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再起修羅(加更三合一)
陳易慣來會拿捏人的軟肋。
小狐狸的銀台寺,大殷的成仙,周依棠的活人劍,閔寧的姐姐閔鳴,乃至秦青洛和自己的女幾玥兒,他都或多或少利用過。
他尋的精準,把握得到位,既讓人既沒法為此不顧一切拼命,又無法破罐破摔就此割捨,以致於自己都有所感慨,這陳尊明怎麼這麼壞啊。
有時他也不願,只是不用便達不成目的,所以他會用,而且這一世比上一世好很多了,從來張弛有度。
前世便是不知度在哪裡,方才釀下兩世苦果,今生今世花了不知多少氣力方才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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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不知不覺過了一半,食不言寢不語,雖是年夜飯,除了一開始的吉利話外,兩位女子都很少開口,自有一片闔家團圓的溫馨在其中流淌。
陳易偶爾給二女夾菜,不時推杯換盞,美酒佳肴香氣四溢,可他不是東宮姑娘,心思自然不在吃食上。
他有意無意間琢磨著二女細微的神色變化,情緒流露。
而且多注意在秦青洛的面上,燈火勾勒著她的側顏,眉宇鬆弛,連帶著從前冷硬的線條也略顯柔和。
怎麼看,這素來傲睨公卿的女王爺——都是要傾訴衷腸啊。
身為一地藩王,秦青洛其實心知何為喜怒不形於色,舉手投足間自有不容置喙的威嚴,只是人總有鬆懈之時,如此溫馨的年夜飯里,難免放鬆心防,她眉宇微挑,發現陳易在看她,側眸回掃了一眼,譏嘲一笑,或許,她亦有意讓他知道這點。
短短一眼中,隱有情絲悸動。
陳易明白,今夜多半是要傾訴衷腸了,只是祝莪還在,不好意思開口。
女人找你傾吐心扉的時候,便是最為脆弱的時候,為將心裡話說開,因此會百依百順,軟磨硬泡下,答應平常不能答應的事,陳易已算情場老手,如何不知這個道理。
許多看似拒之於千里之外的女子,其實只淪陷於一瞬潰堤。
既然如此,便要好好利用才是,一點點地推向再續前緣。
於是,陳易緩緩開口道:「王爺還要酒麼?」
「要。」她並未拒絕。
陳易遂起身為她斟酒,秦青洛坦而受之,並未及時移開,而是目光停了一瞬,蛇瞳掠起,一抹鋒銳逼人。
她似在看他會不會也為祝莪斟酒。
而那人放下酒壺沒再多動。
看來這酒是獨獨為她斟的。
秦青洛舉杯輕抿,倒不妄她多日恩寵。
陳易斟完酒後,忽地道:「我沒幾日就去西晉了,日程商量好了,就在元宵後。」
祝莪訝然道:「這般快?」
秦青洛微微蹙眉,她雖對他的去意早有猜測,可大年三十,他怎麼提這般事,倒讓人掃興。
「所以這些日子,我想多陪陪王爺王妃。」
這話倒是識趣。
陳易繼續道:「此番去西晉,赴友人之約是其一,其二則是為王爺探查下西晉的虛實也好,畢竟強敵外虜,久據川蜀隴西之地,與大虞分庭抗禮多年,哪怕來日天下有變,鼎革之世,誰知會不會鹿死西晉之手。」
秦青洛默默飲酒,聽聞此言,眉宇間不住生起凜然,南疆王府籌謀十數代,所為不過是天下有變時一朝功成,蕩平亂世,肅清四海,陳易所說的,她如何不知?
以實話而言,若無可遇不可求之機,以兵出南疆窺天下,無疑是痴人說夢,然昔年秦末亂世,漢高祖起於布衣,提三尺劍滅秦覆楚,平定天下,撥亂世反之正,此非人力,乃天之所建,得賜良機,傾盡全力,所謂天命,即在於此。
「你去西晉,我不會不應,自會全力襄助。」她道。
「不必,我已入二品,襄助太多反而可能是拖累。」
秦青洛微挑眉頭,陳易這番話說得平淡,卻讓只有四品的她隱隱有些許壓力,不覺間好似低他一頭。
「本朝陛下,年幼無知,不過一取而代之的傀儡,縱使那太后行武曌之事,也需些時日安定朝綱,平定勤王義兵,所以大敵唯在西北,西晉竊據關隴,虎視眈眈,屆時舉國之力東破潼關,中原天命岌發可危,」
陳易頓了頓,舉杯傾向秦青洛,緩緩道:「我原為王爺削剪西晉強枝。」
玉杯相碰,桌球而響。
燭火跳躍,映著秦青洛驟然深邃的蛇瞳。
「說得輕巧,西晉鐵騎之利,甲於天下,經營數代,根基深厚,豈是易與之輩?」
「正因為不易與,才需早做綢繆。」陳易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我不必千軍萬馬,只需一雙眼睛,一把快刀,看其虛實,觀其裂隙,若有機可乘——便為王爺斬去些棘手的枝蔓,至少,讓那棵大樹長得慢些,亂些。」
秦青洛銳利的目光釘在陳易臉上,試圖穿透他那副平靜甚至帶著點玩笑的表情,看清底下究竟有幾分真意,幾分算計,又藏著怎樣的代價。
可這胸無大志的男人心底,又還能想要什麼?
