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山間迴蕩的琴聲

  叛徒見日本人讓自己當槍靶子,都快哭了。

  本以為投降之後能夠受到優待,既往不咎是真的既往不咎,但是優待也談不上多麼優待,幻想中的嬌妻美婢沒有,良田大屋也沒有,只是被安排進討伐隊伍里管吃管喝,還能得三瓜兩棗的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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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軍的逼迫下,叛徒硬著頭皮說:「小朱啊!排長對你可不錯,你要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吶!

  那楊匪讓你拼死拼活的跟日本人打仗,飯都吃不飽,排長可是勸你歸順皇軍,沒讓你打生打死哈。」

  「知道,排長你對我好,我都知道。」

  回應句,年輕的戰士舉起雙槍,對準說話的地方。

  「那我出來了,你把槍丟了。」

  「丟了,已經丟了。」

  「真的?」

  戰士有氣無力說:「我餓的眼睛發黑,實在沒力氣丟太遠,你站起來就能瞧見。」

  「好。」

  顫顫巍巍的叛徒緩緩從籬笆牆邊一點一點挪動,年輕的戰士舉著雙槍,可是實在是太餓太累太冷,雙手已經不聽自己使喚了。

  一道身影從籬笆牆邊出現,待對方露出半個腦袋的時候,叛徒看見戰士雙手中的手槍,手槍也射出子彈。

  『砰砰砰——!』

  數發子彈射去,周圍的日軍聞訊從掩體後站起身,對準倚靠在木牆上的抗聯戰士射擊。

  子彈一發一發接著一發,射入他年輕的軀體中,少年的熱血流淌進祖國的土地中。不甘的身軀倒下,一位十七歲的少年,躺在雪白的大地上。

  這裡松青雪白,每一寸土地都有他們走過的腳印。

  三八式步槍極強的穿透力讓對方倒下,但是一時半刻還未曾離去,少年艱難的舉起手中武器,想要對準持槍搜尋而來的日軍射擊。

  可是他太冷了、太餓了、太累了,實在是舉不起來。

  日軍圍上來,同時拽來叛徒辨認,叛徒的手臂受傷,鮮血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們是誰?」日軍軍官問。

  叛徒叛徒畏懼的看了眼還在吐血掙扎的少年:「這兩個是少年營的,後來擔任楊匪的警衛員,在匪寇中有『雙槍手』的名號,兩人都是極厲害的槍手,跟楊匪一樣指哪兒打哪兒。

  這個叫朱文范,那個叫聶東華,都是楊匪的貼身警衛員。」

  「呦西!」

  躺在雪地中的少年戰士嘴裡發出哼哼聲,即便模糊不清,但還是能聽清楚,對方在說兩個字。

  『叛徒——!』

  『叛徒——!』

  捂著中彈的手臂,叛徒抬起腳踹在少年的腦袋上,腳上的牛皮鐵釘靴狠狠踩在他的臉上,發現心中的怒火,一腳一腳狠狠踩著。

  「我叫你罵,死都死了,還嘴欠!」

  叛徒厲聲笑著:「罵我是叛徒,老子讓你當『叛徒』!

  抗聯有不少下山買糧食捲款跑了的,老子讓日本人不把你們倆的名字寫在戰報上,只要我不說以後沒人知道你們倆是怎麼死的。身為楊匪的貼身警衛員,捲款潛逃,這就叫死無對證,在抗聯那邊你們也是叛徒,是逃兵!」

