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不要害怕(二合一)
當年……
聽見這個詞的陳默心中一跳。
他迅速從地上站起,眼神警惕地看向對面的陳年。
「當年那件事和我沒關係。」
陳年眼瞼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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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真和我沒關係,你也應該知道的啊,是她自己撞在那支箭上的,對吧?」
話音落下,陳默心中猛地一咯噔。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陳年微微一笑:
「二哥你怎麼知道潔兒是自己撞上去的?」
「我……我……」
陳默體內詭能涌動,不斷後退。
望著對面給自己感覺愈發危險的陳年,陳默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當然是明開告訴我的了,他的能力你也清楚的,當時他就在現場。」
面對陳默的回答,陳年又笑了笑:
「是嗎?我倒是沒聽七弟說起過。」
「這……」
陳默心裡暗罵。
陳明開直接死在你的手上了,你能聽他說什麼。
「二哥。」
陳年低聲開口:
「我知道,所有人中,最討厭我的人就是你。」
「……瞎說,小年你知道的,從小就我們兩個關係最好。」
陳默臉上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當時大哥他們孤立你的時候,不一直是我陪著你嗎?」
「他們把小年你當作怪物,我可從來沒有過。」
陳年笑笑:
「可是我看過二哥你的日記。」
「……」
幾乎是在聽見「日記」這個詞的瞬間,陳默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那個本子上面寫了所有兄弟姐妹的優點缺點,弱點。」
陳年低聲道:
「我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就見到了。」
陳默想起他和自己這位弟弟的會面。
當時陳年還沒有他的小腿高,走路都有些踉蹌,所以他也沒有把陳年放在眼裡。
雖然早已聽說過陳年是陳家千年難遇的天才,但天才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多了。
當時的他對於陳年沒有什麼戒心,所以讓陳年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沒想到的是,陳年當時已經能夠識字,而且讀完了那本他最秘密的日記本。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你說是吧,二哥。」
陳年低笑了一聲,開口道:
「你說大哥剛愎自用,容易被人鼓吹而動。你說大姐生性要強,眼界太短,只要大哥那邊搞定,她也會跟著和大哥較勁。」
「你說四姐假裝清高,說七弟心底邪惡,說九妹愚笨,說十妹軟弱。」
「但那本日記上偏偏沒有關於我的記錄。」
「應該是我那時候年紀太小了,還沒和你接觸過。」
「等我後面長大了一些,你應該也在上面寫了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吧?」
陳年笑笑。
陳默也拚命在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你在說什麼,小年,那是我之前不知事情的時候寫的,你出生的時候我早已經不干那些幼稚的事情了。」
面對陳默的話,陳年只是笑了笑:
「可我已經知道那本日記本的存在了。」
「所以我後來想辦法看到了第二次。」
「我想看看自己在你那裡是什麼評價,但我什麼都沒看見。」
「在我的名字後面,只有一把叉(X)。」
這話一出,周圍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層蒙在陳默和陳年之間的最後一層布好像被直接扯了下來。
陳默還想解釋什麼,但似乎覺得解釋什麼也都不重要了。
「……那把X的意思有兩個。」
陳默笑道。
在一瞬間,他仿佛換了一個人,雙眸中的笑意轉為了一種更加殘忍的目光:
「一個是說你是個沒有明顯弱點的人。」
「因為你沒什麼感情。」
「也沒什麼欲望。」
「父親曾經說,冷血的人會天然失去一半的弱點,而無欲無求的人也會失去一半。」
「但也正因此,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沒有弱點。」
「因為無欲無求和冷血不可能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父親是這麼說的,我也是這麼相信的,但可惜的是我和他都錯了。」
陳默微笑道:
「錯的很離譜。」
