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柒在三中讀書,挺聰明挺愛說話的,所以朋友不少,交友這一塊兒男女通吃,一直不惹事兒也不受欺負。
有過那麼幾個社會姐見不得人好,上門找茬兒,她不怕也沒讓著她們。
後來就是風平浪靜的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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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陣子,也沒有多長時間,大概是暑假前兩三個月。
許恆叄說毛柒好看,是小仙女,成天去她班門口懟她,今天幾塊巧克力,明天換個奶茶口味。
他是什麼人?家裡有點兒勢力,不好好讀書,憑几分姿色成天勾搭小妹妹的雜碎唄。
毛柒就在三中讀,那些許恆叄的「光輝事跡」沒少見也沒少聽。
她能隨了他?簡直就是瞎了也不可能。
雖然在涿城她爸爸確實不如許家,但是兩家平時沒什麼交集,她以後又不在這裡,沒什麼好怕的,崔軼也給了她足夠的底氣。
而且她又不是那些隨隨便便的女生。
本來小打小鬧過去就算了,偏偏許恆叄不知收斂。
那天放學,毛柒自己回家,沒想到被許恆叄堵在學校門口。
毛柒可不慣他這毛病,當著他一群小弟的面,甩開他胳膊,上去就是兩巴掌,清晰的掌印在臉頰,不用聽響,看著就挺疼,當時一群人就懵了。
前一秒鬧著起鬨,後一秒就鴉雀無聲。
毛柒趕緊後退幾步,先騰出一個安全距離,但是一行人把她圍在巷子較深處,她跑不了,抓起來手機就給崔軼撥電話。
「崔哥,我們學校邊兒南邊第一條巷子,我讓許恆叄懟住了。」
「嗯,讓他等著。」
崔軼剛剛放學,正溜達到離三中不遠處,多走幾步,拐個彎就能瞅見三中校門,不等到了巷子口就能聽見裡頭嚷嚷。
「喲?我看看你叫的那個崔哥?我告訴,你甭想嚇唬我,你今兒就走不了。」
小跟班們也不甘示弱,畢竟是跟大哥穿一條褲子的。
「就是,你這個丫頭片子,別不識好歹,裝什麼清高,全涿城姓崔的人多了去了,我這不是也姓崔嘛?哈哈哈。」
毛柒沒有跟她提過許恆叄麻煩她這事兒,是怕她擔心,給她惹麻煩。
但是今天這架勢,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免不了害怕。
崔軼聽著話,把大體情況摸准。
毛柒現在放心了點兒,晶亮著大眼睛瞅巷子口,學校基本放學時間一致,她一個電話過去,用不了一會兒救命恩人就能過來。
崔軼到了巷口,邊往進走邊給自己剝糖。
原本叼一根煙更有氣勢的,但是她放在桌櫃暗角里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顧也換成了各種各樣的棒棒糖。
「喲,這位崔哥,嘴頭子真硬昂。」
「搞得我都想甘拜下風呢。」
她拿著棒棒糖在手裡把玩,斜靠在他們身後一堵牆上,看著他們齊刷刷回頭,似笑非笑地,還挑眉。
「阿柒,過來。」
崔軼朝毛柒招招手,跟那幾個小跟班使了個眼色,他們就下意識的讓出一條路來,有不服氣的,也被那幾個她還算眼熟的攔住了。
「去巷子附近那個小賣店,給我買一根老冰棍回來。」
她給她手裡塞一塊糖,把書包搭她胳膊上,活動了一下筋骨。
「咱們不直接走嗎?」
毛柒不知道她還要幹什麼,心裡閃過一瞬不安,疑惑地問了一句。
「沒事,你去買吧。」
剛剛嗚嗚喳喳的一撥人,現在又安靜了。
崔軼沒再說話,確定毛柒走出巷子之後,幾步走到那個「崔哥」面前,拿出嘴裡濕噠噠的棒棒糖,往他臉上拍了幾下,她記得他,平日裡最會拍馬屁的那個。
蘋果味環繞鼻尖,他也沒敢說話。
「崔哥?崔哥?」
崔軼語調一句比一句高,眼裡滿是不屑,蘊藏星點火氣。
一群平時稱兄道弟,嚷嚷著穿一條褲子,喝一碗麵湯的人,誰也不敢上前。
崔軼一臉嫌棄,把糖一扔,很清脆的一聲,糖渣子碎在牆腳,她反手一巴掌,打他一個踉蹌。
「你聽見沒有,我叫你呢。」
「你答應呀!」
那個「崔哥」堪堪穩住身體,很快板板整整的站好,沒敢抬頭看她,嘴角出血也沒有擦,不敢出聲音。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
她聽見他怎麼說的毛柒了,滿腦子髒東西的敗類,總以為這個世界跟他一樣不值錢。
她又抬手,鼓足了力道。
那個「崔哥」下意識的閉住眼睛,卻不敢躲,也不敢反擊。
他見過她怎麼收拾人的,也聽說了,他惹不起。
許恆叄連忙上前,牽制住崔軼的胳膊,在場的幾個人誰看不出來她這是生氣了,不過是猶豫了半天都不敢上前。
