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聯絡處覺得沒事幹,陸北不把任何抗聯工作交給他們,這群人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或許是自覺沒趣,朴昌玉跑到孫吳找陸北要差事。
這群人挺有趣的,在勞動方面十分積極,他們壞不是從骨子裡就是壞人,而是需要做出符合莫斯科利益的事情,如果讓他們脫下衣服參與勞動,這群人比村里拉磨的驢還能幹。參加勞動光榮,許嘉宜就帶著一群人在黑河修路,自發挑著籮筐扛著鋤頭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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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理想大於一切,勞工極為光榮的時代,他們也是肯下苦力的人,不想坐在辦公室當米蟲。
陶淨非提醒道:「北安發來電報讓你去一趟總司,大概是關於南下的事情。」
「這第一道金牌來了。」
「不至於吧?」
訕訕一笑,陸北暫時是不會去北安的,要去也是打下孫吳後路過。遠東軍南下的事情重要,但不意味著陸北得圍繞在他們後面轉圈,現在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抗聯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逐步收復疆域。無論是三年還是五年,這讓他很自信,另外陸北不談南下一系列工作,要談的話去陝北找組織談。
陸北不談,沒人敢談。
此事他不會擅作主張,一切聽從上級指示,大概莫斯科方面已經知曉抗聯和關內建立起聯絡。
事情也的確如此。
……
抗聯首府,北安。
以觀察團團長為代表的遠東軍情報部部長索爾基將軍與抗聯展開初步談論,問題核心是遠東軍南下路線,目前遠東軍南下有兩條較為便利的道路。
第一條在黑河登陸,沿著北黑鐵路南下,另外一條從呼倫貝爾草原,越過大興安嶺。崔秋海甚至將老趙請出山,老趙進行眼球摘除手術,如果不摘除壞死的眼球另外一隻眼也將會失去最後的光明,不過就算摘除,另外一隻眼依稀得視覺也會逐漸失去。
眼睛是一個很特殊的器官,一隻眼睛失明,另外一隻眼睛也會逐漸失明。
「主要方面我們抗聯無法做出回答,如果要是進攻日占區,貴軍如何去進行軍事管制,我們也沒什麼意見。要是從根據地借道南下,我們抗聯是支援的,可沿途一系列該如何安排。
這不是幾千人、幾萬人,而是數十萬大軍。」
索爾基將軍用俄語說:「補給方面由我們自行解決,但沿途道路需要建立起兵站,還有進駐城市的問題。北黑線上,孫吳、北安、海倫、綏化、甚至是哈爾濱都需要建立起兵站營區,中東路方面滿洲里、海拉爾、扎蘭屯、齊齊哈爾、白城子。
需要建立起供三十萬大軍休息駐紮的營區兵站,鐵路使用權優先權,為了保證軍隊的補給供應,由我們兩軍共同組成鐵路衛戍指揮部,負責鐵路沿線一切工作。」
「我們會匯報給上級,屆時會整理出一份詳細方案。」崔秋海說。
「司令員同志,我需要一個準確回答。」
老趙說:「聽組織的。」
「你們距離最高指揮部足足千里之遙,我需要一個準確回答,是否支援。」
「當然。」崔秋海毫不猶豫地說:「我們當然支援遠東軍南下協助我們擊敗日本鬼子,大軍南下需要建立兵站營區,這是軍事行動的必須,這點我們沒有任何意見。上級給我們的指示也是盡全力配合遠東軍南下,但很多事情都需要匯報。
這點放心,沿途道路建立兵站營區可以,事實上各地都有日軍遺留下來的軍營足夠大軍使用,主要是鐵路衛戍指揮部,奪取日占區後,當地行政治理和治安保衛工作問題,我們也希望莫斯科能夠給出一個明確回答。」
沉默片刻,索爾基將軍也不強求。
這次他作為觀察團團長來東北是判斷抗聯有無能力坐在餐桌上,一番觀察下來索爾基得到答案,抗聯能夠坐在餐桌上,而不是被丟在餐桌上。
不敢獅子大開口,莫斯科方面也在考慮,首先是東北鐵路網的使用權,而後是東北境內沿海港口,尤其是旅順港口,還有庫頁島南部,那地方被日軍占據,但根本沒有法理去追訴,最多能談一談圖們江入海口航道這些權益。他們只能和抗聯去談,莫斯科不想和重慶政府談,或者說重慶政府在東北利益上沒有上桌的資格。
