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五月初

  戰報如雪片飛來,不僅送到關東軍第二方面軍司令官阿南惟幾桌上,還送到抗聯手裡。關東軍為北黑線、齊北線層出不窮的破路運動整得頭皮發麻,現在又傳來鐵力失守的訊息。

  關東軍第二方面軍第四軍司令官草場辰巳還在跟抗聯鬥智鬥勇,三肇、安達等地的瘟疫出自他的手筆,草場辰巳之前擔任關東軍鐵道兵司令官,其中一項主要業務就是為七三一部隊轉運細菌武器。曾運輸七三一部隊細菌武器至浙江寧波、金華、玉山等地,引發大範圍鼠疫、霍亂瘟疫,數萬民眾染病死亡。這次在三肇、安達等地投放細菌武器是實驗,安達地區有一座七三一部隊修建的試驗場。

  關東軍哈爾濱訓練所所長富永良男被抗聯擊斃,雖說是退役少將,但也是實打實的少將。

  接到前線戰報的金策書記不太相信,去電問了好幾次,氣得王貴說他狗眼看人低,他以為問的人是陸北,但陸北去了前沿。屍體、證件、軍服,還有俘虜的指認,都可以證明富永良男的確被擊斃。

  「立刻向上級地委和總司令部匯報,讓宣傳部加派一期特別報導。」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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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總指揮部和關東軍第四軍同樣鬥智鬥勇的金策書記欣喜不已,距離上一次抗聯擊斃一位日軍將軍已經過去兩三年,是關東軍第十一師團師團長渡久雄,由第二路軍的同志擊斃。對方在冬季大討伐中前移指揮所,被第二路軍警衛旅的同志發現,那一仗幾乎把第十一師團的司令部給一窩端,但是因為要撤退所以沒有仔細打掃戰場,只知道打死一個中將和一群軍官。

  日軍大本營對外宣傳是染病死亡,好傢夥得病快死了還跑前線,甚至前移指揮所往交戰區進,這話也就騙騙其他人。但這次不同,抗聯有屍體和證據,自然要好好宣傳宣傳。

  地委工作部內,曹大榮說:「還是不要先下結論,我親自去一趟龍南,叫宣傳部的幹事和我一起去。」

  「可以。」

  日軍戰敗後指揮官都會命令部下焚燒其屍體,搞得抗聯連日軍大佐軍官的屍體都找不到一具,金策書記要求驗明正身,確定是關東軍少將。

  接到電報後的王貴罵罵咧咧,對於曹大榮要來龍南這事不感興趣,他現在感興趣的是如何經略三江,以及另外一件事。鐵力縣民眾湊錢送來一塊石碑。

  第三、第十二支隊於鐵力大破鐵力蒙滿青年義勇軍訓練所,斃傷敵軍三千餘人,俘虜千餘人。雖多是少年兵,王貴都覺得不好意思,但鐵力老百姓一定要送一塊碑。

  五月初,鐵力縣臨時民主政府在縣北原訓練所舊地立下一塊石碑,勒為倭將冢,以耀武功。

  ……

  陸北不在訥河,而是去了北安、德都之間的鳳凰山區,這裡東控德都至北安的公路,南轄齊北鐵路線,與北安東北側的二龍山遙相呼應。關東軍第一師團第一輜重聯隊磕磕碰碰總算抵達北安,下一步估計就是前往富裕縣接收輜重補給,陸北是來打秋風的。

  在鳳凰山耿家燒鍋這裡,陸北見到北安縣地官員王永昌,他不是來特意見陸北的,而是逃命出來的。因為地委活動過於頻繁,縣裡幾處聯絡站和情報網被日偽特務機構發現,北安縣小學內羅蓉、白浩安等幾位同志被捕,車站的工運組織也被摧毀,宋細民、崔阿弟、鐵路警察所的幾位同志都被捕或者被殺。

  「你別在這裡轉來轉去。」

  王永昌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現在城裡啥情況不知道,被捕的同志如何也不知道。」

  「你急什麼?」

  停下腳步,王永昌看向陸北也是滿臉愧疚。北安縣地下情報網路是當初陸北發展的,他還見過白浩安,而且羅蓉是齊齊哈爾羅掌柜的女兒。對方被捕,羅掌柜那邊也不安全,日偽特務絕對會順藤摸瓜去破壞齊齊哈爾方向的地下情報組織。

  王永昌可不是生瓜蛋子,山東壽光人,九一八事變後從哈爾濱跑到湯原縣參加義勇軍,是湯原縣最早那批加入組織的人,曾擔任湯原縣救國會主任,綏濱縣地官員,他也是最後一批從三江地區跑出來的地方同志。

  陸北看著地圖,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打掉第一輜重聯隊,不讓被俘的同志心血付之東流。日偽特務系統之所以能破獲大半個北安地下組織,還是因為抗聯地下情報組織孱弱,根本不經打,職業特工稀少,缺乏專業特工培訓。抗聯本土的情報系統雖然覆滅,但是由遠東局內務部協助組織的情報系統還活著,這是兩條線,一條線歸北滿地委,另外一條線歸滿洲地委,也就是伯力城方面。

  一旁的田瑞拉著王永昌出去,這事不怪他。

  「小瑞子,我真是沒臉活著了。」

  「盡說這些糊塗話,你再在支隊長面前哭喪幾句,他能打報告撤了你。勝敗乃兵家常事,咱們人還在,照樣能夠東山再起,當初我們在錦山上打的剩下不到一百人,現如今照樣不是拉起隊伍來?」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北安地委被日偽特務破壞,連小木墩連同養父母一家都被抓進去。田瑞不想再刺激陸北了,小木墩的父親參加抗聯犧牲,母親也犧牲,全家就剩下這一根獨苗,從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顧大嫂犧牲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小木墩,人把孩子託付給陸北,之前陸北讓木墩跟著他,對方扭頭便回北安。

  ……

  北安憲兵隊的審訊室在磚樓底層,窗戶釘著木板,不透風也不見光,屋內瀰漫著混雜鐵鏽的惡臭味兒。

  陰陽床上,一張窄窄的鐵板床,一半底下燒炭烘著,燙得能烙餅;一半浸著井水,冰得扎骨頭。哀嚎聲在監牢內迴響,左邊皮肉滋滋響,右邊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白浩安被綁在陰陽床上,昏了便澆上冰水,周而復始。

  「小子,認識這個人不,他是你什麼人?」

  懷裡抱著一塊穿著鎖鏈的鉛球,木墩扭頭看向那名偽滿特務:「我的小學老師。」

  「他是反日分子,你不要跟他學,回去跟你爹媽說說,叫他們早些交代。」

  「咋交代?」

  那名偽滿特務對監督刑訊的日軍軍曹點點頭,把木墩帶出審訊室,日軍軍曹看向木墩總覺得這小子不太對勁兒,尋常小鬼見到這陣仗都嚇尿了,這小子愣是眼睛都沒眨一下。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剛走出去沒幾步,日軍軍曹猛然叫住:「站住,給他用刑。」

  抱著鐐銬鉛球,木墩徑直走進去。

  偽滿特務拉住他的胳膊:「小子,你進去可遭罪嘍,我看你年紀小想讓你免了這皮肉之苦,現在可怪不得我了。」

  「謝了。」

  「你真是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