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沉香的背叛,最後的情感拉扯結束

  笑。

  劉天玄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院中的這幫人,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荒誕感。

  他在這個家裡住了將近四個月。

  四個月來,他殺妖道、救沉香、擋地痞、扛威壓。凡是危險降臨的時候,沖在最前面的永遠是他。

  而現在,他親眼看著這個所謂的「父親」,帶著二十多名差役來抓他頂罪。

  替一個他連面都沒露過的學堂命案背鍋。

  好一個劉彥昌。

  好一出賊喊捉賊。

  劉天玄的笑容讓劉彥昌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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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笑不是示弱,不是退讓。恰恰相反,越是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的人,越危險。

  「你,你笑什麼?」劉彥昌壯著膽子吼道。

  劉天玄沒理他。

  目光從劉彥昌臉上移開,越過差役們的頭頂,落在院門口。

  沉香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面,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眼睛紅通通的,嘴唇哆嗦著,一臉的不安和掙扎。

  可他沒有開口。

  沒有站出來說真話。

  劉天玄盯著他看了三息。

  沉香躲開了他的目光。

  劉天玄收回視線。

  好。

  他要給這個便宜哥哥最後一次機會。

  不為別的,就為他們流著同一個女人的血。

  三聖母。

  也為他之前寧願自己餓著,也願意分食物給自己。

  如果沉香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承認事實,哪怕只是點個頭、吱一聲,劉天玄都還願意把他當兄弟。

  這是底線。

  也是最後一線。

  「沉香。」

  劉天玄開口了。

  聲音不大,穿過嘈雜的院子,清晰無比地落在沉香耳朵里。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差役們緊張地按著刀柄。劉彥昌臉色變了變,下意識朝沉香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沉香身體一僵。

  劉天玄的目光平靜得可怕。

  「人是你打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現在,你親口告訴他們。學堂里動手的人,是我,還是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

  不是砍在沉香身上,而是懸在他頭頂。

  院中的空氣凝固了。

  二十多名差役面面相覷。他們是來抓人的,不是來斷案的,可這番對話讓氣氛變得微妙。

  劉彥昌心頭一跳。

  壞了。

  如果沉香在這時候說出真相,那他劉彥昌剛才的一番話就變成了誣陷。誣陷自己的親兒子替人頂罪,傳出去他這張臉往哪擱?烏紗帽更別想保了。

  他急忙轉頭,朝沉香使眼色。

  那個眼色里包含的資訊很豐富:別亂說話。你要是敢承認,交出去的就是你。

  沉香接收到了。

  他的臉更白了。

  身體在發抖。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差役們腰間的朴刀,看著秦家管事冷冰冰的面孔,又看著劉彥昌那近乎懇求又帶著威脅的目光。

  恐懼。

  徹骨的恐懼。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父親的認可,好不容易從後院那個破柴房搬到正房。好不容易有了法術,有了新衣裳,有了父親的一句「好孩子」。

  如果他承認了,這一切就全沒了。

  不僅全沒了,他還要被抓去給秦家償命。

  「弟弟。」

  沉香終於開口了。

  聲音細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斷斷續續,帶著顫抖。

  「爹說得對。」

  四個字出口,劉天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沉香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武功高,他們抓不住你的。你能逃得掉。」

  「你就替我頂一次罪吧。」

  最後這句話,沉香幾乎是用氣聲說出來的。說完之後,他的雙腿再也撐不住,撲通跪在了地上。

  頭埋得低低的,不看劉天玄,不看任何人。

  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

  連差役們都沉默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內情,可也能看出來,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一個弟弟要替哥哥頂罪,而那個哥哥不僅不反對,還在主動推波助瀾。

  劉彥昌鬆了口氣。

  他看到沉香配合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一半。

  這就對了。

  交出去一個,保住全家。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至於劉天玄的感受?

  一個註定要和劉家決裂的兒子,他早就不在乎了。

  「諸位差爺聽到了。」劉彥昌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正常,「人證物證俱在,兇手就是我家老二。煩請帶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不敢正眼看劉天玄。

  院裡重新喧鬧起來。

  差役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領頭的壯著膽子上前,手裡攥著鐵製枷鎖。

  「劉天玄,跟我們走一趟吧。」

  枷鎖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劉天玄一動不動。

  他看著沉香跪在地上的背影,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血脈相連的雙胞胎哥哥。

  替我頂一次罪吧。

  這句話在腦海中迴蕩。

  沉香啊沉香。

  你果然身體裡面流的更多的是劉家的血。

  你知道我這幾個月為你做了什麼嗎?

  妖道來殺你那晚,我一拳把人打成了血霧。

  豬八戒來種釘子那晚,我替你把佛門的暗手截了下來。

  你知道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跪在那個拋棄過你的男人面前磕頭。

  只知道拿自己的親弟弟去填一個你自己闖出來的禍。

  劉天玄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那雙瞳孔里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散。

  像是有什麼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那一瞬間斷了。

  乾乾淨淨。

  不留餘地。

  「好。」

  劉天玄開口了。

  聲音很輕。

  「很好。」

  兩個字之間隔了一息。

  那一息之內,院中的溫度彷佛驟降了十度。

  差役們手裡的枷鎖突然變得冰涼刺骨。領頭那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因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腳下的地面。

  在顫抖。

  不是風吹的,不是人踩的。

  是從那個白衣少年腳下,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出來的細微震顫。

  地面上的青石板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一條條、一道道,從劉天玄腳底朝外蔓延。

  嗡。

  空氣開始震顫。

  那是一股龐大到讓凡人靈魂本能顫慄的力量,從劉天玄體內緩緩釋放出來。

  不是混沌神魔體的威壓,不是精神層面的碾壓。

  是八九玄功蓄積到極限後的法力外溢。

  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所有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

  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

  陽光被折射得歪歪扭扭,影子拉長又縮短。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嘩嘩作響,像是被一場無形的風暴席捲。

  差役們臉色劇變。

  他們不懂修仙,不懂法力。

  可動物在地震前會四散奔逃的本能,凡人同樣有。

  此刻他們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跑!快跑!

  劉彥昌雙腿一軟,臉色從白變青再變灰,嘴唇哆嗦得像寒冬里凍僵的老鼠。

  沉香趴在地上,被那股靈壓壓得抬不起頭,額頭緊貼石板,渾身像被一座大山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