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徒兒回來了。」
姜清梔朝著李觀潮行了一個作揖禮,一雙幽遠寧靜的美眸看著李觀潮,思緒萬千。
永寧四十三年,師父在姜家村救下了我。
永寧四十五年,我下山歷練,精進劍道。
永寧五十一年,我回到了家。
家還是那麼家,師父還是那個師父。
而我……長大了!
「起來吧。」
李觀潮虛抬了一下右手,笑吟吟的看著從小到大就不用自己怎麼操心的姜清梔。
數年來,自己明明見證了她每一次的成長,可真當她回家的時候,還是不由生出一種時光荏苒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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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梔依言起身,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數年不見的李觀潮:「師父,您一點變化都沒有。」
還是當初模樣。
她心底感到好奇。
下界天地靈氣稀薄,導致境界提升緩慢,師父如果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容貌定格之後應該更年輕才對。
如果是活了幾百歲的老傢伙,也不應該這般年輕。
甚至……師父的修為好像沒什麼變化。
李觀潮對清梔的這話也很無奈。
回到這個時代莫名長成青年時期的模樣後,這八年來再沒有成長過。
就連修為也是,不管怎麼研究也沒有寸進絲毫。
只是在神遊巔峰的境界停留——就是在靈力空了、然後再補這兩者之間不停循環。
不過他也不在意,反正自己的任務就要完成了。
「你倒是長成大姑娘了。」李觀潮面帶微笑:「為師很欣慰。」
十八歲的姜清梔已經出落的冰清玉潔,一身窄袖交領襦裙的她如晨曦中的薄霧,既清又淡,不惹半點塵埃。
面瑩如玉,清冷出塵。
任誰看了都要嘆一聲傾城絕色。
但是這丫頭更冷了,猶如崖頂獨綻的寒梅,凌寒獨放,幽香自持。
李觀潮倒也不意外,就算這幾年沒有暗中保護清梔,也早有預料。
清梔的美麗是天生骨相,清冷是少時便初見端倪的氣韻。
倒是和她劍修的身份很搭。
只是莫名的,李觀潮感覺姜清梔不時投過來的眼神讓他感到奇怪的壓力。
可是再看過去時,她那雙眼眸還是流露出幽遠的出塵和清冷之意,仿佛是自己感覺錯了。
怪事。
「師父,您和清鳶……」姜清梔斟酌著語氣:「成親了嗎?」
下山獨自歷練之後,她每做一件行俠仗義的事,都會驚覺師父當初殺丹雲鄉狗官、接濟流民的行為有多麼偉大。
某些百姓的愚昧、官府的高高在上、私自救濟流民時的壓力……
她越思考,越覺師父偉岸,對師父的印象便越深刻。
想要改變世道的決心和不能給師父丟臉的想法,是她一路堅持下來的最大動力。
劍在手裡,師父在心裡。
現在想來,當初下山歷練的決心應該也有幾分逃避吧……
「沒有。」
李觀潮搖了搖頭,雖然清鳶的心意沒變且越來越明顯,但和她成親……這不是耽誤人家麼。
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終有回去的一天。
萬年的時間長河相隔中間,雖不用擔心壽命論,但個中等待……
最難相思,最苦相思。
更何況……
「清鳶一直在等你回來。」
李觀潮輕聲說著,雖然不清楚清鳶出於什麼樣的心理,但是這幾年來,她雖然依舊喜歡黏著自己這個師父,但是沒在及笄之年後提過成親一事,更沒有因為姐姐的離開而像以前一樣晚上和自己睡過。
聞言,姜清梔心底放鬆一些。
也是,如果真的成親了的話,山下早有居民議論了,甚至……孩子都會跑了吧。
「她現在在山下,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李觀潮眼底閃過笑意:「你路上沒見到她嗎?」
「徒兒想第一時間告訴師父。」
姜清梔眼帘微垂,師父提到鳶鳶時眉眼間有溫柔……對妹妹果然是有情。
「真乖。」李觀潮摸了摸姜清梔的頭,不知不覺,這妮子的身高都快追上自己了:「下山後劍練得如何?」
姜清梔雙眸微眯,嬌軀放鬆了一些……師父不和自己見外就是一個好消息。
只是,是不是還將自己當成小姑娘呢?
「回師父,徒兒現在已是五境乘霄境界。」姜清梔輕聲說道:「劍訣也已練至定序篇,只是遇到了瓶頸。」
「說說看。」李觀潮示意姜清梔坐下,一邊沏茶一邊聽她訴說。
「徒兒的本命神通是『一劍衡世·諸亂歸定』,契合亂乾定坤劍訣的心法,理應無偏無私,方能衡世。」
「徒兒這麼做了,劍道也穩步提升,只是修至定序篇的時候,徒兒發現自己不管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進步。」
姜清梔眸底閃過一絲茫然:「照師父您的話來講,大公無私者,以天下人之功為功,這一點確實契合徒兒的劍道,但是為什麼這麼做卻沒有用了?」
李觀潮喝了一口茶:「天下為公是你的決心,可是你自己呢?」
「我自己?」
李觀潮微微一笑:「亂乾定坤劍訣的定序篇看著有些像忘情道的忘情而至公,但兩者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更別說忘情道也不是真的讓你忘情。」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李觀潮緩緩開口:「人更是如此。」
「清梔,你的一劍衡世·諸亂歸定是為了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可是為天下人帶來希望的同時,你所求的是自我的劍道。」
李觀潮放下茶杯:「所以你也要多面對面對自己,看看自己的所求是什麼。
你的劍,不應只為天下而揮,更因為自己而揮!」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只是不想清梔成為一個為天下人犧牲自己的劍修。
這可是自己養大的徒兒,可不能因為所修劍道而被道德綁架了。
李觀潮捨不得。
「剩下的自己悟吧。」李觀潮一臉的高深莫測:「為師畢竟不是修劍的,幫不了你太多。」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想想自己選擇劍道時的初心。」
姜清梔若有所思的看著師父。
為自己麼?
自己練劍時的初心除了報仇外,還有什麼來著?
姜清梔看著李觀潮。
「看為師幹嘛?」
「徒兒,好像抓住一些竅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