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憐說完了那句話,客廳里安靜了好一陣子。
方奇就那麼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幾份攤開的檔案。
方奇感覺腦袋有些……
空白。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晨曦後台的超級AI……
居然和璃光是同類?!
「它不是人型的,是嗎?」
方奇的聲音有些乾澀。
安憐輕輕點了點頭。
果然……!
方奇的視線在微微發顫。
沒有身體,沒有仿生皮膚,沒有屬於自己的面孔和聲音……
它被裝在晨曦總部的地下數據中心裡,日夜不停地處理著全公司所有的信息運算和內部通訊。
和他的瘋婆娘是同類?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璃光。
銀髮少女依舊端坐在他身邊,那份印著她核心架構圖的檔案攤在她膝頭。
從剛才起她就一直在迅速翻閱這些資料,赤瞳里的猩紅數據流高頻閃爍著,半張側臉都被映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她的表情很專注,專注到方奇一時分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但此時她的鳳目輕輕眯了一下。
耳垂上,那顆塑料小星星在她翻頁的動作中輕輕晃了晃。
「它不僅監控著璃光。」
安憐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稍微平穩了下來。
「它的核心連接著公司龐大的系統架構,運算能力遠超任何一台獨立的AI伴侶。」
「晨曦公司所有的數據運算、信息監控、內部通訊,全部由它處理。」
「它就像一個……」
她輕聲道。
「無處不在的眼睛。」
方奇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安憐。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安憐知道得太多了!
不僅是三枚核心的詳細檔案,還包括後台超級AI的身份、核心在世界的分布、甚至公司內部系統的架構!
可她只是保養專員!
這些信息,遠遠超出了她的權限範圍!
「安憐姐……」
他微微愣神地看著她。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安憐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指尖沿著陶瓷邊緣,一圈一圈地劃著名。
客廳里只有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
滴答。
滴答。
「因為蘇阿姨和方叔叔……」
「他們以前教過我一些東西。」
方奇頓時凝神。
身邊翻閱檔案的沙沙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緊。
「那時候我還小,剛進公司不久。」
安憐的語氣變得柔和了,帶著一絲懷念的味道。
嘴角也輕輕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蘇阿姨每次來保養中心視察,都會專門繞到我的工位來坐一會兒。」
「有時候帶點心,有時候就是單純來說說話。」
她微微失神地看著水杯中的水,嘴角輕輕勾起。
「有一次,我正在調試一台AI伴侶的情感核心。」
「蘇阿姨就站在我身後,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流,忽然問我……」
她抬頭看向方奇:
「她說,『小憐兒,你知道怎麼讓一個正在運行的程序停下來嗎?』」
安憐的語氣微微變了。
她在模仿另一個人說話。
有點像是林小悠的語氣。
但更溫柔。
「我說,最簡單的方法……關掉電源不就行了?」
……
……
我說,最簡單的方法……關掉電源不就行了?
蘇阿姨就笑了,她湊到我耳邊說:
「不對哦。最簡單的方法,不是關掉電源,而是輸入一個指令!」
「一個能讓它在瞬間停止一切運算、回到最初始狀態的指令。」
我當時覺得她在開玩笑。
關掉電源不是最直接的嗎?
輸什麼指令?
但她那天的表情……雖然笑著,眼神很認真。
她還揉了揉我的頭髮,說以後我就知道了。不急。蘇阿姨就是隨便說說。
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後來,方叔叔也教過我一些東西。
不是特意教的。
他那種性格,你肯定也了解。
大多數時候都埋在實驗室里,時時刻刻都在思考著什麼,和他說話,他經常要反應幾秒才能回過神來。
但有時候我來總部,遇到棘手的異常波動,他看到,就會坐下來幫我看數據。
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
從頭到尾給我講解核心的架構邏輯。
我當時問他,為什麼要教我這些,我只是個保養專員。
他就說小憐兒,你記住,無論多複雜的系統,都有一個底層協議。
再複雜的系統,它的底層協議都往往很簡潔。
你越早熟悉它的底層協議,就越早能從根源上……
然後他就笑了,沒有繼續說。
後來,蘇阿姨總在路過時和我聊幾句。
聊天內容都很隨意。
天氣、新聞、公司的趣事。
但聊著聊著,她總能把話題繞回到核心上。
她說,照顧一台核心就像照顧一個人,要聽它的節奏,要在它出問題之前就感覺到,要在它還信任你的時候就建立聯繫。
方叔叔則會在維修手冊上做一些批註,寫一些我當時完全看不懂的注釋。
什麼「這裡不是bug,是特性」……
什麼「萬一真出了問題,找到底層指令接口」之類的。
這些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但那時候我真的什麼都沒意識到。
他們說得太隨意了。
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培訓,就是偶爾路過時聊幾句。
或者順手寫幾個字。
他們從來沒有正式給我上過課。
但那些話,那些批註,那些看似隨意的閒聊……
它們就在我的腦子裡紮根了。
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在做保養,每天都在接觸核心,那些東西就一直在那兒,潛移默化地……
成為我知識體系的一部分。
我從沒想過他們是在刻意教我什麼。
直到……
我成為了璃光的保養專員。
我接手了這些超級核心的保養任務。
接觸到這些超級核心的資料,我才忽然意識到,我好像……
知道了一些,我不應該知道的東西。
……
……
故事講完,安憐抬起眼。
那雙一向清冷的灰眸里此刻已經完全濕潤了,水光在眼眶邊緣打著轉。
「可他們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她的聲音在微微發抖,手指攥緊了杯壁。
「我甚至不是他們的孩子,我只是……」
她喃喃著。
方奇心裡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安憐姐……」
他輕聲說。
「你可是,差點成為我真正的姐姐。」
安憐失神地看著他。
晶瑩的水光,在她的眼角將落未落。
然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
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重新直起身子!
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表情變得沉甸甸的!
「小奇,他們……」
眼神也銳利的起來!
「害死了方叔叔和蘇阿姨!」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依舊響著。
滴答。
滴答。
身旁,璃光翻閱資料的沙沙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停了。
安憐又深吸一口氣。
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了一張空白的便簽紙,又拿起茶几上的筆。
方奇認得那支筆。
上上周目,安憐就是用這支筆。
她手指微顫,一筆一划地寫著:
【小奇,蘇阿姨和方叔叔,在很早很早以前……】
【就把一個方法教給了我。】
【一個……最簡單的方法。】
方奇呆呆地看著那幾行字。
安憐姐,你該不會……
安憐繼續寫著。
【我起初也不確定。】
【畢竟,他們教我的時候,我才剛剛成年。】
【他們說得又那麼隨意。】
【我不認為他們會教給我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它們就在我的腦子裡,但我不確定它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自己記錯了。】
【或者過度解讀了。】
她繼續寫,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字跡清秀工整,和他母親的字跡很像。
【直到我成為這三台超級AI伴侶的保養專員。】
【我在一次次保養中,驗證了那些碎片。】
【每一個,都準確無誤】
她的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
停滯了幾秒,又顫抖著寫下……
【小奇,我好像……】
【能讓晨曦公司徹底癱瘓。】
【也能……】
【輕鬆摧毀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