「有趣。」秦青洛從鼻腔里哼出一聲,不知是嘲他狂妄,還是某種壓抑的興奮。
她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辛辣的滋味滾過喉嚨,仿佛也澆旺了心頭那簇火。
「你要什麼?」她問得直白,目光如刀,「你陳易從不做虧本買賣,深入西晉,行此險事,你要什麼?」
反正二人已是夫妻,不必拘禮。
便是那女冠畏之如蛇蠍的菊花茶,倘若他願效死力,也不無不可。
念及此處,似是觸及了久遠的不堪,女王爺高大的身軀自尾椎骨處泛起些許緊縮之感。
只見陳易平靜道:「青洛,我沒什麼想要的,只是想為我們家出力而已。」
「————裝蒜。」
秦青洛冷哼一聲,抿了口酒。
不遠處小桌案邊上的秦玥左看看右看看,也沒看見哪裡有蒜。
再想一想,裝蒜好像是兩個字。
可能正給爸爸裝著吧。
「若需賞賜,儘管提便是,我向來賞罰分明,卻從不待見虛與委蛇之輩,知道我說誰吧。」
話是如此,陳易卻沒聽到她這一次回絕直呼其名,需知過往她從來只覺肉麻。
已是又進一步————
「那當然不是我,我行俠仗義從不要回報。」說著,陳易的手已在桌下撫上她的大腿。
秦青洛並未叱責,默默放下酒杯,挪到桌下按在他手背上。
一時無需話語,唯有氣氛醞釀。
祝莪覺察到二人間的小動作,默默夾了塊魚肉給陳易,好讓他回頭吃飯。
不知過了多久,晾著祝莪也不好,陳易便輕輕抽回,側過臉吃了點飯菜,既然今晚想要雙宿雙飛,就不能太過厚此薄彼,也需顧著些祝莪才是。
如今秦青洛已有些許動情,陳易覺得,若是今晚泡菊花茶,說不準女王爺也是嗤笑後便應下了。
只是他所求的不只於此,還是想更進一步,讓她放下那些芥蒂。
這無疑是得隴望蜀,陳易自己也知道,他不由想起殷惟郢因得寸進尺而屢遭懲罰,可其實他不討厭得寸進尺,恰恰是因為他就是個得寸進尺的人,才會介意殷惟郢的得寸進尺。
「你可知其中風險?」秦青洛的聲音低沉下去,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流露出罕見的關切,「晉帝不是安後那深宮婦人,西晉高手如雲,諜網森嚴,你若身份敗露,便是二品之境,想全身而退也千難萬難。」
「知道。」陳易回答得乾脆,甚至笑了笑,「所以走之前,總想多討些王爺的好處,萬一回不來,也不算太虧。」
秦青洛瞪他一眼,那眸光在燭火下粼粼如水,一時嗔怒。
「胡言亂語。」她低斥一句,卻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陳易目光灼灼道:「青洛你知道我不是經常胡言亂語。」
既已進了一步,只需再進一步,乘勝追擊。
把握主動————
只聽對面一聲短促的嗤笑。
秦青洛放下酒杯,發出嗒的聲響,抬起眼,那雙映著燭火的蛇瞳里,掠過一瞬的情絲與柔軟。
「行了,陳易。」她開口,聲音不高,「繞了這麼大一圈,又是西晉,又是剪枝,又是討好處————你那點心思,當寡人瞧不出來?」
陳易愣了下,剛到手的主動權突然被打斷了節奏,「什麼?」
秦青洛抬起眼,蛇瞳中光華流轉,複雜難言,末了像是下極大決心後沉凝下來,她沒有直接回答陳易,而是轉向一旁的祝莪,聲音聽不出情緒道:「祝姨,玥兒吃完飯怕是困了,奶娘一人照看或許不夠穩妥,你帶回去吧?」
話音落下,陳易瞪大眼睛。
祝莪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她側過臉,看向秦青洛,溫婉而笑道:「王爺體恤,只是玥兒瞧著精神還好呢,這奶湯圓她最愛吃了,而且還要守歲,讓她多玩會也無妨————」
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秦玥也的確不困,兩個眼睛圓溜溜的。
換做是尋常,祝莪卻不會說這番話,秦青洛是她至親,她總願遷就,陳易入府後,都不曾叨擾,只是遷就得——未免太久了。
就因為她總願遷就,便要一直遷就下去麼?
