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第幾回了?

  民間宗教結社在東北地區一直很有市場,地委也是不好下手,因為這些民間宗教結社多多少少牽扯到義勇軍,比如九一八之後那些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的紅槍會、大刀會。

  毫無疑問,這些反滿抗日結社是民間義勇軍組織,抗聯很多人都參加過這樣的民間義勇軍,也吸納這樣的民間力量。

  像是去年秋收時期,各地鬧紅槍會、大刀會,其中也有民間宗教結社的組織領導。許亨植在當地發放武器彈藥,絕大部分都是被這些民間宗教結社收攏走,一些人選擇加入抗聯基層組織武裝,但絕大部分都是自己結社自保,也是抗聯地委收取民間武器裝備困難重重的原因。

  各地農會工作組進展困難,不僅要面對地主富農、日偽殘餘勢力、土匪武裝,另外一個便是這些民間宗教結社,要治理一個地方,首先要贏得普通老百姓的支援,可這些民間宗教結社在窮苦百姓中很有號召力。他們與地委農會工作組就處於競爭關係,那些地主富農勢力首先會支援他們,而日偽殘餘勢力也會爭取他們。

  很矛盾的事情,軍事上的勝利如果不能轉變為政治上的勝利,那便是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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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問黃聖法:「如果以你看,想瓦解這些民間宗教結社,是以武力鎮壓還是軟化宣傳較好,或者說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依我看,直接用機關槍突突死最好,那些人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一碗黃紙水念串咒語要收好幾塊錢,您知道去年普濟佛教會的孫大點化擺香堂收弟子,一次性收了多少善款嗎?」

  「多少?」

  黃聖法伸出手指頭:「二十多萬,孫守章分了三萬,給紅卐字會交了五萬,又給幫忙辦香堂、開粥棚的大戶分了一筆感謝費。那幫壇主、香主,大小堂主都有份,這可是一樁無本買賣,咱抗聯不講究神佛,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太歲爺頭上動土。

  所以說軟的不行,咱只得來硬的,現在他們都不說神功護體了,而是說佛爺保佑,轉世投胎去好人家。信眾都是窮苦人,這輩子沒啥好活的,只能想著積德轉世下輩子。」

  聞言,陸北大受震撼。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黃聖法傲然道:「去年我也混進去,帶著教友打著白蓮教的旗號拜訪孫守章,這老小子雨露均沾,還給俺分了三百塊。夏書記覺得這些人開粥棚救濟貧困能夠爭取,派我打探情況,回來後就一個勁地罵娘。

  這小子覺得給紅萬字會交的錢太多了,準備投靠萬國道德會,在海倫縣辦個分會自己當點化大法師。」

  這真的是士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長久以來,陸北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山林子裡,要麼在偏遠山區活動,當深入平原地區後,不得不感慨東北民間的狂野程度。

  從海倫縣出發到雙岔河鎮並不遠,二十多公里路,走的還是公路,臨近黃昏時已經抵達雙岔河鎮外面,鎮外公路上有偽滿軍的哨卡,瞅見警衛連的騎兵便撒丫子跑了。

  安永泰給抓了幾個舌頭審問,如在偽滿討伐軍司令部地圖態勢圖那樣,雙岔河鎮的確有重兵把守。原先和南北河游擊大隊交戰的第二十一混成旅一個團直接潰散,於大頭調第二十一混成旅全旅,加上海倫縣警察部隊增援,又奪回雙岔河鎮。

  也是白厚福沒打算死守,他建議三支隊主力取道雙岔河鎮,集中優勢兵力殲滅這近兩千餘烏合之眾,但陸北的想法是打掉偽滿軍的主力部隊,不跟這群烏合之眾糾纏。

  於是乎,白厚福便儲存實力不選擇硬剛,撤出雙岔河鎮。

  陸北帶著三百多人抵達雙岔河鎮,在鎮外二里地孫家屯與南北河游擊大隊匯合,讓人出乎意料的是瞧見抗聯騎兵出現,鎮內的偽滿軍開始溜號。

  有個偽滿軍官跑出來說要找抗聯的長官,白厚福帶人過來見陸北。

  「你們誰是長官?」

  陸北蹲在一處篝火邊上烤火:「我是抗聯第三路軍副總指揮,找我有什麼事?」

  「完犢子了,完犢子。」

  那人見到陸北猛地一怔,急忙立正敬禮:「長官好。」

  「第幾回啊?」

  「這是第四回,上一回被王支隊給逮住,前兩次是被李延祿軍長逮住的。那時候我還是副排長,現在都干連長了。」

  陸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丟給他:「說說鎮裡啥情況。」

  「沒啥好說的,瞧見抗聯騎兵在鎮外出現,我們都沒心打,倒是那些警察叫囂要死戰到底。您要是打,我就回去跟營長說把門開啟就是,西門。

  我們守西門的,您可別走劈叉了,到時候您可讓手裡兄弟悠著點,別真用炮轟咱們,我們兄弟對著天上開槍,就是有幾個日本人不好搞,您別忘了把那幾個日本人全給宰了,不然我們回去也沒活路。」

  「謝了。」

  那名偽滿軍官擺擺手:「謝啥,都是求一條活路,你們才是好樣的,我們沒出息。」

  遇見這些人還真不意思,其實這些人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己沒出去不敢打仗,不敢反日,也不敢跟反日的人打。沒出息也好,反正就是想活著,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

  「從東邊跑,大晚上別跑錯了,黑馬劉屯方向有你們的人,帶上棉被棉衣別凍死在外面。」

  「曉得曉得……」

  對方趁著夜色又跑回去,知道陸北親自來招呼他們,這群人連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好心提醒他們,陸北叫來白厚福讓他們做好戰鬥準備,架設迫擊炮對準鎮外的土牆圍子轟擊,警衛連在外面等著,待敵人撤退後追擊,偽滿軍不用管,挑偽滿警察的人殺。

  縣大隊的人還弄來半車鞭炮,點鞭炮當機槍打,這事自打火槍問世之後便屢見不鮮。

  迫擊炮轟擊兩輪,白厚福就帶領南北河游擊大隊對雙岔河鎮發起進攻,主攻方向是西門,大晚上夜色已臨,點燃鞭炮營造出假象。

  陸北以為攻入鎮子裡會多耗費一些時間,但沒想到對方直接便開啟土牆大門,趁著天黑一溜煙跑了。土牆上連槍口火光都沒有閃爍幾下,除了幾十個偽滿警察和日籍軍官堅持作戰,戰鬥到最後一刻,土牆圍子上連偽滿軍的屍體都沒有幾具。

  這群偽滿軍跑得賊快,連警衛連的騎兵差點都沒有追上。

  架設電台通訊,陸北讓通訊員不斷呼叫騎一團,三支隊是呼叫不到的,估計這時候他們還在急行軍之中。很快騎一團回電,他們已經在五嶺峰阻擊偽滿軍,打退敵人的一次進攻。

  敵人攻勢很猛烈,憑藉裝甲戰車橫衝直撞,而騎一團手裡沒有反坦克武器,已經丟失好幾個山崗,偽滿軍還在向前不斷發起進攻,晚上還組織夜襲。

  這群偽滿軍戰鬥力的確可以,不乏軍官扛著機關槍打衝鋒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