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主?門主?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飛舟上,少女衝進半掩著的房門,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之中,身材高挑、窈窕有致的門主正躺在床上,鼻尖是平穩的呼吸。
睡、睡覺?
少女瞪大眼睛,仙人還要睡覺的嗎?
而且還睡的這麼香……
少女放輕腳步,好奇的打量著門主的寢室。
被門主帶上山已經有半年時間,在紫霞峰的時候,她就沒去過門主的在半山腰的居所,更別說寢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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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雖不是在山上,但是飛舟內的寢室……
怎麼說呢。
不像是女子居住的房間。
且不說布局了,床邊的簾帷、床上的床單……甚至是枕頭上的枕巾,都像是男人才會用的顏色。
甚至……簾帷怎麼那麼像裁過的外衫啊?
門主有喜歡的人?
我怎麼沒聽過?
史書上不是說,玄和法門的時代開啟之後,門主便以一劍扛起天下變革,在此期間,從未有任何異性站在門主身邊過。
當然,門主那麼漂亮、實力又是天下獨尊的程度,自然會有異性追求。
可是氣質清冷的門主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追求者望而卻步。
而現在,她竟然將寢室布置成一個男人的風格?
這不是很奇怪嗎?
一點都不配門主的氣質!
可為什麼她睡的那麼香呢?
少女疑惑,自己都進來門主還在睡……仙人的警惕心未免也太低了點吧?
她走到床邊,鼻子下意識的歙動幾下……嗯?
不是門主身上的淡雅香味,真的是男人的味道……從簾帷、床單、枕頭上傳出。
門主就在這種味道的包圍下睡的這麼香?
不過話又說回來,好像確實不算難聞……
少女咂了咂嘴,正要湊近再聞一下的時候,忽的便對上了門主的雙眸。
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出現在了飛舟的大廳內,門主也早已穩坐在她的椅子上。
「以後不許隨便進出我的寢室,知道了嗎?」
少女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想問,但是對上門主那雙好似被踩到紅線的警告眼神時,心底的好奇瞬間就被澆滅。
「弟子明白了。」
少女乖巧的答應下來,轉而問出了自己想問的問題:「門主,現在玄和法門只有我一個弟子,按理來講我該重鑄玄和法門的榮光……
所以我就有些好奇,門主您當初是怎麼扛起玄和法門的?」
門主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開始,我也沒想過要扛。」
「嗯?」
「因為有人替我扛著。」門主幽幽開口:「但是呢,有些事就算你不想扛,也有非扛不可的理由。」
「為什麼呀?」
「因為……責任。」門主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天上往來遵循不同航線的飛舟:「也因為無數人的希望。」
少女沉思了數秒,疑惑的問道:「門主,無數人的希望……算一種強迫嗎?」
門主轉身看著她:「不算,因為這份希望,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肩負起來的,而當時的他,其實早就扛起了這份希望……
也教會了我。」
聞言,少女在一瞬脫口而出:「門主,您寢室的那些……是他的嗎?」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因為您經常提到他……」
「門主,他是誰呀?」
「他曾是……我的師父。」
門主抬起手,指間輕輕摩挲著銀白秀髮上的一支翠色玉簪。
······
「清梔,才入築基沒幾日,怎麼又在推演劍訣了?」
李觀潮將大手貼上姜清梔的後背,以神遊境的靈力幫她壓制住體內有些暴動的劍氣:「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為師教你的劍訣能直入劍仙之境,不是築基境的你能完全掌握的。」
李觀潮的語氣較為嚴肅:「修仙是一步一個腳印,不是一步登天!」
姜清梔默默轉身,朝著李觀潮行了一禮:「師父,徒兒記住了。」
李觀潮看著姜清梔,這個丫頭和妹妹一樣,已經出落成一個小美人了。
十一歲的姜清梔身形偏清瘦,肩背卻挺得筆直,眉眼間的氣質越發乾淨疏淡,睫毛垂落時投下淺淺陰影,一雙眸子靜的像是寒潭深泉,少有這個年紀孩童該有的鮮活爛漫。
她的膚色冷白,唇色偏淡,下頜線條明明還帶著少女未褪的稚氣,可神情清冷,不見半分嬌憨。
長發束的整整齊齊,少有碎發散亂,一身素色衣袍乾淨利落,卻襯得周身因為劍氣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寒氣。
姜清梔本就藏著一份遠超年歲的沉靜,情緒極少顯露,歡喜悲傷更都壓在眼底。
隨著修為的進境,這份淡漠感越發的明顯。
李觀潮看得出她越發森冷的劍意,也明白她迫切提升修為的原因,所以他也沒說太重的話,只是伸出手牽住她的小手。
「把自己逼這麼緊,晚上會不會壓力大的睡不著?」
「回師父,徒兒每天都睡得很香。」
聞言,李觀潮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睡眠好是好事。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嗯?」姜清梔仰頭看了他一眼。
師父交代的課業已經按時完成,練劍的進度也沒有落下……那是什麼日子?
