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巡視六支隊

  他們不是聖人,也不是從天而降的聖騎士,部隊也不是一朝一夕就練就為鐵的部隊,鐵的紀律也需要指戰員們去貫徹執行。

  紀律制定的好,但如果不重視執行,那跟舊軍隊有什麼區別。

  辯解,陸北讓他們辯解。

  總指揮部把冬裝優先配屬給他們,把糧食補給武器彈藥優先給他們,不愁吃、不愁穿,上級還下令年關將至每人增加一元伙食費用以聚餐。就非得差那一口吃的,就算是打借條,陸北都捏著鼻子認了。

  上級把他們放在心尖尖上,生怕他們在前沿受了委屈,他們給上面整這個大活兒,臉都丟光了。還不是找上陸北的,是農會工作組的同志聽到風聲,跑去調查之後匯報上級,連苦主都帶去訥河的總指揮部告狀。

  就像許亨植說的那樣,吃野菜草根都過來了,真就差那一口嗎?

  不可能差那一口,純粹是游擊習性犯了,想著現在和以前一樣,眼瞅著快過年下山找富戶弄點吃的。有本事去敵占區打漢奸地主士紳去,在自己防區內搞什麼名堂,一個個還冤枉的很。

  這裡是新控區,本身抗聯根基就不穩,如果是形成穩定的根據地,要分田地打土豪自然可以,可關部隊屁事,那是農會工作組該幹的事情,得到的東西也要分給貧困群眾,不是給他們過年包餃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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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聯不是關內的部隊,在長期脫離關內組織領導,抗聯的風氣不一樣,要糾正回來需要耗費時間,不停地整訓整風。

  野蠻生長風吹雨打就猝然暴死,搭在架子上的藤蔓才會長久。

  陸北來到禁閉室,看見那些關禁閉的戰士眼神不善,看他跟看仇人似的,他心裡也不舒服。弄了個小桌子,許亨植也被關在禁閉室里,雖然關在禁閉室里,可該乾的工作必須要處理。

  「想明白沒有,有沒有反省出自己的錯誤?」

  「想不明白!」一名戰士舉起手。

  陸北問他:「什麼地方想不明白?」

  「地主老財家裡東西多的要命,咱們以前能打土豪收抗日捐,為啥現在就得關禁閉、挨處罰。我們連長和支部書記也是為大傢伙著想,東西退回去就是,為啥要開除?」

  「因為組織有規定,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地主老財跟老百姓能一樣?」

  陸北回答:「地主富農不是人,他們接受農會的政策採取減租減息,而且該繳納的公糧一分沒少。那些漢奸地主你們要打擊,我雙手贊成,可是你們去哪兒打的土豪?

  TMD,在自己轄區內,找支援抗聯減租減息政策的富農地主敲詐,丟不丟人。你們要是有本事就去敵占區,去北安縣找漢奸地主收抗日捐,老子給你們批兩挺機關槍,讓你們玩命打,撈不回來東西我還罵娘。」

  「可是為啥要開除他們,這得多傷人心,比死了還難受。」

  「是啊!」

  「我們支部的孫書記是老抗聯,身上負傷好幾處,還是立過功的,就不能留在部隊?」

  用眼角餘光瞥了眼,陸北看見許亨植低著頭寫報告,對方似乎不打算安撫這些戰士,被打了個『丁等考核成績』,他心心念念的訥南根據地算是遙遙無期。公事公辦,處分命令又不是陸北下的,他只是提交建議,最後是由總政治部下達的。

  陸北解釋道:「那是因為他沒有盡到責任,而且還帶頭,違反部隊的紀律。抗聯沒有功過相抵這回事,我承認他在游擊時期是一名好同志,但犯錯難道就不處分?

  如果我有一天犯錯,豈不是也可以憑藉往日功績抵罪,在戰場上消滅兩個敵人,就能伸手找老百姓要東西,帶著槍上門敲詐勒索?」

  「可是……」

  抬手,陸北制止對方道:「今天你們打著收抗日捐的名義找人要東西,後天別的連隊也收,咱們全軍都效仿起來,大家一起收。

  我也收,老子在後勤處兵工廠、被服廠、糧站弄個關卡,你們要武器彈藥糧食補給,必須給老子繳納戰利品才行。拿不出繳獲,我不給你們發槍發彈發補給,到時候你們怎麼想。這叫什麼,叫吃拿卡要、敲詐勒索,你們幹的事不就是這個道理。

  你們支部孫書記,他是組織代表,公然破壞組織政策。人家說咱們抗聯是什麼,這天下還沒打下來就學著軍閥開始墮落,要吃好的、喝辣的,今天嘴饞找人要兩頭豬燉肉,明天覺得沒勁,是不是找人閨女聯絡聯絡感情,歷朝歷代的軍隊無不是這樣墮落下去。

  口子不能開,開了就是後患無窮。而且上級嚴厲處置他並非是收取抗日捐,而是他私自帶你們打著巡邏的旗號出兵,沒有上級命令怎麼敢私自帶兵行動的,這才是問題所在!」

  這下,眾人徹底無言以對。

  帶著幾十號人荷槍實彈離開駐地,說是去巡邏警戒,結果拐去村里大戶家裡索要抗日捐。陸北一開始說要槍斃他們不是嚇唬人,他一句話都懶得罵,已經失望透頂了。

  罵一罵算不了什麼大事,他一句也不罵,那才是大事。

  ……

  在河西鎮盤桓兩日後,陸北準備去第六支隊。

  退還物品還補償財物,並且告知勒索他們的幹部已經被開除,押送去後方進行審判,其餘人都被處分,那幾家富農地主家裡來人說要見一見抗聯的長官。

  陸北沒見,讓他們滾蛋,這些富農地主起家都不是什么正經把日子過起來的,都是賄賂當初衙門拿到圈地田契,俗稱『占山戶』。拿著官府衙門發放的執照圈上較為容易開發的土地,或者直接圈了沒有田契的土地,貧困老百姓根本沒路子,也不知道這項政策。

  私下相授,就把土地給圈起來,而後就坐大成為地主富農。

  真信老老實實種地,不搞土地兼併和士紳代理制度,能夠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發家致富,還不如相信黑龍江河裡會衝下來金子,至少後者真的流經黃金產區。

  在警衛連的護送下,陸北前往依安南部,與林甸縣交界的地方。

  第六支隊在這裡處境有些困難,他們沒搞全軍大考核,因為靠近日偽統治區核心,這裡不同於北安一帶抗聯活動多年,是完全沒有群眾基礎的。

  大雪覆蓋,道路難行。

  從克山先到依安,而後再從公路南下到龍泉街,也就是後世的依龍鎮。汪雅臣在電報中匯報,稱當地群眾基礎極差,而且地處荒原之中,老百姓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是抗聯。

  日偽討伐部隊來進行冬季討伐作戰,那些老百姓還給敵人指路,讓第六支隊相當難受,不少同志都希望返回海倫北安一帶。連汪雅臣都有些動搖,不敢向林甸縣方向活動,只能依託拜泉方向進行作戰,至少能夠得到三支隊的協助。

  陸北不想讓六支隊退出去,他得給六支隊的同志做一做工作,有他們插在這裡,能夠為新一旅方面減少很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