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蘇妄現在攢錢的速度，攢到十五兩路費需要在白露集待上將近兩個月。
蘇妄覺得這件事情風險太大，他需要找到一筆更大的進項。
而他身上確實有一些可以賣的東西，比如懷裡的兩片舊金屬碎片。
舊金屬碎片在白露集的估價師圈子裡是有市場的。
斷碑原方向的拾荒隊經常帶回各種舊時代的金屬殘片，品相好的能賣到幾兩甚至十幾兩。
蘇妄手裡這兩片成色不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片從灰鬃獸體內取出，斷面仍可見極細密的層壓紋理。
另一片從廢墟舊門框上取下，保存狀態更好，邊角還有規整的刻度溝槽殘跡。
但賣舊金屬碎片屬於大宗交易，必須去登記處。
白露集的規矩很明確：散售區的小額交易不管你是誰，現錢交割、概不登記。
但凡是大宗交易，也就是價值超過五兩的，必須在主場區臨時登記處出示身份文牒或路引，登記後領取臨時交易牌。
沒有交易牌，估價師不會接你的貨。
蘇妄對著懷裡的兩片碎片想了整整一個晚上。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只賣一片。
賣從灰鬃獸體內取出的那片。這片碎片的來路可以解釋為「斷碑原拾荒所得」，不會引起特別的注意。
從廢墟舊門框取下的那片留著。它保存狀態更好，刻度溝槽更清晰，更容易被內行人看出端倪。
蘇妄把要賣的碎片用一塊舊布包好，揣在懷裡。
然後他去了登記處。
白露集的臨時登記處還是那個用四根木樁和一塊舊門板搭起來的簡易棚子，棚子裡面坐著的還是那個面色黝黑的矮胖男人。
蘇妄在棚子外面站了一會兒，觀察了幾個登記的流程。
來登記的人不多，一刻鐘內只來了三個。
每個人的流程差不多：報名字、來路、交易品類，出示身份文牒或路引，登記吏翻看文牒核對信息，然後在登記簿上寫一行字，發一塊木牌作為臨時交易牌。
整個過程很快，大部分時間登記吏只是掃一眼文牒就蓋章放行。
但蘇妄注意到一個細節，第二個來登記的散修出示文牒的時候，登記吏多翻了一下銅封簽那面，用拇指在封簽上摁了一下，然後才寫字。
他在查封簽的靈紋戳記。
蘇妄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棚子：「登記。」
矮胖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名字。」
「蘇妄。」
「來路。」
「風棧，散修。」
「交易品類。」
「舊金屬碎片，一片。」
「文牒。」
蘇妄從懷裡掏出身份文牒。
這份文牒是程照墨在風棧幫他修過的版本。
對摺硬紙，外層已經有些磨損——蘇妄這一路趕路沒少折騰它。
但是內層信息齊全：姓名、籍貫（偽造的）、修為概述（含糊的「納炁境初入」）、來路擔保人（程照墨編造的名字）。
內夾的銅封簽是全新的，程照墨用了新版工藝重新壓了一片，靈紋戳記仿的是風棧巡外司的制式。
從外觀上看，這份文牒沒有問題，程照墨的手藝很好。
但程照墨在風棧做這份文牒的時候，面對的查驗環境是風棧的。
風棧的查驗人員熟悉風棧本地的文牒制式，反而不會特別注意格線和封簽之間的代差。
因為他們每天看到的都是同一批東西，審美疲勞了。
白露集不一樣，白露集的登記吏見過四面八方的文牒。
矮胖男人接過文牒，先看了正面的姓名和來路信息，沒什麼反應。
然後他翻開內頁，翻到銅封簽那面時，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翻頁的手指在封簽上方懸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才落下來。
然後將拇指壓在封簽上，輕輕摁了一下。
接著他翻回了正面，看了幾秒。
再翻到封簽面，又看了幾秒。
蘇妄站在棚子對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的心跳比剛才快了半拍。
矮胖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長，但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可能是在核對面容，也可能是在判斷什麼。
「風棧巡外司的制式。」矮胖男人說了一句。
這句話可以是隨口確認，也可以是試探。
「嗯。」蘇妄說。
矮胖男人低下頭，在登記簿上寫字。
蘇妄看不到他寫了什麼，簿子的角度朝他那面傾斜，字跡被矮胖男人的手臂擋住了。
寫完之後，矮胖男人從旁邊的小筐里拿了一塊木牌遞過來。
「臨時交易牌，三天有效。大宗交易完成後牌子還到這裡。」
蘇妄接過木牌：「文牒可以還我了嗎？」
矮胖男人把文牒合上遞迴來。動作平常，沒有多餘的停頓。
蘇妄接過文牒，點了個頭，轉身走了。
