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的意思是，你的那位學姐兼助手說，我們所有人……」
「都有所謂的『命運』？」
林小悠此時，已經收斂了嬉皮笑臉。
天才小姐已經把帆布鞋蹬掉了。
兩隻裹著小白襪的腳就那麼踩在沙發墊上，整個人在沙發上蜷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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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捧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下巴抵在膝蓋上……
杏眼正微微失神地盯著茶杯里蕩漾的水面。
那姿勢，那神態……
可真是完全是沒把自己當外人啊！
方奇嘴角微微一抽。
他偏頭看向身邊。
璃光此時正微笑著看著林小悠，嘴角的弧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她的視線……正落在林小悠那雙踩在沙發墊上的小白襪上。
而且方奇看到……
她的額角，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跳動！
他眨了眨眼。
哦，是青筋。
藏在銀色的碎發下面。
正以微妙的頻率，突突跳動著！
所以AI伴侶為什麼會有青筋……
但這不是重點！
方奇趕緊伸手捉住璃光的小手，捏了捏。
銀髮少女轉過頭來看他。
左眼琥珀瞳中明顯帶著一絲不滿，還微微嘟了一下嘴唇。
——主人，你看她！
方奇趕緊對她眨了眨眼。
老婆，別衝動！
我們現在需要她的腦子！
讓她踩！
大不了……
之後你再把那沙發給砍碎！
璃光輕輕哼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坐著沒有動。
只是纖指穿過了他的指縫，微微用力地扣緊了。
嗯。
真聽話！
方奇又重新看向林小悠……
表情鄭重了起來。
「……沒錯。」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沉聲。
「顧惜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林小悠的杏眼從茶杯水面上抬起來，微微聚焦看向他。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而且她的意思是……安憐的『命運』，本不該如此。」
「她本不該死在今天。」
「就像……」
方奇盯著林小悠的雙眸：
「我的父母，和你的父親。」
「或許……」
「他們也不該死在那一天。」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璃光那隻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捏他，似是在無聲地安撫。
而林小悠……
她依舊蜷在沙發里，雙手緊緊捧著那杯紅茶，又低下頭，盯著茶水的表面發呆。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小圓臉。
「……果然呢。」
她輕聲喃喃著。
「我就說……」
「我就知道……」
她輕聲自言自語著。
那雙杏眼依舊直直地盯著杯中的茶水，瞳孔微微失焦。
「我家的老傢伙……」
「就不該死的那麼早……！」
她的手指收緊，杯中的茶水晃出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方奇抿嘴沉默。
「他連第二次智械危機都撐過去了……！」
「在那麼艱難的環境下，都把我養大了……！」
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顫。
「他的命可硬了！他……呀！！！」
天才小姐忽然就瞪眼一聲嚎叫！
方奇：「？」
幹嘛呢你？！
不是還在回憶過去……！
她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從沙發上猛地彈了起來！
「嗷嗷嗷！！燙燙燙燙——！！！」
嗷嗷叫！
原來是紅茶被她晃出來了！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她蜷在沙發上的雙腿上！
白色的襪子都被染成了棕色！
手裡的茶杯直接飛了出去！
落在了沙發上……
茶水直接灑了一沙發！
深色的水漬，在淺色的沙發墊上迅速暈開！
「嗷嗷嗷——！」
林小悠瞪大了眼睛，當場飆淚！
在沙發前又跳又叫！
「疼啊！！！」
兩條腿輪流抬起來，手忙腳亂地想去拍大腿上的熱水！
方奇：「……」
我特麼……
他捂住了臉。
剛才還在說那麼沉重的話題……
