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我答應你(二合一)

  第795章 我答應你(二合一)

  隨著三顆飴糖落桌。

  陳易的眼睛,慢慢瞪大。

  本來到唇邊的話,一時堵住,塞回到喉嚨里————

  好像總感覺——哪裡不對,但哪裡不對,又有點說不上來。

  暖光融融的廳內剎那死一樣的寂靜。

  先前的暗流好似不再是暗流,隨著陳易的貪心漸長,秦青洛的強橫霸道,以及祝莪一退再退的極限,此刻忽如銀瓶乍破水漿進————

  下一剎那,好似既是鐵騎突出刀槍鳴秦青洛的目光從祝莪的臉上,緩緩落向桌上三顆飴糖上。

  一時無言,唯有燭光陰翳搖曳,讓她的臉色時昏時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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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立即說話,只是側過頭,緩緩望向陳易,「這是你送的?」

  陳易心頭咯噔了一下。

  沒想到兩邊送糖還是讓秦青落髮現了,更沒想到素來溫婉的祝莪會氣到這種地步————眼下女王爺無疑是要個解釋,是真是假,一卦便知,並無隱瞞的意義。

  所幸的是,自己早就有所準備,並未厚此薄彼,兩邊都送了三顆,一顆不差,剛剛好。

  有過許多應對修羅場的經驗,陳易自然是熟能生巧,更知道如何逐個擊破。

  他微微頷首,道:「不錯。」

  多日來的相處,他早就對如何對付女王爺心知肚明,虛與委蛇的示弱是最為淺顯的手段,以秦青洛的剛烈性情,本質還在於欲揚先抑,正如初入南疆一樣,倘若自己一上來便求和示弱,上演所謂的追妻火葬場,只怕門都沒得進,還白白折辱自尊,反而是施展強硬手段,迫使她不得不低頭,之後的示弱才能正中下懷。

  他素來給秦青洛一種——暴戾蛟龍一朝臣服王府深潭的感覺,好似養虎為患,危險又難免沉醉,或許秦青洛認識得沒這麼清,喜歡看菜下碟的陳易對此卻很清楚。

  一直以來對付秦青洛,從來都是三板斧,一是讓她覺得他沒那麼喜歡她,二是讓她覺得他易於擺布,三是讓她發現其實他極喜歡她————一套下來,恰如趴在她身上時,始終讓她甩不下來。

  先前就料到事情不會這麼順利,所以陳易也有所準備,緩緩道:「今早我去祝姨那裡拜訪,年節到了,就特意給她準備了點糖送去,當然,也準備了你的。」

  燭火似乎搖曳得愈發厲害,秦青洛的指尖摩挲著酒杯,指尖與杯壁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見火候差不多了,陳易預判著秦青洛的心緒,適時轉折道:「你們姨甥吵起來,說到底都是我不好,所以我沒有厚此薄彼————」

  話還未說完,「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

  她驟然打斷,陳易愣了一愣。

  他本來想用這番話化開些許二女間的火藥味,女子間修羅場,重點往往不在男人身上,而是在對方,陳易對此極有經驗。

  所以自己這番話也好轉移秦青洛的注意,自己也做好讓二女都氣笑的準備。

  可聽這語氣————

  再一看,祝莪並未有氣,只是望向自己的眸光,多了許多藏不住的含情脈脈。

  陳易又愕又疑,他還沒來得及偏袒秦青洛,怎麼就無形中就偏袒了祝莪了。

  秦玥似乎也察覺到了大人們之間可怕的氣氛,嘴裡含著小半顆湯圓,愣愣地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安地轉動著,看看父王,又看看娘親,又看看陳易,最後,目光落到桌上的飴糖上。

  女王爺捻起桌上還剩的糖紙,道:「這般拙劣的謊話都敢撒?」

  陳易一時還是沒想明白緣由,道:「我何有撒謊。」

  「你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秦青洛頓了頓,而後咧嘴冷笑道:「如此謊話連篇,方才西晉之言,也不過是彌天大謊吧,怎麼,覺得我會留你麼?」

