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終局(五)(繼續更新結尾)

  純白的界域宛若一片新天地,將兩人牢牢鎖於其中。

  周圍的風聲雨聲全部消散了,一切歸於平靜。

  仍然能夠看見界域之外的神祗們,但看不真切,彷佛和天穹的面部一樣,都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霧。

  「這是哪……」

  天穹死死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儘可能不暴露出內心的那一抹畏懼。

  嚴景嘴角鉤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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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啊,這是一個只有我和你的世界。」

  「一個……全新的世界。」

  「也是……」

  「由我掌握的世界。」

  下一瞬,無數的光路從他殘破不堪的身軀上再度綻放,殘陽東升,撥雲現月。

  好似和之前的手段一般無二,只是,相比於之前,赫然是皓月與星輝之差距。

  隨著嚴景指尖輕動,光路墜落,在純白界域之中畫出一條條彩色線條。

  天穹瞳孔一顫,手猛地一抖,又是一片火光從銀燈中湧起。

  火光與光路再次相撞,只是這一次,結局赫然反轉!

  那微弱的火光幾乎是瞬間就被光路壓制,像是雛雞幼崽撞見滔天巨獸一般,被一口吞下。

  而後,光路直接貫穿了天穹的身體。

  「啊!!!!」

  痛苦的嚎叫從天穹的喉嚨中爆發。

  他面目扭曲,周身那層衣物幾乎被全數毀去。

  臉上那層朦朧水霧,此刻在光路的照耀下迅速蒸騰。

  像是連著皮帶著肉,促使著他不斷慘叫。

  明明是相同的手段對撞,但這次輸的是他。

  嚴景眼神平靜。

  之前他贏不了。

  因為那個世界是天穹的世界。

  但現在……

  這裡是他的世界。

  他學會了天穹的手段,換而言之,他就是這片純白界域的天穹。

  「給我死!!!」

  從痛苦之中掙扎著清醒過來的天穹朝著嚴景怒吼。

  他的招式路數完全變了。

  漆黑如墨的能量從他周身一點點湧出,像是油又像是雲霧,徐徐升起,手中,一柄漆黑的長刃浮現,刃尖寒光凜冽,似能斬斷虛空。

  是的,和之前他的本源,那個偽裝的天穹使所使用的路數一樣。

  刀刃,才是他走的道。

  準確來說,是他家族的道。

  只不過他學的太多,學的太雜,已經超過了原本自身的道,所以平日裡基本不會動用這種手段。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了。

  在嚴景的世界之中,用之前的手段他沒有任何勝算,唯一的贏面,就是斬開這個世界,靠著手中的刀。

  靠著這條他早已經放棄的道。

  靠著這柄許久沒有動用過的刀。

  沉息,凝神,呼氣。

  直到現在,他才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在抖。

  不只是因為很久沒有揮過刀了。

  不只是因為對自己原本那條道的不自信。

  不只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斬破。

  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本能的害怕。

  如果嚴景這時候出手打斷他的起手怎麼辦,如果斬破這層世界之後嚴景還有後手怎麼辦。

  他不單單是手在顫抖,心也在微顫。

  那柄刀,似有無限沉。

  但終究還是起刀了。

  這一刀,他咬著牙,沉下心,希望劈開這個世界,劈出一條活路。

  他發了狠。

  和很多發狠的人一樣,發了狠的那一刻便覺得能贏。

  但……

  嚴景一指輕描淡寫地點出。

  純白的刀刃霎那間像是餘燼被吹散在了風中。

  再一槍送出。

  漆黑的槍尖如雷霆般劃破長空。

  恐懼姿態第三重態,白石之力,萬向·懼意。

  三重能力在天穹面前綻放開來,出現在空中的。

  是一尊天穹也沒曾見過的怪物。

  「砰砰砰——」

  天穹身體上爆出一個個駭人血洞,銀白色的血液墜落,落向無邊大地。

  「轟隆隆——」

  「轟隆隆——」

  宛若俯首於天地之間的隱世之獸在咆哮,天空和大地同時發出了強列的轟鳴。

  雲,雨,風,萬物生靈,此刻開始了第二次狂歡。

  那些銀白色的血是天穹的本源,此刻和之前嚴景的血液一樣,化作它們的傷藥,讓它們恢復到從前。

  嚴景面色平靜:

  「聽見了嗎?它們也在為你的死去而歡呼。」

  天穹強忍著劇痛,掙扎著抬起頭,望向對面的嚴景。

  他受傷太重,視線已經模糊了,看著嚴景像是疊加了厚重的重影。

  饒是如此,在聽見嚴景的話之後,那雙充血的眼睛仍然爆發出強列的不甘:

  「所以它們愚蠢!!!」

  「它們不會覺得誰對誰錯,只會覺得誰強誰弱,只會啃食敗者的屍體,俯首於強者的腳邊!!!」

  「光如此,影如此,這個世界,萬物生靈,都是如此!!!」

  「你以為你要贏了!!!贏我!!但你總有一天會輸!!就和剛才一樣,最後被吃掉的還是你!!!」

  「它們總有一天歡呼的還是你的死去!!」

  嚴景眼神平靜地看著天穹。

  他其實沒太聽天穹在說些什麼。

  隨著水霧散去。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

  不是想像中那種老謀深算的老怪物,也不是印象中英姿颯爽的天驕。

  是一個看起來沒什麼記憶點的臉,丟入到人群中就會瞬間消失不見的那種。

  沒有痘,沒有痣,談不上好看,也談不上醜陋。

  那層水霧遮住的,就是這樣一張臉。

  沒了水霧的遮擋,嚴景動用有關於精神和靈魂的途徑,瞬間洞察了對面的內心。

  對面向外學的太多太多了。

  多到會讓他時常忘記最開始的自己。

  他需要一個錨點。

  對於孤家寡人的他而言,這張臉就是最適合的錨點。

  他其實不喜歡這張臉。

  這張臉太普通了。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換一張臉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他不能這麼做。

  所以他將它遮了起來。

  這樣至少他看起來不會心煩。

  就這樣。

  他頂著這樣的一張臉在這個他根本就不熟悉的「窮鄉僻壤」度過了萬年。

  他是痛苦的,也是寂寞的。

  在這樣的土地上,他沒辦法和任何一個存在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甚至分享生活都是奢望。

  無邊的寂寞之中,他最喜歡的,是和鏡子裡的自己說話。

  一說,就是一萬年。

  支撐他的。

  只是有一天回到那大千萬界,在【大混亂】之中證明自己的歸來這個聽起來極為幼稚的念頭。

  但現在他要死了。

  「……」

  嚴景望著聲嘶力竭還在怒吼的對面,眼神平靜。

  他覺得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

  作為這場鬧劇的結束語。

  但他一時間也想不到應該說些什麼。

  看著對面。

  看著這片千瘡百孔的天空。

  看著外面嚴陣以待的神祗們。

  他想起那條河流。

  那條河流死之前還交代他要保下沃土。

  他說了很多話。

  翻來覆去,那些混亂的語言只在表達一個意思。

  「幫幫我吧,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雖然它們因為種種原因加在一起只見過不到五面。

  那也是它唯一的朋友。

  最後,嚴景輕聲開口:

  「沒什麼,大家都一樣。」

  「……時間也寂寞。」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槍刺穿了對面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