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聞雲峰

  身份互相轉變,本應該關在牢籠中戲弄的傢伙們出籠,而絞盡腦汁戲弄他們的看守成了階下囚,長久的戰俘生活沒有磨平他們的獠牙利爪,也沒有將他們馴化成家畜。

  在一場又一場的殺雞儆猴和反間計中,火光仍然沒有熄滅,被他們小心翼翼保護著,傳遞下去。

  伐木場的戰鬥結束,陸北派遣三個班的騎兵戰士前往支援老侯他們,命令戰士們組織防禦,以防不測。

  臉上有一道可怖傷疤的聞雲峰和他那一小撮人站在勞工營房外,抗聯戰士們從倉庫里搬來棉衣和布料讓他們用以禦寒,而那些勞工蜷縮在屋裡,過道上的汽油桶內燃燒著洶洶火焰,整個屋子裡十分暖和。

  「怎麼說也得表示歡迎吧?」

  「是啊,咱們被日本人抓,也是為了打進東北和抗日聯軍取得聯絡。」

  聞雲峰蹲下身,一名抗聯戰士搬來一堆柴火,將火把丟在柴火上面,扭頭又去忙其他的事情。將篝火燒起來,另一邊的日偽軍俘虜可沒這麼好的待遇,悄悄挪步想靠火堆近一點,他們稍稍動那麼一下,負責看守的戰士便是一腳。

  「不許動,都安分點。」戰士舉起步槍厲聲道。

  幾名偽軍蜷縮在一起抱團取暖:「軍爺,天太冷了。」

  「是啊,腿都凍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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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們也燒堆火吧~~~」

  面對諸如此類的求情和要求,烏爾扎布正在拿著筆記本記錄伐木場日偽軍軍官的資訊,他可沒那麼好的脾氣,踩著積雪飛奔過來就是一腳。

  「還想烤火,就是因為你們當漢奸賣國賊,我們都要在這裡受凍。」

  見烏爾扎布開始動手,第二騎兵隊的少數民族戰士不由分說也加入進去,開始圍毆那群不安分的偽軍,掄起槍托就是一頓砸,打的他們徹底告饒。

  當烏爾扎布帶著人在教訓那群不安分的偽軍時,從外面來了一群人,瞭望塔上的哨兵瞧見,在分不清敵我的情況下做好最壞的準備。在雪夜中,夜幕之後的人出現,緊隨馬蹄聲,以及一群被俘虜的偽軍。

  「衛生員!」

  「快快快。」

  兩名戰士在繳械戰鬥中被偽軍稀里糊塗開槍給打中,是偽軍警察中的日籍警官,對方已經被擊斃,很多偽軍部隊之所以負隅頑抗,其中夾雜著一部分日籍警官和退役士兵是多變因素。

  老侯帶著人回來,向陸北匯報戰鬥過程。

  戰鬥很簡單,戰士們策馬衝上去,那群偽軍就稀里糊塗當了俘虜,不過其中的日籍警官並沒有放棄反抗。

  偽軍俘虜待的那地方又多了一批人,分別不久後再度相遇,兩撥偽軍都在為天意弄人而嘆息,也為劫後餘生而感到慶幸。

  聞雲峰蹲在火堆旁扒拉木頭,剛才繳獲的武器已經被收走,他們這群人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當忙完一切後,陸北下令在伐木場進行休整,在伐木場的警衛辦公室內,義爾格將聞雲峰等幾人叫來。

  走進警衛辦公室,裡面躺著一些正在休息睡覺的抗聯戰士,聞雲峰找到在油燈照耀下,正在翻看伐木場勞工的記錄資料,一名日籍林業官員翻找整理資料,烏爾扎布用日語對他進行詢問。

  見有人來到這裡,烏爾扎布將那名日籍林業官員拖拽出去。

  「首長好。」

  聞雲峰抬手敬禮,儘量保持著屬於一名戰士的尊嚴。

  「坐。」

  「謝謝。」

  從兜里掏出一包香菸,陸北遞給他一支:「几几年當八路軍的?」

  「報告,民國二十三年在萬安縣。」

  此言一出,陸北不得不高看幾眼,還是位老革命。

  「之前在八路軍幹什麼?」

  「代理連長,後來在冀東大撤退的時候奉命收攏潰兵,被日偽軍追上,因為隊伍里傷員較多,加上武器彈藥缺乏,無奈之下~~~」

  擺擺手,陸北說:「沒問你這個,有膽量組織同志們搞暴動,足以證明很多事。被俘虜並不是什麼不光彩的事情,我也當過俘虜,隊伍里很多同志都是從監獄裡解救出來的。

  只是了解一下情況而已,你們來這裡多久了?」

  「去年來的,坐火車和一群從山東抓來的勞工,其中有幾位是新四軍的同志,不過他們已經被敵人殘害了。」

  說話間,外面響起哭喊求饒聲,但很快便消失。

  聞雲峰扭頭看了眼外面:「咱們隊伍有規定,不准殺害俘虜?」

  「原則上的確不准。」陸北笑了笑。

  一旁的義爾格接下話頭:「但原則在這裡不管用。」

  「可是~~~」

  「放心,東北的抗日鬥爭情況比較特殊,我們採取的政策是嚴厲鎮壓冥頑不靈者,還有日本人。我們抗聯的宣傳工作條件很差,只能採取這樣的辦法,對於手頭上沒有血債的敵人,我們也是以宣傳教育為主。

  但我們抗聯沒有根據地,無法做到長期的政治教育,只能下猛藥,打死一批忠心於日本人的狗腿子,其他狗腿子才會收斂一二。」

  聞雲峰點點頭:「請問,支隊長如何安排我們?」

  「我們在進行反討伐作戰,讓我們送你們去安全些的地方不可能,因為東北全境暫時都沒有談得上安全的地方。」

  「情況如何?」

  陸北吐出一口煙霧:「很不好,敵人共計兩萬兵力,天上還有軍機進行偵查和戰術支援,總得來說沒多大的勝算。有可能我們活不過這個冬天,但會繼續堅持下去。」

  「我們有多少人?」聞雲峰問。

  「三百。」

  「啊?」

  陸北微笑著點頭:「就只有三百人,討伐我們的日偽軍共計是兩萬。」

  「我們有三十多名拿過槍的戰士,可以加入抗日聯軍一起戰鬥,勞工營里也還有兩三百願意抗爭的同胞,只要組織起來將會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行吧。」

  陸北想了想說:「交給你一項任務,將願意加入抗聯的同志統計起來,不願意加入的人就算了。事先說明,我們抗聯很艱苦,比你過草地可能還要苦很多。

  寫一份花名冊,要有姓名和籍貫,要採取自願原則。」

  「是!」

  「義爾格。」陸北指著對方說:「帶他去找田瑞進行造冊。」

  安排好工作,陸北拿起桌上的表冊繼續檢視,上面是伐木場中勞工的登記表冊,這座伐木場從五年前開始修建使用,死在伐木場的人足足有一千多人。

  像這樣的伐木場還有很多,而這樣的登記表冊都有記錄,只不過在日寇投降後,這部分罪證全部被他們銷毀殆盡。世人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大興安嶺的一個地區,有一個伐木場,裡面因為傷病虐待致死的勞工有上千號。

  也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一批八路軍和新四軍的戰士,被送到這個人跡罕至的雪原荒野,被日寇戲耍玩弄至死。

  國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