  喋喋不休叫罵著,用最惡毒的語言,最險惡的方式誣衊。

  日軍將屍體拖拽到空地上,將他們身上的物品全部清點出來。

  兩具戰士的遺體擺放在空地上,搜刮半天的日軍只找到為數不多的幾件物品,兩個打空的彈匣,手錶、幾十元偽滿幣,一枚烈火蹲伏獅子印印章,是楊長官的印章。

  在戰士衣物最內襯的口袋裡,日軍找到一個口琴,口琴用一條手帕包裹著,看的出來它的主人很愛惜這枚口琴。小心翼翼儲存貼身放置,放在懷中最深處。

  一名日軍士兵拿起口琴,跟一旁的同伴大聲說著什麼,捂住口琴吹響。

  聲音響起,還在喋喋不休的叛徒聽見口琴聲嚇了一跳,忙不迭趴在地上,見到是日軍士兵把玩戰利品,不由得鬆了口氣。

  ······

  悠揚的琴聲飄蕩在天空中,村莊又恢復寂靜,天空中的烏鴉落在農田中,翻找出埋藏下的乾癟布袋,從裡面啄出一粒玉米,叫了兩聲。

  在深山之中,一位男人倚靠在松樹下,手捧著口琴吹奏。

  他的臉上露出溫和笑容,山中樹影綽綽,依稀之間他的身旁似乎圍聚著年輕的戰士,安靜的聽他吹響口琴。一位又一位戰士來到他身旁,安靜的坐下,大家圍坐一團,去聽他演奏。

  「不吹了、不吹了,等勝利了再吹,大家想聽多久,我就吹多久,給大家吹個夠。」

  一曲過後,悠揚的琴聲戛然而止。

  曲終時,男人環視四周,依稀之間的戰友眨眼間都消失不見。刨開松樹下的積雪,扯出幾根乾枯的草根,男人放進嘴中緩緩咀嚼。

  今天好像是元宵節,真想吃一碗熱氣騰騰的元宵啊~~~

  站起身,他走向深山中,頭也不回。

  手臂的舊傷未愈,男人艱難的在林海雪原中行走,走到一處山嶺時,耳邊似乎傳來悠揚婉轉的口琴聲,回過頭卻一個人也沒有。

  回到一處搭建的臨時營地,鋁飯盒中的草根水已經凝固,微弱的火苗還在餘燼中頑強燃燒。男人在營地等了半天,重新點燃火堆取暖,腳上的鞋子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他用布條纏繞數圈,在雪地里走了幾步,看樣子很滿意自己的手工。

  『嗚嗚——!』

  天空中忽然響起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男人趕緊用雪將火堆蓋住,在山嶺之下的林子裡,數隻飛龍鳥撲扇著翅膀飛離。他看了眼山嶺下,將剛剛有些溫熱的草根湯喝下肚,拿起為數不多的防寒用具,拄著一根木棍往山中走去。

  夜幕落下。

  山林中突兀的出現許多篝火,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篝火,男人繼續往山中走去。

  走了一夜,疲憊的他躲在一處山澗縫隙中,忍受不住疲憊睡了小會兒。不知睡了多久,天空中盤旋的日軍飛機發動機轟鳴將他叫醒。

  他聽見山林中四處迴蕩著日偽軍的叫喊聲,那是在叫自己。

  『楊君!』

  「楊君,卡科西達可塞!」

  「楊長官,投降吧,楊長官,你快點投降吧!」

  「楊君,卡科西達可塞!」

  聽見敵人的勸降聲,將軍猛吸了一下鼻子,拿著行軍毯從山澗縫隙艱難向上爬,爬到山崖頂子上已經耗盡全部的力氣。敵人循著雪地里的腳印來到剛才藏身的山澗處,一無所獲。

  他們在四周尋找半天,也沒有找到將軍的半點影子,很是納悶,難不成人會飛上天不成?

  蜷伏在山崖頂子,就這樣等待夜幕降臨,敵人燃起篝火紮營休息,將軍再度手腳並用從山澗縫隙中爬下來,接著夜色的掩護遁入山林中。

  尋找到日軍走過的腳印痕跡,將軍順著腳印往山下走,將追捕他的日偽軍討伐隊給丟在後面吃屁。

  ————

  (以此致敬朱文范、聶東華兩名年輕的戰士,在犧牲後他們的事跡一直被埋藏,掩護撤離的司務長等人都安全活了下了。

  撫養他們長大的司務長死都不願意相信,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會背叛抗聯,後半生不斷奔波尋求答案,想要找到孩子的訊息。

  直到犧牲四十三年後,中日建交解密關東軍檔案,經過確認兩名戰士犧牲在蒙江大東溝,洗刷冤屈平反,追認為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