  見秦青洛對官人如此咄咄逼人,祝莪有些坐不住了,少有地擺出長輩的姿態道:「青洛,姨方才不是要與你分高下,只是傾心於官人,一時心急之語,大年三十,還是就此打住吧。」

  秦青洛理都未理,毫無回應,目光只如槍般釘死在陳易身上。

  如此這般,祝莪蹙起眉頭,不由加重語氣道:「青洛,多日以來,你獨占官人,姨未曾有過怨言,你一顆糖與他把今夜分甘了都無妨,姨不貪心,哪怕三顆糖都只是想與官人分甘更多的辰光,需知——姨傾心官人比你更早也更久,姨願意讓你,也願意你占官人多些,姨少些,只是——你不能讓姨不占。」

  秦青洛身形微微一頓,她緩緩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了祝莪一眼,旋即眸光微微低垂,仿佛是不值,為祝莪不值——————

  更為她自己不值。

  半晌後,她忽然笑道:「好啊,明尊聖女,果然佳眷。」

  祝莪微微一頓,沒想到青洛還是如上次一般就此爭吵。

  或許,青洛對官人的在乎,比青洛自己想得都要大。

  「祝姨,你是在提醒寡人,這些年你讓得太多,忍得太多,是嗎?」她冷笑,笑聲短促鋒利,「為個婊子這般,值得麼,我不要,讓給你便是了。」

  「官人不是婊子。」她這麼一說,祝莪難免生氣道。

  「婊子就是婊子。」

  祝莪心底有些火了,為秦青洛火,也為陳易而火,她反而陰陽怪氣道:「既然如此,那青洛你要當真讓才是,以後莫要再為此氣了。」

  「祝蓼蒿你閉嘴。」

  碩人一時氣急,而後斂起神色,轉頭凝望陳易道:「想不到在你心裡,我與她的份量竟差了這麼多,枉我一片衷情,竟為你作畫。

  陳易啊陳易,我真是被你這婊子玩弄在股掌間了。」

  祝莪噙笑地補刀道:「青洛你今天才知?」

  陳易夾在中間,額頭又要滲出冷汗,手心裡的畫卷微微發燙,一時很想以力壓人,可又覺得對她們不起,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怎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明明不該有差錯才是,三顆糖還是一顆糖都只是引子,然而如果沒有這個引子,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地步,可他分明讓玥兒也給了秦青洛三顆糖才是——

  想到這,陳易眼睛不住瞪大,而後慢慢瞟向了還在吃湯圓的秦玥。

  奶媽不知何時匆匆避開到屏風後,不去摻和這爭吵,小桌案上只有秦玥。

  秦玥似乎覺得不太對,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

  「玥、玥兒————」陳易喚道。

  秦青洛的臉色再度一變,氣急反笑道:「你又要拿她威脅我?」

  「不、不是,我讓她給你帶了的糖,不只一顆,可能她偷吃了。」陳易飛快解釋,順便補了一句,「我不會再拿她威脅你的,她是我們的女兒。」

  此話一出,不知是因前半句,還是後半句,秦青洛縱使蛇瞳仍舊陰晴不定,臉色也和緩了些許。

  「玥兒你過來,你父王又生氣了,你跟父王說一說解釋下不好,好不好?」

  秦青洛祝莪都在,陳易只好放緩些許語氣。

  「玥兒、玥兒不知道————」

  「爸爸讓你送的糖,你去送了怎麼不知道?」

  面對有些咄咄逼人的爸爸,秦玥直接大哭,「糖糖、糖糖自己跑玥兒嘴裡了!」

  她一哭,原來廳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像是熱鍋澆水,頓時瀰漫起霧氣後飛快散開,秦青洛祝莪二女都不住一頓,冷靜下來,心頭間湧起難言的愧意。

  只有陳易一口老血險些噴出,搞半天原來差錯出在秦玥這裡,媽的坑爹啊。

  秦玥站起身,從小桌案上蹬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她先撲到秦青洛那裡,而後又轉身抱住了祝莪,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還拿著哭臉往二女的衣衫上都蹭了好一陣。

  「父王和娘親——不吵架,玥兒、玥兒怕————」

  陳易趁機,用儘可能平緩的語氣道:「青洛,祝姨,玥兒還小,今夜除夕,守歲團圓,別嚇著孩子。」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一絲懇求,「—