何況今夜官人分明是想——多陪自己久一些,青洛只有一顆。
而她袖裡可是——三顆糖呢。
秦青洛幾不可察地蹙了眉頭,讀出祝莪不願退讓之意,她分明就不願就此離場,莫非還想背著自己————放在千里之外,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以,可在這安南王府,又如何能容得下這等醃事?
她放下酒杯,指尖微微一敲,聲音重了一分道:「小孩貪玩哪裡知道困,奶娘心粗,祝姨你心細,帶回去安置著,寡人才放心,你也可以稍作歇息等放鞭炮,也體諒你操持辛苦。」
祝莪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廳內的空氣隨著姨甥間的對峙漸漸凝滯。
陳易坐在中間,清晰感受到兩邊的壓力,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好趁眼下還未像之前般爭鋒相對時,先一步打圓場平息事態。
他還未開口,祝莪卻體貼人心,不想他為難,主動道:「祝莪不辛苦,只是飯沒吃完呢,祝莪還想陪王爺和官人多待一陣子,只是一陣而已。」
秦青洛微蹙眉頭,心頭的對陳易的獨占欲已起,倒不好撲滅,語氣雖緩,姿態卻寸步不讓,道:「那祝姨用完便早些帶玥兒回去歇息吧。
祝莪唯有陪笑。
她太清楚秦青洛性情從來強橫,不容人置疑。
時至今日,也唯有當年與這女王爺為敵的陳易曾真真切切地以力壓人,降伏得了她。
自己這作姨的,何必當真與她硬頂?
不過是——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讓她方才一時失了分寸。
廳內因那無聲對峙而緊繃的空氣,隨著祝莪的沉默,稍稍鬆弛下來。
陳易見風波暫歇,暗暗鬆了口氣。
他最怕的便是這姨甥倆當真鬧得不可開交,讓人棘手頭疼,好在祝莪終究是顧全大局,更顧念與秦青洛多年的情分,主動退了一步。
他到底想二女心甘情願地雙宿雙飛,不忍逼迫。
陳易拿起酒壺,先給秦青洛滿上,又自然地轉向祝莪,也為她的酒杯斟滿,溫聲道:「王妃也再飲一杯吧,守歲總要有些酒意才好。」
祝莪抬起眼,對上他溫和的眼神,心頭那點鬱氣不由散了大半,輕輕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秦青洛將陳易這看似尋常的斟酒舉動看在眼裡,眸光微動,卻沒再說什麼,她清楚陳易是在打圓場,也罷,今夜終究是除夕,何必鬧得太僵。
一時間,三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溫馨和睦中,只是底下暗流,終究是有些不同了。
祝莪安靜地用了幾口飯菜,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銀箸,拿起絲帕拭了拭嘴角,抬眸望向秦青洛,臉上重新掛起那溫婉的笑意,語氣自然道:「王爺,你不是————有東西要送給官人麼?這年夜飯都快用完了,再藏著掖著,官人怕是要等急了。」
她這話說得輕巧,甚至帶著點打趣的意味。
秦青洛執筷的手卻猛地一頓。
她倏地轉頭看向祝莪,蛇瞳中掠過一絲猝不及防,她怎麼忘了————她們之間有通感,自己將那幅畫小心藏在袖中,畫卷雖已捲起,但到底體積不小,緊緊貼著臂膀,祝莪定是早已察覺。
這隱秘的心意,本想找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許私下裡再給陳易,此刻卻被祝莪在這席面上輕飄飄地捅了出來。
她不住有些惱了。
陳易也愣住了,看看祝莪,又看看秦青洛。
青洛要送他東西?他完全沒料到。
秦青洛胸口微微起伏,盯著祝莪看了兩息,忽然,那點薄怒竟奇異地消散了,反而勾起唇角,露出坦蕩笑意。
「呵————」她低笑一聲,將筷子擱下,「祝姨倒是對寡人的袖中物————了如指掌。」
話裡帶著刺,但更多的是乾脆。
她不再猶豫,直接將手探入寬大的袖袍中,窸窣輕響後,先摸出那顆飴糖攥在另一隻手手心。
而後,才取出那捲用絲帶束好的畫軸。
畫卷的絹帛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秦青洛握著畫軸,目光在陳易驚訝的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想從他神色里找出些什麼,隨即手腕一振,將那捲畫軸平平推向陳易。
「拿去。」她語氣平淡,「年節賀禮,倉促所作,聊表————餞別之意。」
陳易伸手接住,畫軸入手微沉,帶著她袖中的體溫和些許未散的墨香,低頭看看手中的畫,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詫異與————驚喜。
秦青洛————送他畫?
