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身似老猿而獨目生在掌心,皮毛浸透夜霧,硬如寒鐵,口蘊雷霆。
青面獠牙的山魈踩著岩壁緩緩逼近,利爪划過石面濺起火星。
「阿姐當心身後!」
女孩大驚失色,急忙提醒道。
眼看短時間內燒不斷那困住女孩的樹幹,蘇小檀轉身,操控狐火迎向山魈。
山魈咧開嘴,涎水滴落在地。
「哪來的小狐狸,也要學人逞英雄?」
「口吐人言,練氣境!?」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蘇小檀心中一沉,意識到危險。
與百骨妖模仿人類不同,眼前的山魈是真正做到引氣入體,開了靈智,能口吐人言的妖物。
可當狐火撞上山魈利爪的瞬間,蘇小檀才明白徐清寧為什麼總說「火候差半分」。
青丘狐焰本應能焚斷萬物,連同肉身與神魂一同灼燒,可當蘇小檀試圖燒穿妖物咽喉時,此刻卻只燎焦幾根皮毛!
山魈的利爪卷著腥風劈來時,蘇小檀的尾巴比腦子動得更快。
毛茸茸的狐尾「唰」地纏住落魂木橫枝,拽著她盪鞦韆似的躲過一擊,懷裡還死死摟著叫阿蘿的小女孩。
最後時刻,樹幹終於燒斷,讓小女孩脫離險境。
小女孩回頭看向藥簍,母親重病需要的草藥都在裡邊,可是現在……
「尾巴!尾巴要禿了!」
蘇小檀疼得直呲牙,落地時急忙查看尾巴有沒有掉毛。
「好一個上躥下跳的狐狸!」
山魈捶胸咆哮,震得碎石簌簌下落,隨後高高跳起,雙拳緊握,以擂鼓之勢砸下。
蘇小檀手忙腳亂地支起靈力護盾,半透明的光罩外是發了狂的山魈。
「道士哥哥教的縮頭烏龜術還挺管用……」
蘇小檀抹了把冷汗,突然想起徐清寧某日晨課時的嘮叨——
「護盾不是鐵鍋,別光顧著蹲裡頭熬粥!要感知靈力流動,預判對手的……」
當時她正聽得昏昏欲睡,此刻那些字句卻突然在耳畔炸響。
連續的捶打,光罩外山魈也不是無窮力氣,第三爪比前兩次偏了半寸。
蘇小檀尾巴尖一顫,福至心靈地撤了護盾,拽著女孩滾進岩縫。
轟!
妖獸的利爪嵌進蘇小檀兩人方才站立處。
蘇小檀摸出三張符紙,忽然發現上面歪扭的硃砂紋竟是自己抄書時摸魚的塗鴉——畫著徐清寧打盹的萌版小人。
山魈的陰影籠罩頭頂。
蘇小檀也不管能不能用了,閉眼就把符紙甩出去。
「至少炸得好看些吧?」
符紙在空中燃成三團狐火,精準糊住妖獸鼻孔。
趁山魈狂打噴嚏時,蘇小檀背起阿蘿拔腿狂奔,耳畔似乎又飄來徐清寧的念叨——
「青丘遁術講究翩若驚鴻,你逃命像滾地葫蘆是怎麼回事?」
此刻蘇小檀倒是真悟了三分「翩若驚鴻」。
……
崔府暗室。
崔懷安正用銀鑷子調整傀儡蝶翅膀的角度,水鏡里蘇小檀上躥下跳的模樣惹得他輕笑。
在目睹蘇小檀逐漸被山魈逼入絕境後,崔懷安臉上微微頷首。
那棵落魂木他早就知道,雖然採藥的小女孩並非他故意設下,但山魈卻是他故意引去的。
根據崔懷安觀察,這蘇小檀雖說是飲露境巔峰,可一身境界實際發揮不足七成。
他只想復活素衣,不想招惹青丘蘇氏。
所以他只是在逼迫蘇小檀陷入絕境,向徐清寧求救!
「竟能撐到這個時候,倒是小瞧了這狐狸。」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向徐清寧求救吧,只有徐清寧來此,我設下的陣法才有用武之地,將其坑殺在此!」
崔懷安目光幽幽。
他費盡功夫,以落魂木為陣眼設下足以對付任何練氣境修士的陣法。
只要徐清寧敢來,崔懷安就能讓其命喪當場!
這樣一來,僅靠一隻智商不足的青丘小狐,根本阻止不了他。
用不了多久,就能復活素衣!