  切————等過了今夜再說,好嗎?」

  秦青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風暴似乎平息了些許,她沒再看祝莪,也沒看那三顆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將桌上自己那顆糖的糖紙捏起,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

  然後,她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寡人乏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卻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玥兒困了,寡人帶她去歇息。

  守歲守歲,心意到了即可。祝姨既還有心意未表,便————自便吧。」

  說完,她彎腰輕輕抱起不明所以的秦玥。

  秦玥雖哭著,可到底是假哭,囔囔了一句:「玥兒不困。」

  「——玥兒她不困。」

  祝莪回過神來,心有愧疚,不住叫住了。

  本欲就此轉身離去,這樣一句,秦青洛不得不停下腳步,一下有些下不來台,出聲道:「我把他讓給祝姨你,你都不願麼?」

  「青洛,姨、姨不該那樣跟你說話,是姨心急,」

  說著,祝莪趕忙捻起桌上的糖,剝開兩顆,上前塞到秦玥嘴邊,道:「你看,姨跟你一樣,也只有一顆了。

  姨——姨要的,其實只是跟官人能偶爾廝守下罷了,姨不是跟你爭。

  青洛,不要氣姨。」

  秦青洛背對著她們的身影,明顯定了一瞬,懷裡,小傢伙還懵懂地眨了眨淚眼,嘴角沾著祝莪剛塞給她的糖漬。

  那句「玥兒不困」和祝莪緊隨其後的挽留,像細小的鉤子,輕輕拽住了她離去的步伐。

  她緩緩轉過身,高大的身影重新落回燭光籠罩中,那雙蛇瞳沉澱著複雜情緒,有疲憊,有冷意,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鬆動。

  她看著祝莪手中僅剩的一顆糖,又看看祝莪眼中那帶著懇求的柔軟,最後,目光掠過仰著小臉、有些不安的秦玥。

  和往常一樣,祝姨總是讓著她。

  心緒無可奈何地浮上,哪怕剛才被刺得生疼,可姨甥之間多年的情分,遠非一時意氣能夠斬斷,秦青洛並非不知好歹之人,更非當真鐵石心腸,她只是————

  太驕傲,也太習慣於掌控,尤其是對陳易這詭計多端的婊子。

  秦青洛並未作怒於祝莪,此時此刻,反倒後知後覺地湧起愧意,她到底何必為此吵得不可開交呢。

  她握著秦玥的手微微收緊,胸中那股怒氣終究是散去了大半,只是那股鬱氣,贈畫卻空付的不甘,卻無法憑空消失。

  於是,那帶著壓力的沉凝目光,緩緩挪向了陳易。

  他正是這一切麻煩的源頭,罪魁禍首,從四年前就如此,四年後更是如此。

  陳易被盯得頭皮微微一麻。

  「好,我答應你,以後府上我也不管了。」她對祝莪說話,卻直直盯著陳易,「只是這婊子在想什麼,我現在是猜出來了。」

  她勾起極冷的嘴角,蛇瞳緊緊鎖住陳易有些僵硬的臉。

  「我答應你,」她重複了一遍,而後道:「但決不答應他。」

  陳易聽罷,咯噔了下後頓覺無奈,他聽懂了,秦青洛看穿了他今晚借著西晉之事、借著大年三十、一步步營造旖施氛圍,試圖讓她心甘情願。

  最後,她順了祝莪的台階下了,不再堅持獨占,卻也強硬地劃下了新的界限。

  不住思索如何辯解,陳易的腦子飛快轉動,顧左右而言他?在她已然看透的情況下只會顯得可笑。直接否認?此刻任何多餘的言辭都可能火上澆油。

  有過這回,想來今夜雙宿雙飛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說不準,以後都無法讓她心甘情願。

  何況,眾女子間,因種種緣故,秦青洛對他可謂是最不信任,縱使如何如膠似漆也心存警惕。

  算了,兩權相害取其輕,還是安撫為先吧。

  陳易迅速調整策略,深吸一氣,露出些許被看穿的頹然來,準備開口說些緩和的話,比如「是我心急了」、「不該如此算計」云云。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啟,喉頭未動之際,忽然間,門外傳來一聲倉惶驚呼,「不好了!不好了!」是秀禾的聲音,帶著哭腔,由遠及近,急促的腳步聲在迴廊上響起,「夫人、夫人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