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破敗的殘垣斷壁間。
陸北用腳踢翻倚在土牆上的那名日軍軍官屍體,將一支轉輪手槍從屍體手中扣走,看著手中的轉輪手槍,陸北擦拭掉上面的紅白之物。
屋裡躺著十幾具屍體,都是自殺的,在抗聯發起反擊後,這裡的日軍傷員全部自殺。
「這啥槍啊?」
陸北把轉輪手槍丟給呂三思,後者拿起來仔細端詳片刻。
「老傢伙了,二六式手槍,關東軍當官的啥時候用這樣的老傢伙打仗?」呂三思找到槍機上的編號,發現這支手槍是二十多年前的批次產物。
「他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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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可能。」
為了滿足好奇心,陸北撿起那柄軍刀,這並非是日軍的制式軍刀,基本推斷出來這是一位有來頭的日軍軍官,家裡有點地位,或許是武士階層。日軍一些軍官喜歡使用家傳的長刀,對於手槍這種隨身武器,大抵是長輩的饋贈,這是一種顯露身份的手段。
打掃戰場,安排轉運傷員,這裡較為偏僻,日軍沒有收到情報,增援一時半會兒是不會來到。
陸北安排戰士們在村子外的後山挖了兩個土坑,泥土還未徹底凍住,倒也不費太大麻煩,將老百姓的屍骸拾撿起來安置掩蓋,與犧牲的抗聯戰士分開掩埋。
「嗚~~~嘔~~~」
「沒事吧,你們幾個先休息休息。」
十幾名新兵戰士接受住戰鬥的考驗,呂三思讓他們幫忙拾撿老百姓的屍骸,面對已經燒焦的屍骸,那些戰士們一個個忍不住嘔吐起來。
用手撿起一截屍骸,上面的血肉和濕冷的內臟稀里嘩啦全落在地上,刺鼻的燒焦味伴隨惡臭,同時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肉香味兒,那味道的確難聞,更多是視覺上的衝擊。
日偽軍的屍體就不會得到這樣的禮遇,將屍體上用得著的物品全部扒下來,被鮮血浸透的衣物也要,只需洗乾淨縫補好便可以穿。
特別是日軍腳上的牛皮鋼釘軍靴,還有各種武裝帶和彈藥盒子,可以直接使用,在缺乏食物的時候也可以煮了吃。陸北沒吃過這玩意兒,聽呂三思說可以吃,他受傷被俘之前餓的不行,把靰鞡鞋和皮帶煮了吃過。
村子外的山巒密林間,有一隊人馬走出來,是朝陽山後方密營根據地的同志。
「張委員?」
看見前任地官員,現任地委常委的張蘭生委員,陸北揹著步槍跑去立正敬禮:「張委員,您怎麼來這裡了?」
「小陸!」
張蘭生笑著伸出手:「真是好久不見,咱們有快兩年沒見面了吧?」
「差不多。」
這時,馮志剛走來。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打掃戰場完之後立即轉移。」
「是!」陸北抬手敬禮。
張蘭生笑著揮手:「你去指揮部隊轉移,等到了密營基地再說其他。」
隨即,陸北開始命令部隊轉移,朝陽山後方密營的同志過來,有被服廠和醫療隊的同志,都是來幫忙轉運傷員的,有了他們的加入,很多傷員都得到有效治療。
一隊一隊戰士以班為基準,開始跟隨大部隊轉移。
「已經安全了,不要害怕。」
「我們是東北抗日聯軍,日本鬼子已經被我們打死了。」
溫柔的安慰聲傳來,陸北看見金大姐和被服廠的幾名女同志陪伴著幾名女孩,那些女孩眼中驚魂未定,看著滿地的屍體整個人都在顫抖,在安慰聲中小聲哭泣。
金大姐是李兆林的妻子,沒想到她居然從伯力城來到這裡。
幾名女同志張開溫暖的懷抱,將身心受到摧殘的女孩攬住,輕聲安慰著。
「我要回家,求求你們了送我們回去。」
「我們要回家~~~」
面對這樣的哀求,金大姐一時間很是棘手,這幾位女孩是被日軍擄走的,回家之後該如何面對村里人的指指點點,而且一旦讓日寇知曉,會禍及家人的。
金大姐只能向她們解釋利害,但幾個女孩哭哭啼啼一心只想回家,無奈之下,金大姐也只能送上一點乾糧,讓她們自己回去。
這是在打仗,日寇正愁抓不到抗聯,而抗聯急需轉移,無法滿足她們的要求,即使送她們回家又能如何。
命令各部戰士隨大部隊轉移進入山里,陸北率領一個班的戰士斷後,他的目光幾次匯聚在金大姐身上,但還是沒有發問。
揹著步槍,陸北蹲在進山的小路旁,地上已經積累起一層薄薄的積雪,他拿著一個麻袋一邊後退一邊拋灑混雜著積雪的塵土,用以掩蓋痕跡。
「都注意些,不要留下腳印,將馬蹄印和痕跡都做好掩蓋。」陸北提醒著眾人。
包廣看著天空中飄落的雪花:「要刮煙炮了,估計今晚之後就能有半寸厚。」
「不能僥倖。」
「是。」
戰士們繼續沿途拋灑混雜著積雪的塵土,陸北知道『煙炮』是什麼,東北當地的方言,意思是暴風雪即將來臨。如果是刮煙炮的話,那麼日軍也不會進山。
他們也是人,暫時沒有超脫出碳基生物的領域,陸北甚至期望日軍能夠進山,北國母親對於這裡的一切生靈都會一視同仁,一晚上暴風雪不死幾個實在說不過去。
包廣抓起一把塵土灑在林間,又灑落一些枯枝敗葉。
「支隊長,咱們又打勝仗了,一個日軍中隊呢。」
「沒有一個中隊。」
陸北解釋道:「雖然看起來是一個中隊編制,但自殺那傢伙明顯是個刷資歷的官兒,估計是沒料到咱們第五支隊北上,誤打誤撞給碰上的。他只要在這裡駐紮一個冬天,等開春後碉堡工事修建,這傢伙就能升官。
老呂看過他的軍官證,前兩個月關東軍司令部剛剛下發的,是從日本國內來的預備役軍官。他們的糧草不多,頂天能夠吃三天,我估計這支中隊的中隊部還有一撥人是負責押運糧草彈藥的,出去還沒回來。」
這話不假,日寇不會傻乎乎派遣一支中隊,加上偽軍警察部隊便獨自進山討伐,瞧他們的作態就是打算冬季長期圍困的。
經過清點屍體後,確定日軍兵力只有不到一百人,雖說是守備隊,編制相較於野戰部隊是較少的,但也不會空缺如此嚴重。
事實上抗聯的日軍主要敵人就是這群守備隊,守備隊原本是保護鐵路、公路等要地的部隊,但實際上已經轉變為專業『討伐部隊』,為了保證戰鬥力,並且經常調換防區跟抗聯作戰。
後期日軍兵力很大一部分就是從這群守備隊中抽調,組建新的野戰部隊,參與進各種戰場。除了破天荒的『三江大討伐』,日軍極少派遣野戰師團部隊參與抗聯作戰,他們的任務是防備蘇軍。
日軍獨立守備隊,只是掛著守備隊的野戰部隊,諾門罕、張鼓峰事件都有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