「你出現了,一個沒有欲望也沒有感情的傢伙。」
「怪物。這個稱號是我給你取的,怎麼說,你喜歡嗎?」
說著,陳默挑釁一般沖著陳年笑了笑。
陳年目光閃爍,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默還沒有說完。
下一秒,陳默笑了起來:
「但我還是做到了。」
「父親的前半句話終究是對的,最後的贏家是我,你輸了,失去了所有,想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嗎?嗯?」
「想知道當時薛潔為什麼會主動沖向那支箭嗎?嗯?」
他看向陳年,一遍遍重複著那些會激發陳年怒火的話,等著陳年問他。
然後他就可以告訴陳年一個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真相。
但陳年沒有說話,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解開了周身的繃帶。
詭能激盪。
那一條條白色的繃帶飛舞到空中,像是一隻只飛蛾。
陳年第一次,以沒有任何繃帶遮攔的姿態,出現在了陳默面前。
銀白色的機體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稱之為破綻的地方,最佳的弧線分布在銀白外殼上的每一寸,劃出一塊塊區域,排氣孔,詭能泵,流力管,像是藝術品一般排布在機體上。
遠處的老虎和老爺子都同時眼眸凝了凝,兩人此刻腦海中都閃過同樣的一個念頭——
這是一架完美的機體。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機械體,所有的機械途徑,當體型縮小到一定程度,都不可能超過眼前的這一台了。
其實兩人見過的機體不多,但眼前的陳年給兩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一出現,便秒殺了所見的從前,也贏過了對於未來的想像。
「你得死。」
陳年看向陳默。
陳默笑了:
「三打一,不算本事。」
「嗬嗬。」陳年笑了:
「我知道,你想讓我和你一對一,那就如你所願。」
不等陳默欣喜,陳年解開脖頸上的繃帶,在他脖頸後方,還有最後一塊可以被稱之為血肉的地方。
下一秒,他背後長出了一條機械骨刺,直接扎入了那塊血肉之中。
「咕嘟咕嘟——」
血液噴濺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別的液體,被輸送進了陳年體內。
陳年的眼眸,瞬間一片漆黑。
「轟!」
陳默沒再猶豫,腳步往前一踏,幾乎是閃爍一般出現在了陳年面前,右手化拳。
一輪暗色的太陽出現在他的手背上,仿佛高舉起了旭日,而後重重落下。
「轟!!!」
氣旋和詭能同時擴散開來,將地板瞬間摧毀,捲起漫天木屑,老虎和老爺子同時臉色一變,衝上前想要阻攔。
陳年的真實位階只有六階。
面對陳默這十階的全力一擊,很有可能一擊就會直接喪失行動能力。
但……
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默難以置信的看向身下。
只見陳年輕輕抬起手,將陳默的一擊輕鬆攔了下來。
陳年抬起頭,那銀白色的臉上,此刻竟然仿佛有血管在跳動,血液泵送,柔軟的組織在瘋長。
那冰冷的電子線路和機械外殼之間,竟長出了真實的血肉。
這一幕看呆了周圍眾人。
老爺子和老虎都有些愣住了。
「這是什麼?血肉的再生?」
老爺子呆呆地看向老虎。
老虎搖搖頭:
「陳先生整體的本源都在回溯,他在重生。」
說著,老虎好像明白了什麼,仰起頭看向天空。
「他故意剔除了本源的血脈,原來是這樣……傳聞,在遠古洪荒,有血脈巨獸,為了不讓自己的血脈逐漸變得稀薄,便會將後代的血脈直接剔除。」
「如果後代的血脈能夠重生,便說明其有足夠的潛力,其他的後代被殺死,只留下一位來進行資源的供給。」
「在這樣的方法下,50%的血脈能夠重回70%,20%的血脈也能夠重回90%。」
老爺子聽見老虎的話,神色一怔。
他明明記得,陳年說自己當年的血脈純度已經超過了90%。
「誰能夠狠心剔除自己90%純度的血肉去搏一把呢?」
老虎看穿了真相,目光平靜:
「要麼,他所求更大。」
「要麼,他對於自身的血脈真的厭惡到了極點。」
「前者顯然不是,後者……」
他看向旁邊的老爺子:
「劉老爺子您什麼時候會對一件東西厭惡到極致呢?」
老爺子聞言,腦海中浮現起自己師兄的臉,最後,輕嘆了一聲:
「如果真有那麼一件東西,那件東西一定讓我極度痛苦。」
老虎沒再說話,點點頭,望向遠處的陳年。
此刻的陳默同樣難以置信地看向陳年。
眼前的陳年不單單是血肉在瘋長,位階同樣在飆升。
七階只不過瞬間的過程,八階也是數秒就直接突破,接著……是九階。
陳默眼中駭然,沒辦法再等了,身後那六道火焰再次幻化,一道道輪轉,空中巨大的虛影浮現,歸於他的身體,化六為一,旋即轟然落下。
「轟!!!」
陳年同樣動了,竟然也是和陳默一樣的招數,甚至身後的火焰更多。
足足十一道!!!
