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敢歸不敢,於嬤嬤內心頭的憤懣卻是半點兒都不少。一面坐在繡墩側耳聽著房內的消息,一面卻是在內心細細地為來年做著希望。
她們剛到湯家那會兒,除了兩件貼身衣物之外,旁的什麼都沒有。摸著良心說,湯家對她們是不差的,可這些不差僅僅是體現在通常的用度中。由於湯家現在這個宅子是他們搬到京城之後才購買的,裡面的下人多是在京城採買的,家生子實在並不多。湯家老太太房裡倒是有幾個面子的老嬤嬤,但小婢女之類的,卻多數是從裡頭買來的。
裡頭買來的婢女有好處也有壞處,關於當家主母和正經的主子來說,這些沒有根底的小婢女最忠心。原因無他,本便沒什麼面子可言,如果是再不好好辦差,將來落了什麼錯處,那是會被直接銷售掉的。可關於像湯華裳如此來投靠的親戚來說,卻未必好了。
想起房裡那幾個小婢女,於嬤嬤只得深深地太息。
倒不是說小婢女們不好相與,而是都太無邪了。容易的說,她們只忠於湯家正經的主子,當然也會聽湯華裳的話,但卻不會關於嬤嬤太過於客套。在她們看來,她們便是被湯家的主子打發過來奉養湯華裳的,等將來湯華裳如果是離開了,她們或是會待在湯家的。如此一來,這忠厚度便可想而知了。
說白了,湯華裳現在在湯家的便是一個來借住的親戚,偏巧她除了湯家之外,又無處可去,正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卻又不得不留下,這種為難的情況又怎能讓底下的人放心呢。
在房門口等待了好久,久到於嬤嬤都快打打盹了,房門才可算被翻開了。
於嬤嬤一個激靈跳了起來,剛要講話說些什麼,可看到湯華裳一臉蒼白沒有紅色的神態,頓時將嘴裡的話又咽了回來。在內心嘆息著,於嬤嬤伸手扶住了湯華裳:「這天冷,姐要茶要點心喚一聲便好了。來,優秀去慢慢說。」
將湯華裳安設在床上,於嬤嬤又倉促地去茶水間要了一壺滾燙的茶水,熱熱地灌了下去,湯華裳才緩過神來。
「姐莫擔憂,以後的日子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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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華裳苦笑一聲,沒有任何的辯駁,但也沒有讚許。也可以這話對旁人來說是公理,但關於她來說,卻是不會實現的了。她的日子只會隨著年歲的增進而愈加的不好,明個兒她便九歲了,九歲的男孩子還算小,但關於女孩兒來說卻是不小了。如果是她母親還在世的話,也該為她的將來希望了,便使不急著相看人家,也該教她一些為人妻為人媳的道理了。可看現在……
「老太太和太太裡頭上是很和善,可當我看不出來嗎?她們誰也不想沾惹上我。」
「這話是怎麼說的?姐莫亂說,老太太和太太自然是將姐你放在心尖尖上心疼的。」
湯華裳嘴裡最苦楚,她能聽不出來於嬤嬤這是在寬慰她?什麼放在心尖尖上,如果所以往沒個比較她還不會那麼敏感,現在有個湯蘭在她跟前,她何處還能覺察不到旁人對她的排擠呢?
以來,湯華裳都在壓服自己,誇大自己並非湯家老爺太太的親骨血,自然是不能跟他們所出的三個哥等量齊觀的。至於湯家老太太心疼哥不在意自己,也是極為正常的。不說,以往在家中,親祖母不也極為心疼小叔家的堂弟嗎?
重男輕女,她能接管。
在意親生骨血不在意她,她也能接管。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蹦出了一個湯蘭呢?
養女……
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了,三個哥雖說都很聰慧,但從小到大都未曾吃過太多的苦頭,關於情面油滑也了解得不深。可湯華裳卻便好相反,也可以論起旁的事兒她都是不如三個哥的,但關於民氣,她卻是極為敏感的。
「嬤嬤,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是剛來湯家那會兒,湯華裳全部不會鼓起這個動機。不是懼怕而是真的沒有思量過,她一貫便很有自知之明,哪怕是她的親生母親還在世那會兒,她也不會跟任何人爭奪什麼。
這性格子不能說不好,當然也不能說好。倘如果她的平生平順無憂,那麼她這性格子倒是不錯。可但凡發生了什麼事兒……
「嬤嬤,你說如果是我娘當初爭一爭的話,她的處境會不會好一些?」
提起了自己從小侍奉到大的主子,於嬤嬤不由得眼光一沉。跟湯華裳差別,她的母親小時候並未吃過苦,誠然商戶之女出身是不高,但父母心疼兄弟關懷,這日子卻是不會差的。也因此,湯華裳的母親並不是一個爭強好勝的性子。
當初,湯華裳的父親不僅寵妾滅妻還包養了外室,雖說完全的原因是由於湯華裳的母親沒有子嗣,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又何嘗不是湯華裳的母親太過於退讓了呢?偶然候,並不是退一步海闊天際,而是你退一步,敵進一步。
「爭一爭,不管會是怎麼樣的終局,總好於白送了人命。」於嬤嬤低聲嘆息著,語氣里是滿滿的哀慟。
「嬤嬤,我清楚了。」
張了張嘴,於嬤嬤想問湯華裳清楚了什麼,但看著湯華裳臉上少有的堅毅表情,究竟沒有問出來。實在,她也看出來了,如果是照著之前的心思做下去,湯家並不會虧待了湯華裳,但湯華裳的來日卻是極為堪憂的。
九歲的小女士,再過幾年便該說親了。瀘州城那邊或是及早摒棄了比較好,別說他們不會關心湯華裳的來日,哪怕到時候真的給說了一門婚事,莫非湯華裳敢嫁嗎?天曉得他們會嫁女兒或是賣女兒。
而京城湯家這邊,現在看著好像挺好的,可說親卻不僅僅是說親。如果是門當戶對的人家,不說人家會不會看上湯華裳這麼一個借住在湯家的親戚,單單是這麼一筆嫁奩,又該誰來出?