他走出登記處棚子的時候步伐正常，速度正常，呼吸正常。
一直走到離登記處五十步以外的一個草棚夾縫裡，他才停下來。
「他多看了。」霜絳說。
「我知道。」
「他翻了兩次封簽面。正常查驗只需要翻一次。」
「……沒找茬就行。」
蘇妄靠在草棚的竹架上，把文牒重新揣好。
矮胖男人發現了什麼？
蘇妄閉上眼，在腦子裡還原了對方的動作。
他翻了兩次封簽面，應該在對比格線制式和封簽工藝的年代。
舊版格線配新版封簽，程照墨做假的時候沒有舊版封簽模具，只能用新版工藝仿製內容再人為做舊。
表面做舊騙得過大部分人，但騙不過一個每天翻上百份文牒的專業登記吏。
蘇妄睜開了眼，他現在不確定的是，矮胖男人到底有沒有確認這是個破綻。
有可能他只是習慣性地多看了一眼，並沒有得出結論。
也有可能他已經看出來了，但沒有當場拆穿。
因為白露集的登記處不是執法機構，登記吏沒有權力扣人，他能做的只是在登記簿上做一個標記。
不知道矮胖男人有沒有做手腳，比如在他的登記信息旁邊寫上「待核」兩個字。
在白露集閉集後，登記簿會被牧靈山莊或萬寶天閣的外圍人員抽檢。
如果他寫了什麼，那麼「待核」的條目會被重點翻看。
到那時，蘇妄的文牒信息就會進入一個更專業的審查流程。
時間線在蘇妄腦子裡鋪開了。
白露集大集還有十天左右結束，閉集後登記簿抽檢大概需要幾天。
從抽檢到信息傳到綺雲埠方向的正規勢力那裡，沿河網商路再走兩到三天。
總共大約兩到三周。
兩到三周之後，如果矮胖男人確實標了「待核」，蘇妄的假身份就會被正式翻底。
彈幕在他分析的過程中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沒涼心攻略組】登記吏翻了兩次封簽面，說明他注意到了問題，這種人見過的文牒太多了，不好糊弄
【幀數獵人77】注意他寫字的時候擋住了簿子，正常登記不需要擋，除非他寫了不想讓你看到的備註
【今天也在摸魚】主播你的假身份是不是快炸了
蘇妄看完彈幕，從草棚夾縫裡走出來，朝估價師聚集的區域走去。
不管「待核」的倒計時有沒有開始跑，碎片還是得賣。
他需要路費，越快越好。
白露集主場區南面有一排專門做舊物估價的攤位。
和藥台不同，估價師的攤位很簡陋，部分連棚子都沒搭。
就是一個人坐在一張矮桌後面，桌上放著幾件工具：一盞用來烤測舊構件材質的薄火靈燈、一桿微型靈秤、一塊磨石。
蘇妄走到最近的一個估價師面前，把舊布包打開，露出了那片從灰鬃獸體內取出的金屬碎片。
「我要估個價。」
估價師是個瘦長臉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做工粗糙的銅框眼鏡。
他接過碎片，先用手指捏了捏邊緣，又翻過來看了一下斷面：「斷碑原方向來的？」
「嗯。」蘇妄點點頭。
估價師點了點頭，把薄火靈燈點起來，燈焰湊到碎片表面。
三個呼吸後，碎片表面滲出了一層極淺的冷藍色靈紋。
估價師眼睛亮了一下。
「成色不錯。層壓紋理清晰，靈紋滲出均勻。」他放下靈燈，把碎片放到靈秤上。
秤桿微微晃動，然後穩定了，他繼續道：「重量也對。」
他抬頭看了蘇妄一眼：「八兩。」
旁邊另一個估價師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站起來湊了過來：「我看看。」
瘦長臉把碎片遞過去。
第二個估價師拿起碎片對著光看了幾秒，說了一句：「十兩。」
「十兩高了。」瘦長臉不滿地說。
另一個估價師說道：「這個斷面紋理我見過，跟上個月斷碑原那批的同一路數。那批賣了十四兩一片。」
瘦長臉反駁道：「那批是整片的，這個有缺角。」
「缺角也值十兩。」顯然另一個人並不認同。
兩人開始低聲爭論。
蘇妄後退了一步，站在旁邊等著。
競價最終在十二兩成交，買家是第二個估價師——他出了十二兩銀子，蘇妄當場清點過數，銀子成色不錯。
蘇妄收好銀子，把臨時交易牌揣進懷裡，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瘦長臉估價師還坐在那裡，桌上的薄火靈燈已經熄了。
但第二個估價師，也就是買走碎片的那個，正拿著碎片站在陽光下反覆翻看。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拿出一張紙，低頭寫了什麼。
蘇妄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他不確定那個估價師在寫什麼，可能是在記碎片的品相參數，也可能是在記蘇妄的樣貌。
在白露集這種地方，一片成色上好的舊構件碎片足以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蘇妄把銀子分成了幾份，藏在身上不同的位置。
十二兩加上之前攢的，他現在手頭有二十二兩齣頭。
路費夠了，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