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鬼使神差的夜襲

  戰了一天,縱使夜裡也不得喘息。

  日軍善夜戰奇襲,抗聯也尤擅夜戰奇襲,二者互相提防又鬼使神差出此計謀。

  日軍第三步兵聯隊聯隊長遣一部三百餘人沿著八方屯外靠河一側的蘆葦濕地夜襲,王均早早有了防範,命令守備鐵路橋的一部加強側翼警戒,日軍夜襲未果戰了一番便匆匆退去。抗聯也派遣一部越三四百人,從另外一側河岸蘆葦濕地跋涉,意圖襲擊六合鎮,炸毀日軍後勤物資儲備庫。

  行至六合鎮北側草塘子,遭遇日軍警戒巡邏分隊,行蹤敗露夜襲未果,也只能草草撤退。

  同樣鬼使神差的還有在嫩江邊上觀望的新一旅,陳雷派遣一部兩三百人乘坐木筏皮筏艇渡嫩江,沿江直下躲在嫩江邊的蘆葦盪中,意圖夜襲六合鎮到拉哈鎮之間的另外一個鐵路站點前南窪子屯。這裡有大批調來的滿鐵技術員和鐵路工人,以及火車頭和鐵軌等建築物資。

  同樣也是未果,倉惶撤退時還被拉哈鎮的偽滿水上警察局的小炮艇一路追,好在岸邊炮火支援執行任務的戰士才大部得歸。

  抗聯夜不卸甲,日軍同樣枕戈待戰,雙方計謀頻出可誰也奈何不了誰。

  總指揮部內,挑燈夜戰關心前線情況的陸北等人給整笑了。

  「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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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己方部隊夜間襲擾未果的陸北並不覺得遺憾,若作為關東軍精銳機動師團的第二十八、第十四師團連這點能耐都沒有,那才是咄咄怪事。而且石黑貞藏不是第一次跟抗聯作戰,曾率領第四師團在三江地區把抗聯打的叫苦不迭,他是熟悉抗聯戰法的,必然有所防備。

  日軍防住了不稀奇,陸北好奇石黑貞藏現在到底啥想法,打了一天都沒有啃下的苗頭,日軍的夜襲也被抗聯防住。在早期抗聯游擊時期,戰報上多次出現被日軍圍困、追擊等字眼,毫無例外基本是日軍晝夜之間奔襲,抗聯睡了個晚上就只能打突圍。

  得知二支隊扛住日軍第三步兵聯隊的大舉進攻,老趙心情著實不錯,能在老對手面前爭上一口氣,別管戰事走勢如何,至少沒丟臉。

  「估計這會會兒石黑貞藏在鬱悶,以往的招式不奏效了,還被我們學去去打他們,這種感受是很有挫敗感的。」

  吹牛逼而已,又不犯法,嘴上看不起日軍,但實際上眾人心裡都發毛。第三十步兵聯隊和第二十八山炮兵聯隊,近七千多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南岸,這麼一大股敵人是藏不住的,短期內如果無法對抗聯陣地造成威脅,日軍的攻勢也就這樣。

  抗聯偵察部隊都撒出去,也命令北安地委和地下救國會組織尋找這兩支日軍聯隊的動向,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但也可以預見,明日的戰鬥必將更為慘烈。

  陸北下令將五支隊調到老萊鎮和龍河鎮之間的農村地區,這裡位置比較居中,且有山林遮蔽掩蓋行蹤。他摸不准日軍兩個聯隊的去向,也不能讓日軍摸到他主力五支隊的位置,而且這裡位置居中,無論日軍將兩個機動聯隊投入到何種方向,短時間內都能快速機動投入進去。

  當夜。

  在德都以北的雙泉鎮,猶豫不決的石黑貞藏還是沒有下令讓第三十六聯隊從側翼進行迂迴進攻,因為新一師已經抵達朝陽山地區,並且在朝陽山鄉與守備至此的部隊爆發戰鬥。

  新一師以摧枯拉朽之勢擊破朝陽山鄉的日軍守備隊和偽滿警察討伐部隊、蒙滿義勇軍五百餘人,這支從黑龍江邊上南下的抗聯部隊裝備精良,且受到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派遣的軍事教官訓練。既有抗聯靈活多變的戰術風格,還具有蘇軍強大的火力配屬,還是三團一師的整編步兵師。

