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一支香菸,陸北抽了一口,吐出煙霧。
訥謨爾河村就在山口湖西面二三十公里的位置,在訥謨爾河旁。
之前陸北兩次炸訥謨爾河橋就是在這裡,原本這裡只駐紮偽軍護路軍一個營,但經過兩次破壞,日寇加大對於橋樑的重視程度。現在駐紮有護路軍一個團,日軍第一師團特別調來一個工兵中隊,連帶還有一個小隊的日軍警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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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軍兵力為九百,日軍兵力為兩百,無異於昭告抗聯,死保橋樑。
橋一炸,從齊齊哈爾通往孫吳的鐵路、公路運輸線就斷了,而二支隊活動在訥河,兩處都是北上黑河、孫吳的必經之路。
說實話,參謀長馮志剛挑的兩處游擊區真的膈應人,關東軍司令部估計被膈應死了,想把第二、第五支隊生吞活剝的心都有了。
看著偽軍護路軍的軍官資料,陸北總覺得偽軍團長的名字挺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
翻身在床頭的挎包里尋找,找到兩本用完的筆記本,陸北有記錄戰鬥和寫日記的習慣,筆記本已經用到第三本了。翻開第二本筆記本,陸北翻找半天,終於找到同一個人名。
「第四軍管區護路軍上校團長烏有海,原李杜吉林自衛軍軍官,於依蘭戰役投降日寇,就是他!」
曹大榮動手拿過陸北的筆記本:「這人你認識?」
「手下敗將!」
陸北撣落菸灰說:「前年三江大討伐時期,我率部在樺川擊潰他率領的一個團,將他活捉。這位爺可是好人,要不是他給老子送來武器裝備,我可沒把握在錦山打攻堅戰。」
「想爭取一二?」曹大榮問。
「此人有點骨氣,說不上能否爭取,但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許可行。」
「先向上級匯報,取得同意後再進行工作吧。」
陸北點點頭:「同意。」
而後,陸北和曹大榮一起分析情況,這個烏有海本來是第四軍管區的偽軍軍官,現在調來第三軍管區,這件事需要引起重視。
三江地區是北滿部隊原來的老游擊區,第三、第六軍部分部隊西征,當地還留存有相當一部分抗聯部隊。現在日軍將三江地區的偽軍主力調來,顯然三江地區的抗日武裝鬥爭已經到達低谷,不然日軍不會從三江地區調兵。
更多還是諾門罕地區的武裝衝突,日寇沒有調集齊齊哈爾的軍隊,而是選擇從孫吳調派第一師團部隊,顯然是準備將齊齊哈爾的關東軍做預備隊,以便隨時應對蘇軍。
這樣的分析是相當正確的,蘇軍和日軍現在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蘇軍害怕在遠東地區和日軍形成大規模戰爭,無法應對來自德國的軍事威脅,從而造成兩線作戰。
日軍害怕蘇軍南下,將關內和關外連成整體,抗聯還一直活動於東北境內。但關東軍武鬥派又急於北上,國內戰爭儲備又不足,無法做到功畢其於一役,日寇國內對於北上和南下一直爭執不下。
陸軍要北上,海軍要南下,陸軍罵海軍馬鹿,海軍罵陸軍馬鹿。
······
商談一陣,陸北決定去會會烏有海,探一探口風。
不過,陸北沒那麼傻,肯定不會自己跑去的。他從毛子那裡弄來一部電話連線機,直接給烏有海打電話問問就成,何必以身犯險。
一旁的曹大榮哭笑不得,原本這部電話連通器是用來對日軍進行政治攻勢的,他還在進行前期準備,沒成想先用到偽軍身上,給偽軍打電話問他願不願意幫助抗聯。
「真魔幻。」曹大榮吐槽道。
陸北抱著電話機嘿嘿一笑:「別的甭說,這玩意兒本來用來膈應日本人的,現在也算物有所值。」
「行吧。」
見現在天色已晚,陸北決定明天再出發。
曹大榮搖頭哭笑,從兜里取出懷表見到了電台開機聯絡時間,便開機監聽電台訊號。
沒多時,果不其然有一封電報發來,是第三支隊發來的電報。
「第三支隊王支隊長發來的。」
陸北坐在矮桌旁撰寫『灰色政權總結辦法補充』,準備交給李兆林主任,為各地抗聯部隊的地方工作提供明確指導,之前他向李兆林主任匯報過,這次是對於新地區的工作進行總結。
放下鋼筆,陸北接過電文檢視。
「這老王,他手癢了。」
「咋了?」
陸北笑著說:「上次我去海倫開會,老王希望第三支隊能夠和我們第五支隊也進行聯合作戰,這不是咱們剛剛打下訥河縣,這小子耐不住了,詢問我何時動手。」
「如何回電?」
「轉告第三支隊,地點他挑,第五支隊奉陪到底!」
曹大榮大笑:「好!」
「等等~~~」
陸北想起什麼來:「老子陪他打一仗,他第三支隊也得陪老子打一仗。」
「好!」
現在日軍和蘇軍劍拔弩張,陸北可不得抓住這個機會,趁著日軍自顧不暇的機會,好好打幾個漂亮仗。視窗期就這麼短,等諾門罕戰役打完,日軍肯定會調集重兵圍剿西北指揮部各支隊。
現在可是好日子,守著鐵路、公路線,陸北要吃個肚飽,然後就鑽山林子陪日偽軍打山地游擊。
翌日。
陸北率領一個班的戰士下山,沿著訥謨爾河直下,如今正直『桃花水』泛濫的日子,訥謨爾河水暴漲。
眾人騎著馬在草甸子上不急不緩走著,警衛員義爾格天性爆發,騎著馬在草地上賓士,這位鄂倫春少年恢復他的天性,自由、野性、無憂無慮,眼中充斥著純淨的目光。
這並非貶義,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郎,跑來抗聯打日本人,能有什麼壞心思?
義爾格高唱著歌曲,也不知道在唱些啥,倒是金智勇這位朝鮮族戰士唱起歌來,唱的是《阿里郎》,用的是漢話,這小子從小長大在東北,對於故鄉的語言屬於湊合都湊合不上的狀態。
行軍路上很是愉快,充滿抗聯苦中作樂的心態。
抵達訥謨爾河村附近,遠遠地能夠眺望到橋樑,下馬步行前往南面,走了十幾分鐘。
公路兩側種著高粱玉米,一條公路從農田中穿行而過,時不時還有日軍的汽車駛過。
將馬匹藏在農田深處,陸北派人從電線桿子上拽了一根電話線過來,在將電話線連在電話機上的時候,陸北還被電了一下,周圍的戰士見陸北跳起來,紛紛大笑。
新奇的看著這玩意兒,陸北一邊連線電話線,一邊實地教學。
將電話線連線好,使勁搖動電話機,陸北拿起電話。
一陣電流聲傳來,裡面傳來聲音。
陸北壓低聲音,用純正的普通話說:「找你們長官烏有海,快點!」
對面那一頭有些懵,也沒問是誰,告罪一聲讓陸北稍等。
不多時,裡面傳來另一道聲音。
「我是烏有海,找我有什麼事?」
「烏團長你好,我是老陸啊,樺川那個老陸,咱們見過面的。」
『咔——!』
話剛剛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