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界域宛若一片新天地,將兩人牢牢鎖於其中。
周圍的風聲雨聲全部消散了,一切歸於平靜。
仍然能夠看見界域之外的神祗們,但看不真切,彷佛和天穹的面部一樣,都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霧。
「這是哪……」
天穹死死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儘可能不暴露出內心的那一抹畏懼。
嚴景嘴角鉤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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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啊,這是一個只有我和你的世界。」
「一個……全新的世界。」
「也是……」
「由我掌握的世界。」
下一瞬,無數的光路從他殘破不堪的身軀上再度綻放,殘陽東升,撥雲現月。
好似和之前的手段一般無二,只是,相比於之前,赫然是皓月與星輝之差距。
隨著嚴景指尖輕動,光路墜落,在純白界域之中畫出一條條彩色線條。
天穹瞳孔一顫,手猛地一抖,又是一片火光從銀燈中湧起。
火光與光路再次相撞,只是這一次,結局赫然反轉!
那微弱的火光幾乎是瞬間就被光路壓制,像是雛雞幼崽撞見滔天巨獸一般,被一口吞下。
而後,光路直接貫穿了天穹的身體。
「啊!!!!」
痛苦的嚎叫從天穹的喉嚨中爆發。
他面目扭曲,周身那層衣物幾乎被全數毀去。
臉上那層朦朧水霧,此刻在光路的照耀下迅速蒸騰。
像是連著皮帶著肉,促使著他不斷慘叫。
明明是相同的手段對撞,但這次輸的是他。
嚴景眼神平靜。
之前他贏不了。
因為那個世界是天穹的世界。
但現在……
這裡是他的世界。
他學會了天穹的手段,換而言之,他就是這片純白界域的天穹。
「給我死!!!」
從痛苦之中掙扎著清醒過來的天穹朝著嚴景怒吼。
他的招式路數完全變了。
漆黑如墨的能量從他周身一點點湧出,像是油又像是雲霧,徐徐升起,手中,一柄漆黑的長刃浮現,刃尖寒光凜冽,似能斬斷虛空。
是的,和之前他的本源,那個偽裝的天穹使所使用的路數一樣。
刀刃,才是他走的道。
準確來說,是他家族的道。
只不過他學的太多,學的太雜,已經超過了原本自身的道,所以平日裡基本不會動用這種手段。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了。
在嚴景的世界之中,用之前的手段他沒有任何勝算,唯一的贏面,就是斬開這個世界,靠著手中的刀。
靠著這條他早已經放棄的道。
靠著這柄許久沒有動用過的刀。
沉息,凝神,呼氣。
直到現在,他才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在抖。
不只是因為很久沒有揮過刀了。
不只是因為對自己原本那條道的不自信。
不只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斬破。
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本能的害怕。
如果嚴景這時候出手打斷他的起手怎麼辦,如果斬破這層世界之後嚴景還有後手怎麼辦。
他不單單是手在顫抖,心也在微顫。
那柄刀,似有無限沉。
但終究還是起刀了。
這一刀,他咬著牙,沉下心,希望劈開這個世界,劈出一條活路。
他發了狠。
和很多發狠的人一樣,發了狠的那一刻便覺得能贏。
但……
嚴景一指輕描淡寫地點出。
純白的刀刃霎那間像是餘燼被吹散在了風中。
再一槍送出。
漆黑的槍尖如雷霆般劃破長空。
恐懼姿態第三重態,白石之力,萬向·懼意。
三重能力在天穹面前綻放開來,出現在空中的。
是一尊天穹也沒曾見過的怪物。
「砰砰砰——」
天穹身體上爆出一個個駭人血洞,銀白色的血液墜落,落向無邊大地。
「轟隆隆——」
「轟隆隆——」
宛若俯首於天地之間的隱世之獸在咆哮,天空和大地同時發出了強列的轟鳴。
雲,雨,風,萬物生靈,此刻開始了第二次狂歡。
那些銀白色的血是天穹的本源,此刻和之前嚴景的血液一樣,化作它們的傷藥,讓它們恢復到從前。
嚴景面色平靜:
「聽見了嗎?它們也在為你的死去而歡呼。」
天穹強忍著劇痛,掙扎著抬起頭,望向對面的嚴景。
他受傷太重,視線已經模糊了,看著嚴景像是疊加了厚重的重影。
饒是如此,在聽見嚴景的話之後,那雙充血的眼睛仍然爆發出強列的不甘:
「所以它們愚蠢!!!」
「它們不會覺得誰對誰錯,只會覺得誰強誰弱,只會啃食敗者的屍體,俯首於強者的腳邊!!!」
「光如此,影如此,這個世界,萬物生靈,都是如此!!!」
「你以為你要贏了!!!贏我!!但你總有一天會輸!!就和剛才一樣,最後被吃掉的還是你!!!」
「它們總有一天歡呼的還是你的死去!!」
嚴景眼神平靜地看著天穹。
他其實沒太聽天穹在說些什麼。
隨著水霧散去。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
不是想像中那種老謀深算的老怪物,也不是印象中英姿颯爽的天驕。
是一個看起來沒什麼記憶點的臉,丟入到人群中就會瞬間消失不見的那種。
沒有痘,沒有痣,談不上好看,也談不上醜陋。
那層水霧遮住的,就是這樣一張臉。
沒了水霧的遮擋,嚴景動用有關於精神和靈魂的途徑,瞬間洞察了對面的內心。
對面向外學的太多太多了。
多到會讓他時常忘記最開始的自己。
他需要一個錨點。
對於孤家寡人的他而言,這張臉就是最適合的錨點。
他其實不喜歡這張臉。
這張臉太普通了。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換一張臉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他不能這麼做。
所以他將它遮了起來。
這樣至少他看起來不會心煩。
就這樣。
他頂著這樣的一張臉在這個他根本就不熟悉的「窮鄉僻壤」度過了萬年。
他是痛苦的,也是寂寞的。
在這樣的土地上,他沒辦法和任何一個存在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甚至分享生活都是奢望。
無邊的寂寞之中,他最喜歡的,是和鏡子裡的自己說話。
一說,就是一萬年。
支撐他的。
只是有一天回到那大千萬界,在【大混亂】之中證明自己的歸來這個聽起來極為幼稚的念頭。
但現在他要死了。
「……」
嚴景望著聲嘶力竭還在怒吼的對面,眼神平靜。
他覺得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
作為這場鬧劇的結束語。
但他一時間也想不到應該說些什麼。
看著對面。
看著這片千瘡百孔的天空。
看著外面嚴陣以待的神祗們。
他想起那條河流。
那條河流死之前還交代他要保下沃土。
他說了很多話。
翻來覆去,那些混亂的語言只在表達一個意思。
「幫幫我吧,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雖然它們因為種種原因加在一起只見過不到五面。
那也是它唯一的朋友。
最後,嚴景輕聲開口:
「沒什麼,大家都一樣。」
「……時間也寂寞。」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槍刺穿了對面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