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躍上雲層,速度加疾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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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下望去,偌大的東水縣城都變得渺小無比,仿佛一掌可握,不消盞茶功夫,更是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
韓師兄集中精力控馭著飛舟,連說句話都不願意分神。
劉通三人則尋了坐墊,盤坐舟上,嗅聞著寧神香,
三人交談一番,名為樊天放的男修,自稱也是第一次來大陰山。
行舟在空中飛了半晌,遠遠便可望見一條漆黑的山脈橫亘在大地之上,仿佛這片大地的一個創口傷疤,顯得極不和諧。
韓師兄終於騰出精力,擦了擦額間的汗水,介紹道:「大陰山介於東水縣和合林縣之間,東水縣乃是太素仙宗下轄領土,合林縣則是瑚水門的地盤,太素仙宗雖與瑚水門同在吳國,但里里外外都有競爭...
每逢大陰山開啟之日,瑚水門也會進來摻和一腳。我們東水縣的每每都是和瑚水門合林縣的一同入內。
內里少不了勾心鬥角,我希望爾等多注意一些,莫要著了瑚水道統的道道。」
三人聽罷,面色凝重。
未曾想,此行不僅要與大陰山裡的未知相抗,更要與旁家道門的道童相鬥。
李虎兒向來喜拼殺,東水縣城裡的第一道變化道童,沒有幾個是她的對手。
劉通則想著要盡力避免爭鬥,能避則避,萬不得已之下,當須以雷霆手段擊之,不可留有過多隱患。
他轉頭看向樊天放,那粗放漢子依舊是面色平穩,看不出心湖有絲毫波瀾。
「倒是個沉穩的,有此人作伴,總比那些輕浮跳脫的要好。」劉通暗自忖道。
再片刻,行舟緩緩落地,到了那龐大的黑色山脈跟前。
在空中時還不覺的,落到了地上,睹著高聳的黑山,劉通竟覺得頭腦有些發昏。
他隱隱有感,那黑色的龐大山脈仿佛呼吸一般,不斷地起伏。
就好像有山嶽本身有生命...
眼前光暗一陣變幻,劉通發覺四肢百骸內,又有蠕動之感。
海風的咸腥撲鼻而來,他左右張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當年啞子灣的船屋中。
「遭瘟的,這是怎麼回事?」劉通心覺不妙,恐怕又是殘餘的青太歲造孽了。
青太歲這幾年一直安安分分,未產生過一絲幻覺,怎的今日...
忽然,他感覺有一隻溫熱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目中幻覺頓時煙消雲散。
劉通扭頭,韓師兄微微笑著盯他看,「劉師弟,你從前是不是服用過太歲一類的資糧?」
「不瞞韓師兄,我早年確實服用過一塊青太歲,約莫有成年人拳頭大小。」劉通不做隱瞞,如實道。
「那就不奇怪,那就不奇怪。太歲一物雖能滋補血肉,卻有嚴重的致幻效應,並且與這大陰山有著密切的聯繫...」韓師兄一手背著,一手打開摺扇輕搖。
劉通拱手道:「願聞其詳。」
「此事我也不敢打包票,只是道聽途說,你自個斟酌。據說,太歲就是這山中的一部分,換言之,大陰山就是一塊巨大的太歲,山中亦有許多真真假假的幻想,爾等進去之後也要小心。」
說罷,韓師兄又掏出一小瓶粉末,分與三人,特地還多給劉通倒了一點。
「這粉末就是寧神香,有著穩定心神,驅逐幻覺的功效,都省著點用。不過此物我也不能白給你們,需要你們替我做一點事。」韓師兄道。
韓師兄大方給了這等保命之物,三人自然答道:「願替韓師兄分憂。」
「好,你們進去之後,便替我留意留意人腦袋大小的血色甲蟲,不必強求,優先顧好自己的性命即可。」
韓師兄又向眾人交代了一番。
每次進入大陰山內的情景都不一樣,所以過往的經驗並無太多作用。
唯一確定的就是,內里有形形色色的幻想,極為惑人。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瑚水門的人抵達。
三人靜靜盤坐,將一身氣機調整至巔峰。
約末兩個時辰,瑚水門眾人才姍姍來遲。
他們並沒有乘坐行舟,反倒是坐著一塊巨大的飛毯。
飛行法器,大相逕庭。
瑚水門領頭的,是個蓄山羊鬍的老叟,進入山中的道童同樣是三人,兩名女修,一名男修。
男修長得矮矮小小,應當是侏儒。
兩名女修俱是中人之姿色,模樣十分相似。
兩派道童相互打了個照面,算是問過好,齊齊向著山中進發。
不過兩支隊伍之間相隔數米,互有戒備、提防。
所謂的進入大陰山中,指的並不是從外界走到大陰山的範圍,而是真正的進入山體之內。
每隔數年,在大陰山的一處山谷中,便會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深入山體之中。
通往第二道變化的機緣,便也隱藏在這狹窄的通道當中。
都是踏入修行的人,腳程很快,不消片刻便趕到了那方山谷。
眾人一觀,通道尚未顯現,還要等上一陣子。
李虎兒心地瓷實,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劉通一把拉住了。
「這人明顯是過來套話的,老話都說,人小心大。這侏儒顯然是個城府深的。」劉通心中暗暗道。
他面上還以一個同樣和煦的開朗笑容,竟與名為岳敬堯的瑚水門道童攀談起來。
二者相談甚歡,卻都是虛與委蛇,並不透露什麼信息,說的都是些場面話。
岳敬堯返回瑚水門隊伍,心中暗罵,這人也是個老狐狸。
不多時,只聽得山體轟隆隆的作響,山谷里豁然裂開一個洞口,堪堪容納一人通過。
劉通目力極佳,他向內看去,裡頭紅彤彤的,仿佛一個幽深不見底的血洞。
「收拾收拾,準備進山!」瑚水門的山羊鬍子領隊放聲大笑。
其麾下的三名道童當機立斷,趕在東水縣諸人之前,搶先奔入了大陰山的山體當中,身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