩了。」馮中雲委員說。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麻煩事,陸北知道甩不掉的,這個陳紹斌有問題不是一天兩天,現在各種跡象都指明這傢伙絕非善茬。
巡視完畢之後,陸北渾身衣服濕潤,走進屋內凍的發抖。
「換身衣服,瞧你身上都濕透了,崗哨里的戰士們怎麼樣?」呂三思找來乾淨衣服。
陸北先在值勤表上簽字記錄:「各個崗哨位置都鋪了防水帆布,防潮保暖都做好了,我讓廚房燒了兩鍋熱水,等戰士們站崗回來能夠泡腳擦一擦身子。」
「行。」
「召集連以上幹部開會,第九支隊也得參加。」陸北將信件遞給呂三思。
拆開信件看了一眼,呂三思點點頭,隨後走出去召集連以上幹部開會。另外一邊,他還命令包廣率領一個班的戰士隨時等待,在命令下達後立刻衝進來將陳紹斌逮捕。
不多時。
剛剛換上新衣服的九支隊連以上幹部都到齊,陸北他們在伊拉哈火車站搶了一大批軍服,不僅給自己換了身,還有多餘的換洗。
「這五支隊就是財大氣粗,給咱九支隊換上新衣服、新鞋子。」九支隊的政治部主任小高走進來便讚嘆說。
「可不是,人家在嫩江原可是頭一號,咱第三路軍頭號主力。」
「主力就這點人嗎?」
五支隊的眾人不語,這只不過是一個連,在莫力達瓦還有兩個連隨時能投入戰鬥,以及還有三個連的人員在整編訓練。問這話的人是陳紹斌,他一來山寨就打探五支隊的兵力,五支隊到底有多少可投入作戰的兵力,在第三路軍可是絕對的機密。
如果日軍知道五支隊還有幾百人在山裡養精蓄銳,加緊訓練,其後果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關東軍第二天咬著牙也得從熱河前線調集部隊回來投入作戰。
「謝謝了,陸隊長、呂大頭。」小高開起玩笑來。
一聽,呂三思蹦起來三丈高:「你再叫一聲試試,我跟你急信不?」
「哈哈哈。」
換上乾淨衣服的馮中雲委員也走進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一身日軍軍服給他穿出黃袍的感覺。這人有文化素養,甭管穿什麼衣服真就有種氣質。
待人落座後,對方向陸北和呂三思投來關切和感激的目光。
「都在啊,今天由我代表地委主持會議。」陸北環視眾人:「忘了告訴大家,我是北滿地委候補委員,現在加上馮中雲委員,暫時組成臨時委員會。
請大家尊重地委的指示,以及總指揮部的命令。」
陳紹斌不解的問:「加你才兩個啊?」
「我也是候補委員。」呂三思舉起手。
隨後,眾人將目光投向馮中雲,後者肯定的點頭。組織身份在抗聯也是秘密,尤其是委員的身份,目前而言還有很多抗聯隊伍,其中有些幹部的組織身份是保密的,因為主要軍事幹部並非組織人員。
陸北不急不緩的從懷中取出信件,將上面的印章和李兆林的簽名展示給大家看,一旁的呂三思藉口出門有事,不到一分鐘,早已在外等待多時的包廣他們衝進來。
「這是幹什麼?」
「陸支隊長,呂主任,你們想幹什麼?」
「馮中雲委員,你瞧瞧這像什麼話嘛!」
只見陸北不急不緩的念起信件上的命令:「今查明原第六軍二師代理師長,現第九支隊支隊長陳紹斌具有重大間諜嫌疑,即日起革除一切職務,立刻逮捕審訊。
此令,滿洲地委北滿地委執行委員會主席兼第三路軍總指揮,李兆林。」
「誣衊!誣衊,赤裸裸的誣衊。」
見到要逮捕自己,陳紹斌有口難辯,一隻手摸到腰間的駁殼槍上,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槍套上,坐在他身旁的烏爾扎布直接將他摁住。
「都不許動,都老實點!」包廣帶領戰士們將九支隊的連以上幹部全部控制住。
「都不許動!」
「大家都鎮定,這是我要求五支隊協助的。」馮中雲委員說。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陳紹斌的腦袋,後者面如死灰,高高舉起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