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知道嗎?

  望著稀疏繁星,西伯利亞的寒流悄無聲息地開始抵達。

  夜風有些稍寒。

  「小敏他們應該會來,她肯定會來的。」

  呂三思很想念自己的物件,那位賊拉虎的衛生員伍敏。

  抽著煙,陸北很好奇他倆的事情,就像參謀長馮志剛那樣,隊伍里很多人都有著耐人尋味的故事。他只知道呂三思原來是東北軍,駐守北大營,並且曾經長期接觸日本軍事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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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你原來在東北軍幹什麼的?」

  翻了個白眼,呂三思反問道:「你原來在南方幹什麼的?」

  「不說,老子還不樂意聽呢!」

  「學生教導隊知道嗎?」

  陸北搖搖頭,他哪兒知道這些事。

  目露追憶,呂三思似乎想起九一八事變之前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段好時光。

  「民國十八年,我從朝陽高階中學畢業,那時候日本人就很猖獗,局勢也很緊張。本來我是想去北平報考大學的,王以哲當時籌建教導隊,待遇很優厚。

  我去了瀋陽,當時中原大戰,我就沒去北平考大學,說實在的學生教導隊的待遇真的很高,我兜里沒錢,家裡情況就那樣。於是就去報考學生教導隊,當學員兵,負責教我們軍事的有個日軍退役軍官。」

  陸北忍不住笑:「然後你就給他洗褲衩子?」

  「你嘴能不能幹淨些?」

  「那你咋會日語?」

  呂三思沉聲道:「我爹在滿鐵會社上班,他是漢奸,鐵打的漢奸,逼著我學日語。」

  「睡嘍!」

  不願再聽下去,陸北沒想到會揭人傷疤,他只是挺好奇呂三思這個人。

  見陸北鑽進帳篷里睡覺,蹲坐在外面的呂三思話頭已經被勾出了,有些不甘心。

  於是躺在陸北身旁,繼續自言自語。

  「我去教導隊當兵後半年,休假回家探親,日本人找到我,讓我給他們當奸細,我把那個日本人弄死了,在家裡用菜刀給砍死,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把我老子也給砍了一刀。

  然後,我就沒回過家,也不想回去。」

  「嗯,睡吧。」

  呂三思還在喋喋不休:「連夜回到瀋陽,後來也沒人找我麻煩什麼的。第二年,九一八就來了,我跟著他們從北大營跑了,當時我想著要死,可就是沒死。

  熱河戰役打完······」

  「我不想說自己的事。」陸北沒由來說了句。

  「我都知道。」

  「之前。」

  呂三思翻了個身:「我知道,應該說早就猜到了,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不願意捅破而已。你不說,肯定有必須保守的秘密。你在隊伍里乾的那些事,平常人可不會弄,參謀長、張師長,老張、曹大榮、李兆林主任都心知肚明。

  跟你一起的有多少人?。」

  「十好幾個。」陸北說。

  「所以,只剩下你一個人來到這裡,沒想過半路跑了隱姓埋名,還願意一個人來到這裡?」

  陸北釋然一笑:「想跑回去,可是沒跑掉,他們似乎很不想讓我離開這裡。跑路的念頭一起,似乎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逼著我來這裡。」

  「他們,誰?」

  「不知道。」

  呂三思也笑起來:「死人可不會說話,是你的良心過不去罷了。」

  「所以,你們怎麼想的?」

  「那點?」

  「我一個人來到這裡。」

  帳篷里安靜下來,時空似乎陷入凝滯,只有重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呂三思扯著陸北的衣袖:「以往大家都在說並非是獨自抗日,但很長一段時間這句話都是自我安慰,也很難讓人相信關內蘇區真的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你來了,這句話大家說的越來越勤快,因為活生生一個人就在我們面前,幫我們建設部隊、改善抗日鬥爭條件,希望變成現實,你知道這多麼振奮人心嗎?」

  沉默著,陸北扯住行軍毯將自己蓋住,鼻子有些發酸。

  翻了個身,呂三思伸出手,想要在黑暗中看清自己的手掌。

  「宋三那個傢伙最忍不住,他跟你說過吧?」

  「嗯。」

  陸北哼了聲:「在打鳳翔鎮回來路上,他和我一起負責警戒工作,說讓我留下來,不要走。

  他甚至不惜動用美人計,讓我娶他妹子,天殺的傢伙。」

  「哈哈哈~~~」

  ······

  翌日,清晨。

  秋末時節,氣溫便開始驟降。

  沾河邊,人馬嘈雜。

  根據早就制定好的方案,陸北率領一連騎兵部隊,輕裝上陣,離開山林在平原中活動。一邊吸引日偽軍注意力,一邊發動群眾,籌集補給物資。而呂三思率領步兵和後勤輜重人員,繼續沿沾河而上,再渡過南北河抵達二龍山地區。

  牽著外號『裕仁』的戰馬,陸北率領一連六十三名騎兵戰士,八十四匹馬,徑直走進山林中。

  行走在稠密的山林中,藉著指北針辨別方向,陸北抬頭環視四周。

  走了五六個小時,陸北下令休息,開始就地用餐飲水,順帶給馬兒尋些草料。在休息一個小時後,眾人再度上路,陸北打算用三天時間走出這讓人又愛又恨的山林。

  愛是這片山林庇護著他們,恨是這片山林實在是難行,回頭看來陸北都有些不知道到底怎麼跑進來的,用了兩天一夜,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林里。

  臨近下午兩點多時,前方斥候回報,稱尋找到路。

  那不是路,而是躺在路上無人問津的屍體,很多都被野獸啃食,蒼蠅如同戰機一樣轟鳴,已經不知道在這裡繁衍多少子孫。

  有日軍的,也有偽軍的,自己人的屍體很多都被就地掩埋。

  這是一條相當長的死亡之路,敵人在這條與世隔絕的山林中丟下很多屍體,他們沒有條件收斂屍體,抗聯也不打算幫他們收屍。

  幾條吃的眼睛發綠的野狼齜牙咧嘴,一頭黑熊正在啃噬內臟,野獸知道內臟富含營養。

  阿克察·都安舉起弓箭,正在躍躍欲試,野獸們拖拽著屍體快速奔跑,似乎感受到惡意和死亡。山林中的野獸能夠感受殺意,知道他們不好惹。

  戰馬蹬起前蹄,發出聲響恐嚇野獸,這讓野獸們跑的更快。

  「加快腳步。」

  陸北催促眾人,空氣太過惡臭難聞,好在山林中的野獸不嫌棄,那滋味對他們而言很香,難以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