  之前石黑貞藏就擔憂新一師南下,他貿然讓第三十六聯隊從側翼發起迂迴進攻有可能與其遭遇,從而被抗聯一直按住不動的主力五支隊聯合夾擊,形成區域性地區的優勢兵力從而圍殲。

  其抗聯副指揮陸北最善運動作戰中的區域性殲滅戰,戰法凌厲詭譎多變,猝不及防就有可能導致部隊的挫敗。

  新一師至此,也是在石黑貞藏的預料之中,他所需順勢而為在朝陽山鄉一帶與新一師對峙起來,下令第三十六聯隊堅守不出。因為新一師至此,極大地拉長抗聯後勤補給線,整個新一師幾千人,人吃馬嚼加上武器彈藥消耗都需要龐大的後勤人員維繫,對於抗聯本就孱弱的後勤物資儲備是極大的危險。

  就是因為此地民貧地乏,抗聯沒有在此地布置什麼主力部隊,就只是有朝陽山當地游擊隊活動,外加一些偵察分隊作為前出據點,不斷向北安、德都等地活動。

  在石黑貞藏的作戰計劃中,他就是要耗死抗聯,反正他扛得住,只要這場仗打上一個月,抗聯自己就會因為後勤補給問題而無力。他不急,急的是抗聯,今年沒法剿滅抗聯主力,消耗戰爭儲備的抗聯部隊,明年就得陷入困頓,此消彼長之間,不消一年他就能改變嫩江局勢。

  此乃堂堂正正的陽謀,根本無解。

  只要關東軍參謀本部那幫子蠢貨別隔三差五催促快速剿滅抗聯,石黑貞藏磨都能磨死抗聯,這也是佐佐木到一的計劃,只不過關東軍參謀本部太過於心急,隨著戰爭越加困難,想要快速剿滅抗聯的想法越加強烈。

  這也是日軍在戰爭後期的通病,不斷出現於各處戰場。

  ……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一老一少走在野道上,破茅草蓆子卷了步槍,又裹了爛棉布片系在後背,老的攙扶小的,小的走路拄著拐杖,疼得額頭豆大汗水滴落。

  老漢還是沒犟過李樂,嘴上說著賠了這條黃土沒到脖子的老命,權當換了馬吃。讓家中親屬盡數進山逃難,自己則陪著李樂往德都走。

  「你得有個章程才行,就算探查明白,可之後又該何去何從?」

  「往北安走,去二井鎮。」

  老漢問:「到了二井鎮咱又去尋誰?」

  「你話真多,這是軍事機密,我能跟你說?」

  「後生,你在山上當了啥官,這麼捨得命。這次要是你沒死還回去,可不得賞你個排長、連長乾乾?」

  李樂胸口疼得要命,繃帶滲出淡淡嫣紅:「要是都為了升官發財,誰樂意當兵打仗?」

  「說你這後生蠢驢一個還真不算罵你,俺們屯裡的保長,他兒子在警察局當個小隊長,那傢伙手裡七八號人,走路都帶風。話說你咋尋思著上山,在家干點啥不好,非得討這口斷頭飯吃?」

  老漢嘴裡喋喋不休,見李樂實在是走不動路,便索性揹著他往前走。

  「後生,為啥上山?」

  「我爹娘死了沒處去,給人放羊當羊倌兒,主家嫌死了羊崽子便趕我走。好幾天沒吃飯餓暈在路邊,咱隊伍遇見我就撿回去,讓我舒舒服服躺炕上吃了半個月白面羊肉湯,我就當兵了。」

  老漢聞言點點頭:「兵荒馬亂的,這情義比天還大,甭管五馬分屍還是殺頭都得報答,看不出來你個後生還是重情義的人嘞。」

  「叔……」

  「後生,咋啦?」

  李樂病懨懨地說:「我不行了,你把我丟林子裡,自己個回去討命要緊。我包里還有二十幾塊老頭票,你好生拿著過日子。

  萬一有天遇見咱部隊的人,麻煩告訴一聲我是咋死的,你們照直說,馬是我看著可憐給你們殺了吃肉,不是你們的。」

  「馬馬馬,你腦子裡除了馬還有啥?」

  「我叫李樂……」

  老漢倔強道:「俺不聽,要是有天遇見你們的人,我就說你是溜號,把馬賣給我換錢逃命去了。」

  「嗚嗚嗚……」背後的李樂哭起來。

  「哭啥,挺大個後生,真沒出息。」

  「您咋能這樣編排人,我不是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