陸北不談,是表示態度,拿不出合理方案,他不怕再上山打十幾年游擊,要歸還的權益一毛都不能少,想要鐵路、港口駐軍權益,特權沒有,他現在就命令二師、五師死守在孫吳要塞,連只鳥都別想飛過去。要不就別來,想來摻和一腳分一杯羹,那就好好端正態度,光腳不怕穿鞋的,鑽山林子吃樹皮他也幹過。
關內要求抗聯在45年前後打通前往熱河的道路,很大原因就是想搶在蘇軍南下之前主導方案,陸北去電說這事他不談,只商議軍事配合,其餘問題希望上級出面商議。陸北心裡也發虛,這事要是弄不好,抗聯從英雄就成為罪人,故此一直在打太極拳。
前清割的太多,很多地方人都換了一茬,根本無法追得。最大且最重要的訴求還是東北境內鐵路以及大連港口、旅順港口,以及東北日偽產業資產,確保這些工業產業得以留存在東北,而非被對方打包帶走煉鋼。
得到初步明確回答後,索爾基將軍的任務也基本完成,就抗聯這幅對於領土疆域不可容外人侵犯的態度,他要是提鐵路共管和港口租借,抗聯絕對不會允許。這些人都是一群瘋子,對於獨立自主都已經瘋魔了。
「還有朝鮮問題上,莫斯科又該和誰談?」索爾基目光不善。
這事抗聯說沒有主權也有,不過沒關係,崔秋海表示自己可以代表朝鮮義勇軍。東北日占區談妥之後,朝鮮地區按照東北日占區處理辦法來進行,全部打包一起談。
抗聯兩塊牌子,在東北就是東北反滿抗日聯軍,在朝鮮就是中朝聯合義勇軍,一視同仁不分你我。只要抗聯沒有解散,就不存在分做兩部來談判。
臉頰跳動抽搐,索爾基將軍覺得自己在干一件蠢事,要介入其中就得讓抗聯解散,抗聯不解散,聯軍性質導致擁有絕對的主權。讓抗聯解散,這似乎不太可能。
莫斯科也在試探,面對鐵板一塊的抗聯,索爾基沒有任何辦法,想要談一些問題,抗聯打死都不談。軍事上的合作就談軍事,其餘問題一概不談。
去陝北談,抗聯說他們只聽上級中央的,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只聽中央的。
什麼重慶中央,那是什麼玩意兒,抗聯恨不得能把對方弄死,一群被拋棄的螻蟻之民,是時候讓國府嘗一嘗東北民眾的鐵拳啦!
抗聯復仇本上第一個是日寇,第二個是偽滿,第三個就是國府。
在會議室內,參加會議的民主聯合政府評議會議長羅大愚是一言不發,他有些吃驚於抗聯如此硬氣,按他的想法是儘快讓蘇軍南下,有些讓步可以進行。
但這不敢說,在北安工作一段時間後,他發現只要觸及領土權益,誰說讓步誰就是賣國賊。他堂堂一名抗日英雄,國府在東北正統官員,也要臉不是?
……
會議結束。
羅大愚坐在椅子上,待眾人都離開後,他前往辦公室收拾東西,叫來秘書。
「你立刻前往齊齊哈爾找關大成主任,讓他想辦法通知重慶方面,蘇軍南下已成定局,莫斯科方面派人來到東北與抗聯交涉軍隊南下事宜。但關於日占區權益,尤其是鐵路港口、工礦產業等資產沒有達成共識,抗聯要求對方前往陝北交涉。
抗聯所依仗的無非是軍隊和民心所向,我國軍也當振奮而行。」
秘書一臉苦色:「專員,您沒看今天的報紙嗎?」
「今天我一直在開會,報紙怎麼了?」
「日軍打通了平漢鐵路,正在圍攻洛陽,豫中守軍潰不成軍。」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羅大愚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八路軍能打到熱河,甚至已經到了遼西。他在評議會接觸到很多情報,隔壁在奮力進取,為什麼到自己人這邊就是一潰千里?
這還搞個屁,他還想著代表國民政府和索爾基將軍談談,結果人家理都沒理會自己,要不是政府評議會議長身份,他都不一定能見到索爾基將軍。
渾渾噩噩的羅大愚收拾東西下班回宿舍,這個工作既想干又嫌棄,想干是因為真的想報效國家,嫌棄是因為幹的事是徒做嫁衣。
羅大愚也在想,為什麼當初老頭子會下令關閉北平總會,如果讓義勇軍繼續打下去,何愁無法號召民眾。一群蟲豸,跟他們共事能有什麼前途,難怪富衡烈士要和抗聯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