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追在身後,臉上掛著淚痕喊道,「夫人,夫人!」
奈何那些衙役的步子太快,一轉眼就消失在了藉口。
一群人開始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起來,「怎麼辦啊,這下可怎麼辦,要是有人誠心為難夫人,那夫人在牢里一定會受苦的。」
「你們先不要急,我去告訴姜公子,他一定有辦法!」小桃雙眼一亮,拔腿就往家跑去。
京兆府的大牢內,四周一陣陰風吹過,颳起層層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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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茉被關在女監,裡頭只有她一個人,更感陰森,身體縮成一團待在牆角,一雙漆黑的眸子緩緩轉動著,打量四周。
這京城的大牢就是跟臨川鎮的不一樣,看上去就寬闊不少,雖然也是一樣的冰冷骯髒,地上一床破爛不堪的被子鋪在雜草上,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浣洗過了。
外面時不時的傳來獄卒們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跟幾隻老鼠似的,聽的人心煩。
何小茉心裡有些懊悔,早知道剛才不該動手的,說不定此事還有迴轉的餘地,現在被關進大牢,可真是有冤無處訴啊,萬一再碰上什麼酷吏,大半夜來對自己用刑,逼自己招供,那可真是慘到家了。
腦子裡已經把各種宮廷戲裡奴才們受刑的悲慘劇情過濾了一遍,現在的何小茉真想抱頭痛哭一場。
也不知道姜凜知不知道,會不會來救自己,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也無用,憑他一介小老百姓的話,那位嚴厲的高大人必定不會相信。
到了晚上,這大牢里的氣氛越來越詭異,不知是不是聚集了許多亡魂的緣故,何小茉總能聽見一陣陣的哀嚎聲在耳邊響起,嚇得她渾身直打哆嗦,靠在牆角神經繃成了一條直線。
「嘩啦!」突然一聲驚響,牢門被人打開,何小茉心裡念叨著,該不會真有人來審問自己吧?
抬頭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除了白天那位高大人之外,還有一個身材高瘦,脊背挺拔,面容硬朗之人,渾身透出一股威嚴的氣勢。
高大人站在他身邊,立馬顯的弱了不少。
「何小茉,你可以走了。」高遠揮了揮手,沖她喊道。
一開始何小茉還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嗎?但還是快速的起身,離了這陰暗潮濕的牢房,到了外面才弱弱的問道,「高大人,事情都查清楚了?」
沒想到卻換來了他一聲申斥,「大膽,見了左相還不下跪!」
左相?何小茉的目光又轉向他身旁站著的人,確實一副高官的派勢,忙下跪喊道,「民女見過左相。」
左相頓了頓,擺手道,「起來吧,今日的事雖還未查的水落石出,但已經可以確認,是有人栽害於你,你可以先回家去了。」
管它是真是假,先讓自己離了這牢籠再說,何小茉起身,跟在他們二人身後,飛快的離開了監牢,到了京兆府外,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那裡的姜凜,他正不安的來迴轉著圈。
「夫君!」何小茉趕緊撲了過去,緊緊的抱著他,眼淚說下就下,「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要見不到你了呢。」
「傻瓜,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姜凜拍著她的脊背,頓時讓她心安不少,稍頓片刻,才拉著她到了左相跟前,淡淡道,「小茉,今夜多虧左相相助,你要好好感謝他。」
這麼說,是姜凜找了左相幫忙,才能讓自己安然無恙的從大牢里出來,可是左相是何等地位尊貴的人,姜凜又是如何認識他的。
看何小茉仍舊發著呆,姜凜有些抱歉的點了點頭,「左相勿怪,想必小茉是方才在大牢里受了驚,才會這樣的。」
「無妨,畢竟是女兒身,在裡頭走了一遭難免心生驚懼,你趕緊帶她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個左相也是奇怪,剛才在大牢里一派威嚴,沒想到在姜凜面前卻溫和了許多,甚至嘴角還掛著笑意。
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麼更深的交際嗎?