結果下一秒就因為被燙到而嗷嗷亂叫！
林小悠，你簡直……！
「林——小——姐——？」
身邊的聲音，忽然好溫柔。
但方奇汗毛豎起來了！
他微微側頭……
銀髮少女就猛地站了起來！
腦後的髮髻一晃，她兩步跨到了林小悠面前！
一隻手，直接拎住了林小悠粉色外套的後領！
「嗚哇！」
林小悠還在捂著自己的大腿「嘶嘶嘶」地吸著冷氣呢，整個人就被拎得雙腳離了地！
「你——干——什——麼——呢——？」
璃光的表情好和善！
而林小悠的兩條腿在空中撲騰了兩下，小白襪上的茶水都還在往下滴！
「璃璃、璃光！」
她一扭頭，就對上了還有那雙正幽幽盯著她的異瞳！
小圓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
「別別、別激動嘛！」
她雙手合十舉過頭頂，以被拎在半空中的姿勢，艱難地做出了一副「我錯了」的姿勢！
「看在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的份上，這次就饒了我吧！」
她的杏眼拼命地眨！
聲音又軟又甜。
「我還要幫你的主人……啊不是，是幫你老公！」
「幫你老公救人！」
「我保證絞盡腦汁！」
「絕不會有半點保留！」
……嚯。
方奇聞言一挑眉。
天才小姐，這是學會怎麼哄他家璃光了？
果然，璃光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俏臉上，方才還有些凌厲的線條……忽然就軟了一點點。
臉頰上，竟又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霞！
「……哼。」
銀髮少女輕輕地哼了一聲，赤瞳里猩紅也微微跳了一下……
然後把林小悠放到了一邊。
動作算不上溫柔。
但至少不是直接丟出去了！
「嘶嘶嘶！」
林小悠踉蹌了兩步才站穩，雙手還在大腿上揉著被燙到的地方，不停吸著冷氣。
璃光微微瞪了她一眼。
「老實點。」
居然開始直接的警告了！
林小悠當場立正！
而銀髮少女轉身，彎腰，開始收拾被林小悠打濕的沙發。
從茶几上抽出幾張紙巾吸水，拿起那個被林小悠甩飛的茶杯，又開始擦拭沙發上的水漬。
腦後，銀色髮髻輕晃。
方奇眨眼，嘴角輕輕勾起。
老婆啊……
你這女主人當得，還真是有模有樣的！
他又看向林小悠。
這位剛被警告過的天才小姐，此時正站在沙發旁邊，還在不停揉著大腿上被燙紅的地方。
看著璃光忙碌的背影……
她忽然就嘟囔了一句：
「給前輩的茶溫度剛剛好，給我的茶就這麼燙……」
「哼……區別對待……」
方奇：「……」
你趕緊給我閉嘴吧！
而且怎麼著？你還想讓璃光，對我和對你一樣？
那不用璃光，我先弄死你！
璃光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來，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微笑，赤瞳里的猩紅輕輕閃了一下。
「你、說、什、麼？」
語氣輕柔極了。
林小悠瞬間板正了臉！
挺胸！
收腹！
雙手貼褲縫！
「我沒說什麼！」
聲音鏗鏘有力！
「我在想正事呢！」
她迅速扭頭看向了方奇，杏眼眨了眨。
「前輩！」
她的語氣恢復了正經。
「你覺得！你的父母和我的父親……」
話語忽然頓住。
小圓臉上是刻意擠出來的「正經」，但那雙杏眼……
忽的顫了一下。
「……你覺得，他們還有救嗎？」
聲音微微放輕了。
嘴角的笑也微微僵了一下。
方奇沉默了。
……天才小姐，你的情緒可真是大起大落。
但……
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他很坦誠地看她。
「不過，我們都見過你父親的年輕的身體。」
林小悠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所以……」
方奇繼續說，語氣儘量平穩。
「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只要我們救下相同情況的安憐，就能獲得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許就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之後會是什麼情況，他不清楚。
……但安憐，是必須救的！
客廳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林小悠沒有再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杏眼微微失神地盯著沙發上的那片水漬。
那雙一向轉得飛快的眼睛裡，空空的。
方奇看著這樣的她，心裡微微有些堵。
唉……
「……林小悠。」
他決定轉移話題。
