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間,年底已過。
在跟湯野開誠布公地對話之後,劉冬兒獲得了她想要的信息。之後,湯野等人聯合做了一場戲,這戲既是演給黑暗對付劉家的人看的,同時也為壤南王。
這齣戲真的很精美,在劉家老爺揭露洐哥病危,讓部下將遠在瀘州城的大房庶子劉浚帶到京城來。不出料想的是,在來京城的途中,劉浚伉儷倆接續遭到暗殺,至於暗殺之人究竟是誰派來的便不必多說了。劉冬兒並不擔憂湯野等人無法對付劉家老太爺那所謂的兄長,她比較好奇的是,他們究竟要怎麼樣將壤南王也拉進陷阱之中。
事兒的開展出乎劉冬兒的料想,湯野從未想過經歷演戲便能扳倒壤南王,事實上他等待的只是一個機會,可能說僅僅是一個捏詞罷了。
聖上雖說年幼,但太祖上皇卻是經年的老狐狸了。壤南王是太祖上皇的嫡親哥哥,昔時太祖上皇既然可以勝一次,那麼這一次占著天時地利人和,壤南王再次失利也是很正常的。當然,如果是沒有湯野他們雙手奉上的證據,為了名聲為了安謐,太祖上皇也無法立馬著手,有了光明正大的證據,便使所謂的證據僅僅牽連到壤南王的親信部下,卻也充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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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冬兒深深地覺得,這應該叫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而湯野他們卻是狠狠地行使了一把太祖上皇。
這些當然是後話了。
既然裡頭的事兒無法加入,劉冬兒自然便把眼光密集在了後宅的一畝三分地上。實在,周密想想也覺得挺悲慟的。前世,活了十五年,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成親之時的張家了。而這一世,雖說經歷的事兒多了,但總的來說,自己或是逃不出這後宅的風雲。縱使湯野極為信任她,也樂意將裡頭的事兒跟她分享,但究竟這聽來的事兒,倒像是話本折子戲了。
「太太,老太太那邊說,華姐那邊按照嫡出小姐的份例來給。」
湯家老太太早便不辦事了,先前為了劉家的事兒繁忙著,劉冬兒只是將湯華裳丟給了湯家老太太來照望,至於旁的事兒還來不足交託下去。這會兒聽著婢女的稟告,她也漫不用心。這湯華裳本便是二房的嫡女,哪怕她的祖父是庶出,隔了兩代了,卻已經是嫡女的身份了。何況,湯家還不缺這點子錢財。
「那便按照老太太的交託去做吧。」
湯家遍地份例都是有定規的,雖說劉冬兒膝下僅有三個哥,但先前湯曦未嫁之時的老例卻是在的:「罷了,我也好幾日未曾去老太太那邊拜望了,這便過去一趟。」
前些日子忙著劉家的事兒,如果只是劉冬兒一人也便罷了,偏巧出了大力氣的是湯野。而且,瞧著這神態,怕是來日很長一段日子,湯野都要為了劉家的事兒奔波了。雖說湯野並未將這些事兒報告湯家老太太,但劉冬兒卻覺得應該是瞞不住的。當然,如果是湯家老太太裝傻又是一回事了。
親身去了湯家老太太的院子裡,便好看到湯家老太太在教湯華裳做女紅。
「母親安好,華姐這幾日可還住得慣?」
見劉冬兒過來,湯家老太太笑著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同時指著湯華裳手裡的帕子,語氣微微上揚:「冬兒你過來看看,華姐或是很聰明的,瞧,她說先前並不會女紅,我才教了幾日她學得倒是極快。」
湊過去看了看,湯華裳的女紅不說有多好,但起碼在她這個年紀不算差了,關於湯家老太太說的,之前不會女紅的話兒,劉冬兒卻是持質疑態度的。不說,華姐跟傑哥差不多大小,她母親又不是很早過世的,怎麼可能不教這些基本的東西呢?
有些狐疑地看著湯家老太太,不出不測埠在她的緊張看到了一絲作弄,劉冬兒心下晰。她說呢,婢女之中居然有人在傳湯家老太太很心疼湯華裳,乃至於比對當初的湯曦還好,她是一肚子的質疑,這會兒倒是看清楚了。敢情湯家老太太這是閒著沒事兒干,拿湯華裳逗樂子呢?