她素來殺伐果斷、驕傲強橫,縱是柔情都帶著侵略性,她或許會給予權勢的賞賜,會默許身體的親近,但這般————蘊含著細膩心思的贈禮,實在不像她的手筆。
或許知他離去,她也有別離愁緒。
「打開看看。」秦青洛別開視線,端起酒杯,語氣依舊平淡。
陳易不再多說,小心地解開絲帶,在祝莪也略帶好奇的注視下,緩緩將畫軸展開。
潔白的宣紙在燭光下鋪開,墨跡宛然,畫景簡單,卻意境開闊,遠山蒼茫,古道蜿蜒,一人一騎行在前方,馬背上的身影挺拔,雖只勾勒側影,分明就是秦青洛自己,而在她身後不遠處,另一個稍小的身影徒步隨行,青衫落拓,姿態閒適,正側首望著路旁的野花,眉目雖簡,卻神韻依稀,正是陳易的模樣。
沒有題字,沒有落款,唯有右上角鈐了一方小小的私印。
陳易的目光在畫上久久流連,心中的驚訝漸漸化為一種溫熱的觸動。
「畫得——很好。」他抬起頭,看向秦青洛,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我很喜歡,真的。」
秦青洛依舊側著臉,只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半晌後,她默默攤開手,是顆飴糖,陳易看到了,心想許是她吃剩的。
秦青洛瞥了那糖一眼,語氣有些不自然:「玥兒給的,說是你讓她送的,寡人——不愛吃甜,也不好浪費,你我分了吧。」
陳易哪裡不會答應。
他心頭那點溫熱更甚,伸手拿起那顆糖,剝開糖紙,抵到她唇邊。
秦青洛看著近在唇邊的糖,又看看陳易含笑的眼,僵持了一瞬,終究還是微微張口,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下了一半。
甜意在口中化開,一直蔓延到心底。
陳易將剩下半顆放入自己口中,品味著那相同的甜味,目光掃過桌上的畫,又掠過秦青洛微微泛紅的臉頰,最後與對面祝莪溫婉的笑相遇。
半晌後,許是酒意漸濃,又許是燈火漸昏,碩人的耳根在燭光已泛起不一般的色澤,她側眸掃了眼祝莪,道:「時候也差不多了,相信玥兒也困了。」
祝莪的笑意再度慢慢僵住。
方才的溫馨不過多久,青洛便要趕人了————
一點鬱氣略上心頭,祝莪緩緩搖頭。
秦青洛眉頭凝住,心生不滿。
陳易回過神來臉色微變,不用想都知道二女又要對峙起來,一番思索,要想讓二女心甘情願雙宿雙飛,最好都不要偏袒,然而眼下到了不得不偏袒的時候————
畫卷仍在手中,墨香微透紙張,心底那些溫熱還未散去————
還是偏袒下秦青洛為好————
陳易琢磨著措辭,思索著該如何開口,不至於拂了祝莪的顏面。
廳內暖融的燭火似乎隨著這無聲的對峙晃了一晃,頭上艷麗繁複的花燈也顯得昏暗了下來。
秦青洛眉頭凝起,指尖在桌面不輕不重地又敲了一下,此刻不過是依循常理讓她帶女兒去歇息,竟又遭婉拒?祝莪這般作態,未免太不識趣,也————太傷她體面。
何況陳易,也想與她獨處。
卻見祝莪緩緩抬起了眼,臉上那溫婉的笑容並未消失,只是褪去了慣常面對秦青洛時的遷就與退讓,道:「青洛,今夜除夕,守歲是古禮,也是團圓之意,姨並非要違逆你,只是————」
她頓了頓,唇邊笑意深了些,竟透出一絲帶著鋒芒的坦然,「青洛有心贈畫餞別,是你的心意,祝莪——也有祝莪的心意,想趁著這團圓夜表一表呢。」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絳紅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她的手指纖長,動作不疾不徐,探入袖中。
秦青洛不由蹙眉。
窸窣輕響,是飴糖落桌的聲音。
一顆、
兩顆、
三顆————
原來只是蹙眉的秦青洛,蛇瞳漸漸深沉。
「青洛,你只有一顆糖嗎?
姨可是有三顆糖——可以跟官人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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