正好，問一點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他抬起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能不能……」
看著林小悠那雙緩緩聚焦的杏眼，他試探著問。
「現在，幫我恢復一下記憶？」
既然他的記憶是她封存的，那她……
應該也能解開吧？
他現在很需要那些記憶啊！
需要知道失憶前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需要知道為什麼他當年救不了父母！
需要知道……
林小悠卻直接搖了搖頭。
「不行。」
她回答地很乾脆。
方奇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只是教給前輩我的方法。」
林小悠看著他，杏眼裡，似乎恢復了一絲屬於「林悠」的清明。
「但『開關』是前輩自己的，和我沒有關係。」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
開關……是他自己的？
失憶前的他，主動找到林小悠，讓她幫自己封存記憶。
但她卻只是教了他方法。
而真正按下那個開關的人……
是他自己？
「也就是說……」
方奇喃喃著。
「只有我自己，才能解開這個『開關』？」
林小悠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繼續盯著茶几上的某一點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奇也沉默了。
……這什麼情況啊？
他自己才能解開？
但他現在完全忘了要怎麼解開了啊？
難道他要找林小悠重新學習一遍……？
也不是不……
「珍惜當下。」
輕柔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方奇微微一怔，轉過頭去。
銀髮少女已經收拾好了沙發。
她直起身，雙手交疊在小腹前，異瞳正平靜地看著林小悠。
赤瞳，猩紅以極慢極慢的頻率流淌著。
「先救下眼前能救的人。」
她的表情很認真。
「即使無法救下主人的父母和林小姐的父親，也算是……」
她輕聲說：
「對當年遺憾的一種彌補，不是嗎？」
方奇一愣。
嗯？
……嚯！
他驚訝了！
看著自家老婆，他連剛才思索的事情都拋到腦後了！
好驚訝！
他家瘋婆娘……
居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真有女主人的范兒啊！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璃光的手背。
銀髮少女微微側頭看他，琥珀色的左眼裡水光微微盪了一下，嘴角輕輕勾起了一點點。
——主人，璃光說得好嗎？
方奇猛眨眼！
——好！太好了！
兩人就這麼無聲地對視了一瞬。
但隨後，方奇忽然感覺……
有點不對。
林小悠怎麼沒說話？
他微微轉頭，看向林小悠。
天才小姐依舊坐在沙發上。
但……
她此時居然正牙關緊咬著，緊緊攥成拳頭！
還瞪著璃光！
那眼眶……
居然有點紅？
方奇：「……？」
你什麼情況……？
你……
「說的輕巧……！」
林小悠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雙泛紅的杏眼直直地瞪著璃光！
「彌補遺憾……呵……！」
璃光頓時微微蹙眉，眯眼瞥向林小悠，赤瞳一閃！
——嗯？
但林小悠這一次，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示弱！
她的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個有點嘲諷的弧度。
「如果死的人是你的主人……！」
她直直地盯著璃光！
「你會把這一切，只是當做一個遺憾嗎！！」
方奇：「……！」
銀髮少女的表情一瞬間僵住！
嘴角那抹溫柔的微笑凝固在臉上。
剛剛還在對他表示嗔怪的琥珀瞳，微微空了一瞬。
赤瞳里的猩紅凝固了。
她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林小悠。
……喂！
方奇眉頭緊皺！
怎麼突然……
「璃光！林小悠！」
他立刻站了起來！
「都冷靜一下！」
他看向林小悠，幫自家老婆說話。
「璃光她不是那個意思！她是好心……！」
林小悠卻猛地轉過頭來！
泛紅的杏眼又直直地瞪向了方奇！
眼中，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水光……
讓他的話卡在了嗓子裡。
方奇一怔。
……她哭了？
「前輩。」
林小悠的聲音很輕。
「你知道嗎，在那個檔案室里……」
「我可不僅是找到了前輩父母的筆記。」
她的睫毛輕輕垂了一下。
「我也找到了……」
「爸爸的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