「快求救吧,向著你的道士哥哥,求救吧。」
「以一種楚楚可憐,卑微而誠懇的姿態,將你的道士哥哥,引入絕境之地!」
……
足尖點過溪石的瞬間,懷中糖罐「叮」地撞響銀鈴。
蘇小檀下意識的摸了一下發尾銀鈴,忽然被自己蠢到笑出聲。
原來道士哥哥早料到她會遇險,這鈴鐺分明是道保命符。
山魈的咆哮迫在咫尺。
「現在覺得夠了夠了,等真遇到情況,需要實力卻實力不足,到那時,後悔也晚矣。」
直至此刻,蘇小檀才理解了道士哥哥的話語。
可蘇小檀捏著銀鈴的手緊了又松,舔了舔發乾的唇,杏眼裡騰起團倔強的火。
「要救人的是我青丘蘇小檀,總不能次次都讓道士哥哥撈人……」
下定決心後,蘇小檀袖中飛出十二根糖絲——是今晨臨走時蜜餞拉成的絲線。
「讓你嘗嘗青丘蘇小檀獨創秘法·甜煞八方!」
山魈的利爪撞上糖絲陣,黏糊糊的絲線纏滿全身。
山魈越是掙扎,麥芽糖越將皮毛糊成拔絲山藥。
蘇小檀趁機咬破指尖,以血為引畫了個歪扭的封妖符。
狐火落下,將絲線燃成金燦。
狐火炸開的瞬間,封妖符順勢而動,將山魈死死鎖住!
飲露境與練氣境差的,無非是體內靈力。
若是持久戰,蘇小檀定是吃虧的一方。
所以蘇小檀打定主意,要在體內本就不多的靈力耗盡之前,將這山魈斬殺!
「小小靈狐,也妄圖越境壓制老夫?」
山魈狂怒,張開大口,口吐雷霆,與狐火靈符相抗衡!
看到這一幕,暗處的崔懷安既驚又怒。
老老實實當個美麗寵物向徐清寧求救不好嗎?
逞什麼英雄?
可蘇小檀偏不!
雖然純真的有點蠢,但蘇小檀並不傻。
並非只是因為鬧彆扭離家出走而羞於向徐清寧求救,只是蘇小檀真心認為,想要救這個小姑娘是出於她自身的意志。
如果想要救人卻要處處依賴他人,這樣的善意,只能算是偽善。
她貪玩好吃是真,不喜修行是真,這微不足道的善意,也是真!
唯一算得上假的,便是離家出走前說的那句「道士哥哥最討厭了」。
其實她一點也不討厭道士哥哥,相反,她覺得道士哥哥天下第一好!
白雲觀內,徐清寧捧著日月食事,指間松針凝作的劍意正映著戰局。
見那團杏色身影在糖絲陣中翻飛,徐清寧終是沒忍住露出一聲輕笑。
「小狐狸呀小狐狸……」
徐清寧心中頗為感慨。
本以為蘇小檀總歸會向他求助,沒想到倒是他小覷了對方心性。
蘇小檀出身青丘,論起功法資質術法,真要正經打起來,這尋常山野練氣境山魈本就不是對手。
只是蘇小檀自己一身實力只能發揮出個七八成。
雖然蘇小檀不願向徐清寧求助,但奈何徐清寧非要助呢?
「只幫一點點哦。」
徐清寧的話語如風消散在蘇小檀耳畔。
鈴鐺微微搖響,一抹雪色劍氣化作最純淨的靈力,悄然融入了封妖符。
天秤兩端,兩個本來幾乎相持的存在,卻因一片羽毛的落下,發生天翻地覆的傾斜!
銀鈴輕顫的瞬間,山魈的雷霆被徹底壓制,在金色火焰沖天之際,山魈被封妖符鎮壓坍縮成焦糖塊。
蘇小檀癱坐在草地,對著虛空齜了齜虎牙,將「才不用你幫」咽回喉嚨,只是指尖摩挲著殘留的劍意氣息。
暗室內,崔懷安閉上雙眼,嘆息一聲,知曉之前所做的一切準備,皆成了無用功了。
千算萬算,倒是漏算了這小狐狸的心性。
成也稚子心性,敗也稚子心性。
「素衣,若你見了,定會取笑我吧?」
……
當蘇小檀將採藥小女孩送回家,自己一瘸一拐摸回白雲觀時。
徐清寧裝模作樣的背對著道觀大門。
「道士哥哥。」
蘇小檀戳了戳徐清寧衣角,聲音還帶著細微的顫動。
「銀雪膾還有嗎?」
本來還以為對方回來能說些什麼改過自新的話,沒想到還是惦記著吃。
可當徐清寧轉身,看見蘇小檀尾巴尖燒焦的絨毛時,嘴角抽了抽。
「今天時候有些晚了,明早給你做,還有,別用剛抹過眼淚的爪子在我袖子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