李觀潮笑了笑:「走,你有一段時間沒有下山了,下山去看看。」
姜清梔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自己還想練劍呢,不練好幫不到師父……
但是小手卻被師父更緊了一些,讓她只好沉默著跟著下山。
一個冬天過去,山下的房屋早已鱗次櫛比,大街小巷四通八達,儼然一副安居小鎮的模樣。
孩童的嬉鬧聲、街上小販的吆喝聲交織出一幅安居樂業的祥和風景。
「這個小鎮已經成了你心中的樣子,對不對?」
「嗯……」
姜清梔屬實沒想到小鎮有了這麼大的變化,緊繃的表情放鬆了不少,但依舊沒有過多的情緒表露。
李觀潮也不急,帶著她繼續往前:「今天春耕開始,鎮上熱鬧,還有……皮影戲。」
姜清梔怔了一下,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座位上。
「清鳶說,你當初在姜家村最喜歡村頭三爺一家的皮影戲,對吧?」
李觀潮低頭看了一眼姜清梔,她坐的端端正正,指尖安靜放在大腿上,行禮舉止規矩自持,不會晃動搖擺,和清鳶完全不同。
姜清梔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夜幕路邊靈石燈照耀下開始的皮影戲。
雙手不由攥緊,現在看這個……真的合適嗎?
李觀潮看出姜清梔的緊張,但是沒說什麼。
教育的話她聽不進去,要是能聽進去的話就不會把自己逼這麼緊了。
但是沒關係,只要能看進去就行。
緊繃的精神總會放鬆的。
「喏,吃這個,為師親手做的。」
李觀潮遞過去一盒糕點,見她猶豫數秒後還是打開了蓋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甜嗎?」
「嗯……」
「那便好。」李觀潮輕笑道:「慢慢吃。」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皮影戲的內容是《大鬧天宮》。
「為師編的。」李觀潮雙臂環胸:「大家都挺喜歡這個故事。」
姜清梔看了他數秒,師父真厲害呢。
「不過呢……」李觀潮低頭看著她:「反抗權威,追求平等、嚮往自由、不受束縛的大聖有一個局限性,你知道是什麼嗎?」
姜清梔搖了搖頭,李觀潮繼續道:「個人英雄式純粹肆意的反抗雖能帶來一時的頂天立地,但卻有其局限性。
清梔,反抗的同時,更要建立起新的秩序,不然大事難成。」
姜清梔若有所思:「徒兒記住了。」
「徒兒可以回去練劍……」
「不急。」李觀潮抓住起身姜清梔的手腕,指向了天空:「你看那。」
姜清梔抬眸望去,璀璨的煙花倏然綻放,綻放在一片祥和的夜空中。
「清梔,生辰快樂。」
李觀潮遞過去一支翠色玉簪,輕聲說道:「你性子獨立,練劍刻苦,但是為師只有一個期望,要平平安安的。
還有,多笑笑。」
姜清梔怔怔看著手中的玉簪。
當時的清梔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得到禮物的自己要更努力才行。
「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