於嬤嬤想的事兒也便是湯華裳最為憂愁的,如果是沒有湯蘭這事兒,她還不會立馬下定銳意。只是看著湯蘭……這個跟湯門第人沒有一絲血緣干係的小女士,剛一來湯家便成為了湯家的養女,乃至於看湯家尊長的意義,好像是真的想將她當成親生女兒對待的。不僅向下人們揭露了她湯家大小姐的身份,而且還給了自力的院落,並且由湯家確當家主母親身照拂。這種報酬是她當初最想要獲得的,也是很終沒有獲得的。因此,她或是爭一爭吧,結果還能更壞嗎?
偏巧正月里還要忙著走親訪友,這前兩年由於守孝的原因,除了幾家特別要好的親眷之外,旁的人家是不需求拜望的,可卻沒有那麼放鬆了。走親訪友關於劉冬兒來說還算是放鬆的,但好幾戶人家跟她打聽家中的事兒卻讓她有些吃不必了。
「母親,這些日子好生奇怪,我們家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兒,為什麼間多了好些探詢的人?」
「這……我也覺得有些詭譎。」
不管湯野有多出色,也不管三個小哥看起來出路無窮,又可能是劉冬兒娘家親弟弟年少有為,但總的來說,湯家在京城並不算什麼大戶人家。便連顧家,由於守孝的干係和顧家二少爺腿疾沒有病癒的原因,這兩年離朝堂也愈發遠了,至少在短時間內,是無法回到顧家全勝時期了。在這種檔口,劉冬兒不管怎麼樣也想不清楚,自家有什麼可以讓人好奇的。
真要是說起來,湯家昨年也是收養了一個小養女。
但劉冬兒之前問過湯野,藍家在京城也不算大戶,何況由於生齒珍稀和藍老爺病了好幾年的原因,藍家早便淡出了京城的權貴圈子。至於收養個女兒,卻真的不算什麼大事兒,這湯產業家主母生了三個哥膝下卻無女兒的事兒,在他們圈子裡並不算是秘密,因此也不該惹起這些驚動才對。
想找人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兒,卻沒有任何結果,好在等過了正月,外界關於湯家的好奇心也便散了。劉冬兒有些無奈,但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不想,在無意去書房那邊給傑哥和泰哥送夜宵時,劉冬兒卻聽到了一個讓她詫異的信息。
「堂姐最近好煩哦,她總是纏著昊哥做什麼?昨個兒昊哥還跟我訴苦了很久。」
「是呢,蘭兒妹兒也同我說了,她說她一跟昊哥伴遊,堂姐便會蹦出來。這嚇人不說,還總是古里詭譎的。」
「哼,堂姐一點兒都不討人稀飯,她總是一副不幸巴巴的神態,長得還那麼丑。」
「我倒是挺稀飯蘭兒的,她沒有容珏妹兒長得好看。」
劉冬兒站在書房裡頭聽了半響,臨時不說泰哥口中的容珏妹兒是何人,單單是剛剛他們兄弟倆口中的「堂姐」便讓劉冬兒上了心。自然,劉冬兒清楚家中能被傑哥和泰哥稱為「堂姐」的人,只能是湯華裳了,只是湯華裳到湯家也有好幾個月了,以來都最守紀守已,劉冬兒卻是真的不曉得她私下裡做了什麼事兒。
沒有第臨時間去書房扣問傑哥和泰哥,不管怎麼樣,這偷聽總歸是不對的,何況是在湯家的後宅里,還真便沒有劉冬兒打聽不到的事兒。
匆匆回了院子,昊哥開春便去官學了,但他年幼,或是跟劉冬兒住在同一個院子裡。而官學那邊,也由於昊哥的年幼,他只是在上官學的低級班,每天只需求早上去上課便可以了,晌午時候便會回到家中來。由於昊哥的完全不錯,加上低級班的課程也不是很重,他逐日裡寫功課的時間倒不是許多,反倒是稀飯跟湯蘭一道兒伴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