帶著滿腦袋疑問,何小茉跟著姜凜回了家,一進門小桃就衝上來左看看又看看,嘴裡直喊著,「夫人,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挨打?那些人有沒有為難你?」
她疲憊的擺擺手,安慰道,「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幸虧姜凜去的及時,否則我今晚就要在牢里過夜了……」
「我熬了一鍋薑湯,夫人快去喝一碗吧,也好祛風壓驚啊。」
「好……」
姜凜從身後拉住她,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沉聲道,「小茉,今晚的事……」
「我知道,你不用多說了,總之,我已經見識到了夫君是個很厲害的人,有多厲害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我眼前站著的這個樣子……」
說罷,賭氣甩開他的手,回房去了。
何小茉裹著一條厚厚的毯子,坐在暖榻上發著呆。
小桃推門進來的時候,她也沒有抬頭,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夫人,您先喝碗薑湯吧。」
「……」沉默的接過湯碗,輕抿了兩口,又放回了原處。
腦袋開始發暈,喉嚨也開始有些痛癢,許是在大牢里待的幾個時辰受了風,著了涼。何小茉脫下毯子回床上躺下,「小桃,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夫人,你……」小桃不知所措的站在床邊,心裡想陪著何小茉,但又不敢違抗主子的命令,吱呀一聲響,姜凜推門進來了。
「姜公子,夫人她好像有些不舒服……」
姜凜揮揮手,淡淡的道,「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待小桃離開了房間,姜凜才邁著輕步走到床邊坐下,正想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卻被何小茉一掌推開,冷冷的拒絕道,「我沒事,不勞你掛心了。」
「小茉……」姜凜的聲音極其微弱,夜晚的涼風從窗戶吹進來,好似就要消散一般。他明白現在何小茉的心情,但又沒辦法馬上讓她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
輕喊了兩聲,何小茉沒有動,平靜的躺在床上。姜凜也沒再繼續喊她,靜靜的坐了片刻,便起身關上門出去了。
一滴眼淚慢慢落下,何小茉睜開眼,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起,床頭飄來的香氣就讓她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歪頭一看,豐盛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煎蛋和吐司麵包。
這個小桃,悟性還真高,自己前幾天才教會她做麵包,她居然這麼快就出師了。
嘗了一口,鬆軟可口,奶香四溢,口感確實不錯。
簡單梳洗了一下,出了房門,見小桃正在井邊梳洗,伸了個懶腰過去笑道,「小桃同學,沒想到你進步這麼大啊,本夫人很是欣慰啊!」
小桃把濕漉漉的臉從木桶里抬起來,一臉茫然的問道,「夫人,你說什麼呀?」
「那吐司麵包不是你做的嗎?」何小茉震驚道,「那是誰做的啊?手藝這麼好。」
小桃皺眉冥思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閃,叫了起來,「夫人,我想起來了,今天天不亮的時候我看見姜公子往後廚去了,想來那麵包應該是他做的吧?」
姜凜做的……何小茉心中一動,他這算是負荊請罪嗎?
環視了四周,也沒看到姜凜和劉叔的身影,隨口問道,「姜凜呢。」
「夫人,姜公子給您做完早餐便出去了。」
又出去了,也罷也罷,反正他們兩個每天在做什麼,自己也管不著。
好在今天陽光明媚,也不算太熱,是個難得的爽朗天,拉著小桃提議道,「咱們到集市上去逛逛吧?」
「逛街?」小桃一聽,立馬臉色委屈的開始求饒起來,「哎呀,夫人,咱們在府里玩不好嗎?外面日頭這麼毒,要是曬壞了你可怎麼好?」
其實小桃的內心os是,每次跟何小茉出去逛街,自己不是累的腰酸背痛,就是腿腳抽筋,而何小茉每次都像打了雞血一般,看見首飾店就往裡沖,大包小包買一堆,全數丟給自己,這樣捨命買東西,她當真是沒見識過的。
何小茉怨聲載道,「瞎說,明明今天微風不燥,陽光明媚的,哪裡就日頭毒了?我聽說明月樓又進了一批新的首飾,咱們去看看吧,你看你,頭上的簪子都快掉漆了……」
「什麼!」小桃聞言,趕緊把頭上的金簪摸下來,左看右看看,明明就完好無損啊,嘟著嘴嚷道,「夫人,你又騙我,這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一定不能弄壞的……」
「好啦好啦,這話你已經說過多遍了,我都記著呢。」何小茉挽上她的手臂,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哀求道,「好小桃,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你看我剛跟姜凜吵完架,心情差得很,要是不出去散散心,說不定會憋出病來的。」
小桃歪著頭不解道,「夫人,你怎麼又和姜公子吵架了?姜公子他對你那麼好!」最後三個字她還特地加了重音,生怕何小茉聽不到心裡去,「昨天姜公子聽說你被抓走以後,急的不行呢……」
現在何小茉正在氣頭上,聽見姜凜兩個字就心煩,趕緊轉換話題,「好了好了,小桃同學,不管男人對我們好不好,最重要的是,我們自己要愛自己啊!明月樓的首飾正在眼巴巴的等著我去臨幸他們呢,快走吧!」
「夫人,夫人,等一下……我還沒換衣服呢……」
「不用換了,你現在就很好看了,走在路上保管回頭率百分之百!」
不由分說,可憐的小桃已經被何小茉架出了大門,歡脫著往明月樓去了。
這明月樓是京城內最大的首飾店了,聽說不管是侯門公府的千金小姐,還是位列二品的誥命夫人,都會到這間首飾店來買首飾,所以明月樓的款式之多,甚至連皇宮裡的內務府都比不上。
一見進來的是個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這老闆明顯的不放在眼裡,上下打量著她,冷冷的道,「這位姑娘,你想買點什麼啊?我可先告訴你,咱們店的首飾,可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
「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何小茉最鄙視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商戶,見著穿金絲華服的就巴狗兒似的殷勤的很,看見穿粗布麻衣的,就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
「那老闆不妨跟我說說,什麼樣的條件算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