「是很不錯,看來華姐關於女紅很有先天呢。」
淡淡地獎賞了一句,劉冬兒關於湯華裳並沒有惡感,哪怕明曉得湯華裳為了討湯家老太太的歡心,動了一些當心理,她也不至於會有多惡感。只是,這密切之意卻是沒的,她跟湯華裳的父母都不熟識,跟湯華裳自己更談不上熟識。
「我也覺得呢,對了,先前我交託婢女轉告你的話,你可了解了?」
劉冬兒清楚湯家老太太說的是嫡女份例的事兒,當下便點點頭:「母親安心,既然華姐來我們貴寓了,我自然是拿她當親生女兒來對待的。」
「便是這個道理。唉,我還以為我這輩子抱不上孫女了呢,倒是華姐給了我一個驚喜。」湯家老太太笑哈哈地看著華姐,看得華姐羞怯地垂頭,而湯家老太太卻乘隙衝著劉冬兒眨了眨眼睛,弄得劉冬兒最哭笑不得。
又說了一下子話,湯家老太太便以想看園子裡的鮮花為捏詞,將湯華裳支了出去。
「母親,您這是希望做什麼?這嫡女的份例倒是小事兒,擺布是些錢財罷了,倒是無妨。可我揣摩著,好像母親您有心理?」
「找打!」嗔怪地瞪了劉冬兒一眼,湯家老太太忽的便笑開了:「我這不是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嘛,便好有個小女士來討我的歡心,逗我玩兒,不好嗎?」
聽了這話,劉冬兒卻是更狐疑了。
說真話,湯家大房和二房的干係還算是挺不錯的,哪怕之前有些小摩擦,但總歸是不礙事的。如果是湯家老太太看不慣周家表妹那倒是正常的,可湯華裳又不是周家表妹所出,這……
「哼,那邊的心理我還不清楚嘛?綢兒,將昨個兒才到的信件拿過來。」從婢女手裡接過一封信,湯家老太太將信直接塞到了劉冬兒的手裡:「冬兒,你看看這個便清楚了。」
信是從瀘州城寄來的,雖說從劉家大老爺口中得知此時瀘州城有些亂,但顯然湯家二房此時只是商戶,並不會被牽扯到。而這信便是湯華裳的父親所寫。
「二弟他……」只看了前面一部分,劉冬兒便詫異地抬頭看向湯家老太太。
「別急,你慢慢看,先看完了再說。」
耐著性質看完了信中所有的內容,饒是劉冬兒自覺得忍功了得也有些生機了。誠然,當初剛重生那會兒,她忍氣吞聲黑暗冬眠。可那會兒是由於功力不夠,她被迫才會這般做法。此時呢?
「我倒是聽說過家中無子,過繼族人子嗣的,卻是從未聽說過有人會特地過繼一個女兒的!」礙於湯家老太太,劉冬兒儘量讓語氣平緩一些,可便使如此,也可以等閒地聽出她語言中的不耐。
「是啊,便使是心疼某個孤女,便像我婆母那般,也頂多是養在膝下好生修養著,卻從未動過將人過繼到自家名下的心思。」湯家老太太嘴角上揚,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多有意義啊,我倒是還聽說過有眼緣的,收為養女的例子。這過繼一個女兒……」
真是天方夜譚!
劉冬兒垂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信件,如果只是過繼個女兒她還不會如此憤懣,最主要的是這信中話里話外竟是說她生不出女兒來?!
誠然,嫁給湯野多年,劉冬兒只生了三個哥並沒有一個女兒,但這事兒也不能被稱為賴事兒。有多少人家想生兒子都沒有,她便是沒有生過女兒,不管怎麼樣也算不上錯事。哪怕通常里,湯野也好,湯家老太太也罷,乃至於劉冬兒自己無意也會說自己沒有女兒緣。可那是他們自己人私底下說說笑話罷了,便誰也沒有認真,這被外人一說,卻是真真地戳心窩子了。
何況,那信中不僅說了她生不出女兒來,乃至於好像有她已經生不出孩子來的意義。這又算什麼?
雖說昊哥出背後,她的肚子便連續沒有消息,可他們也應該想想這幾年來湯家的處境!當初,昊哥出身之時,便是湯野跟一支仇視得最厲害的時候,乃至於不久之後湯野重傷,差點兒沒挺過來。等湯野略微好轉之後,過去那位湯家老太太過世,這守孝卻是二十七個月!
劉冬兒語氣最平淡,但面上的神態卻是極為堅定的。如果是湯華裳的父親只是想讓她代為撫育女兒的話,礙於面子,她一準會答應的。湯華裳也不小了,便算是撫育也沒有幾年,擺布是多費些銀錢罷了,她還沒有吝嗇到這種境界。乃至於,如果是想讓她收養湯華裳,她也可以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究竟這養女跟親生女兒是有很大的差別。
偏巧,對方動了讓她過繼湯華裳的念頭。
這過繼,同等於親生,而且是同等於嫡出的。這麼說吧,如果是某戶人家沒有子嗣,從族人家中過繼了一個兒子,那麼被過繼的兒子便成了這戶人家的嫡宗子。哪怕這戶人家遙遠真的有親生兒子降生,也是沒有用的。過繼的兒子仍然占著嫡宗子的地位,這一點兒是無法轉變的事實。
今個兒,如果是劉冬兒將湯華裳過繼到了名下,那麼不管她遙遠會不會有親生的女兒,湯華裳都是她的嫡長女。將來出嫁的時候,劉冬兒必需求為湯華裳籌辦一份極為豐厚的嫁奩,這才對得起湯家。乃至於,劉冬兒如果是有了親生的女兒,那么小女兒始終都是不能高過於湯華裳的,不管是將來選定婚事,或是嫁奩,都要始終低人一等。
這一點兒在劉冬兒和玥兒身上有著最好的體現。
劉冬兒嫁的是官宦人家,而玥兒卻只能嫁給商戶人家。雖說這跟兩人的性質也有干係,但平時情況下,為嫡長女挑選的夫家要高於嫡次女。
如果是兩個女兒都是親生的,那也沒辦法了。可……
「安心啊,冬兒。我也不會同意的。」湯家老太太笑得最和善,前提是要先紕漏掉她眼底里一閃而過的精光:「少傑那小子想的可真美,惋惜我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如願呢?嘖嘖。」
湯少傑,便湯野的二堂弟,也便是湯華裳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