崔軼一進來就瞅見他臉上的巴掌印了,心裡瞭然這是誰的傑作,只覺得下手輕,竟然都沒有掛彩。
「崔哥,別跟他計較,差不多行了,他一時嘴瓢而已。」
「您也出氣了,毛柒也打我了,這事兒差不多得了,咱們扯平了。」
許恆叄這會兒臉色已經十分難看,像是用墨水洗了臉,映襯著巴掌印更顯眼了。
畢竟叄哥再怎麼說也是要面子的。
平時兩方相處著還算太平,許恆叄以為她不過就是靠著顧也,知道見好就收。
崔軼冷哼一聲,抽出手來,揪住他衣領,狠狠把人摁在牆上。
冷不丁被摔在牆上,他還愣了幾秒。
眼前人周身氣壓低的駭人,眉宇間的戾氣像是可以衝破牢籠的困獸,瞪著大眼,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間擠出。
「許恆叄,我平時跟你客氣的不少吧,我是什麼人你心裡也知道吧?」
「我希望你能看好你的這一群雜碎。」
「別老學著欺負人。」
許恆叄沒少嚯嚯一中的學生,後來忌與這兩個人也有所收斂,所以心中很是不服氣。
他們雖然暗地向來不合,但表面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不想平白里惹麻煩,有很多事兒又與她無關,她也就不多管什麼,但是今天不一樣。
她從一進來就沒有打算跟他客氣。
今天以後,她表面上也不打算維持下去了。
許恆叄竟然被摁在這裡動彈不得,平展的衣領也已經被攥的皺皺巴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應對,畢竟她是顧也的人。
許恆叄心裡不服氣,但是家裡跟他講過好多次不要招惹顧家,讓他不得不顧及。
而且她看起來,好像並不僅僅表面上這麼簡單。
就看崔軼這個氣勢,許恆叄都不由得冒冷汗,今天是真的惹到她了。
「你說什麼呢?娘們兒唧唧的。」
旁邊有一個小跟班,實在看不下去了,不管身邊人的阻攔,不明白這幾個人怎麼就讓一個女生給嚇唬住了,他覺得她就是花拳繡腿的紙老虎。
崔軼鬆手,轉而看向他,面生,可能是小一屆的學生,不懂事兒,沒什麼眼力見兒還想出點兒風頭,剛剛攀上關係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她倏然一笑,盤起胳膊。
「嗯,你繼續。」
「我說你趁早起來,離遠點兒,什麼崔哥,一個女生你也不害臊?」
「嗯,繼續。」
小弟弟沒有接收到旁邊人的眼神信號,有人上前攔他也被他擋下。
「我今天就要看看她能怎麼樣,這種不要臉的東西。」
崔軼長出一口氣,靠在牆上,垂頭冷笑一聲。
「叄哥,您聽見了吧,他罵我。」
「我罵你怎麼了,我就說你不要臉怎麼了?」
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委婉一點兒,初生牛犢不怕虎,或者直接一點兒,就是傻子一個,在宮斗劇里還活不過半集的戰鬥力。
許恆叄已經不知道該說他什麼了,原地來回走動,只能眼神示意身邊人。
「阿柒,水杯。」
她的水杯是細長的圓柱,薄薄一層玻璃,還余了半杯水在裡面。
崔軼接過毛柒遞過來的水杯,擰開喝一口水,把杯套扔給她。
「咱們還不走嗎?」
「沒事兒,你去把那個老冰棍給那個姓崔的,讓他敷臉上。」
這邊小弟弟還滿嘴髒話,擼起袖子,脖子已經快要暴起青筋,推開身邊人就要上前。
她就看著他一步步上前,站在原地等著他。
許恆叄皺著眉頭,恨鐵不成鋼的暗罵一句,急匆匆攔下他。
崔軼最看不慣這種仗勢欺人的愣頭青,腦子裡不裝什麼東西就想學人家混社會,找幾個兄弟抽根菸酒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那小子看看許恆叄,還不想消停。
崔軼可沒這個耐性,既然他不上前了,那她就走幾步。
左手指甲已經扣著掌心生疼,胸脯上下浮動的頻率也隨著呼吸變得急促,她在克制自己,但是顯然在生氣。
「阿柒,這水淡,你幫我買一瓶紅牛回來。」
毛柒在一旁含著糖,有點兒不安,看了一會兒局勢才走。
那小子被攔住了,許恆叄正教育他,也有人上前跟崔軼講和開始調解,看架勢差不多就快結束了,她低頭拉上書包拉鏈,小跑著往巷子口去。
跟這種人打交道,她也知道,要不回道歉的,這種情況下能占個上風就行了。
她得快去快回,萬一會出什麼事兒也說不準。
崔軼看著她的背影慢慢靠近巷口,側身繞開調解的人。
「啊!」
毛柒耳朵微微一動,猛然回頭,心下一驚,崔軼手裡的水杯已經剩了半截,苟延殘喘的滴答著幾顆水珠,剛才嚷嚷著比誰都牛氣的小弟弟額頭已經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