那些火焰湧入陳年的眉心,最後化作了鋼鐵與機械的燃料。
陳默恍惚間聽見了機械的轟響,又好像聽見了鋼鐵的撞擊,最後,是引擎的嗡鳴。
兩拳相撞,最後化作一聲巨響。
無數的流光從兩人交手的界面飛向四面八方,任何一絲微微的光亮落在地上都會腐蝕掉周圍的空間和大地,化作一片純黑的領域。
兩人的身影在空中僵持,盛大的烈焰在空中綻放。
這似乎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抗……
嗎?
「轟!!!」
下一瞬,陳默口中吐出鮮血,整個人倒飛而出。
陳年的身後,神性的光芒綻放。
他終於晉升了十階,化作了全新的神使。
身後,一尊巨大的血肉巨人虛影,一尊金角獠牙的巨獸虛影,一尊穿著機械長袍手執權杖的機體虛影,齊齊浮現。
陳年一步踏出,一隻巨大的機械手掌便從地底冒出,出現在他的身下,將他接住,來到了陳默的面前。
「砰!」
陳年揪住陳默的衣領,伸手就是一拳。
一拳,陳默的面部塌陷了下去,鮮血橫流。
「嗬嗬……嗬嗬……」
陳默的口中,流出鮮血。
但是他在笑。
「你是我造出來的怪物,小年。」
他的聲音像是悶在罐子裡的鴨子,但語氣間是充斥著瘋狂的得意:
「你的稱號是我宣傳出去的,你的被孤立是我引導的,你的失敗是因為我,所以重生也只能歸功於我。」
「而且……你喜歡的人也是我創造的。」
說完,陳默哈哈大笑起來。
他終於說出了這個秘密。
這個他原本應該在陳年死後說出的秘密,現在只能在自己死前說出來了。
鮮血倒灌進了他的氣管,使得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但是他還是在笑。
「薛潔那個丫頭……咳咳咳,我從小就認識。」
「她的弱點是單純。」
「單純的女孩在一個成熟男人和一個怪物少年之間會怎麼選呢?陳年。」
「她選擇的當然是前者了。」
陳默大笑著,像是在說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知道她一開始有多害怕你這個怪物嗎?」
「我哄了她多少次,她才終於肯接近你。」
「說真的,為了打開你這個怪物的心扉,我每天要觀察你多少時間,聽你講多少話,我都不記得了。」
「所幸的是,我最後成功了。」
陳默得意地大笑:
「她最後應該是醒悟過來了吧,她哥哥射向你那一箭的時候。」
「我記得你和他哥哥還是好朋友吧?」
「精彩啊,真是精彩,誰能想到,一箭,就殺死了兩個天才。」
陳年安靜地聽著陳默的話,目光平靜的像是水。
他其實早就知道薛潔不喜歡自己。
也早就知道薛潔接近自己的目的。
他是個怪物。
怪物怎麼會看不穿這些呢。
他本來應該將計就計,直到成長起來,將那些企圖窺視怪物的傢伙全部殺死的。
可偏偏女孩有一天好像醒了過來。
可偏偏女孩有一天好像真的懂了他。
「年年怪,你不要怕。」
女孩摟著他的手臂,像是在胡說八道。
他是個怪物。
怎麼會害怕呢。
但女孩說著這些話,像是面朝未來的某一天:
「無論最後發生什麼,你不要怕。」
「總有一天你會碰到和你一樣的怪物。」
「他們會明白你的,他們會懂。」
「你也會懂。」
「這個世界不只是有我。」
「年年怪,你不能害怕。」
「嗯。」陳年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