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也捏捏眉心,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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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菜狗】:江小紀,這超市都沒有,怎麼辦?
【是江小紀】:你傻吧,那些糖現在在超市很不好找的,你得去小商店啊,批發部啊,或者周邊村落的小店才有啊。
江紀蹲在衛生間捧著手機回復他,不由得扶額。
怎麼他們家一向聰明伶俐清醒自持話不多的顧爺自從踏上了追小嫂子這條不歸路,就變成了傻不拉幾一竅不通還有點煩人的大傻子。
【一隻菜狗】:昂,對,有點兒道理。
江紀隔著屏幕都能想到他那副痴呆樣兒。
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熱浪,街巷人煙稀少,貓狗也懶洋洋躲在樹蔭下,田野里的莊稼耷拉著腦袋沒有一點兒精神。
顧也終於在離城中最近的小村莊裡買到了幾種想要的糖果。
書包半拉著拉鏈,露出裡邊的透明糖皮。
好像不太夠。
江紀撐起眼皮看看時間,還有兩節課就該放學回家吃晚飯了,他家顧小哥還沒回來。
不會是迷路了吧。
「江小紀,顧也大半天沒來就為了給崔軼買幾塊糖?」
安辰從前邊轉過來,看了看窗外湛藍的天,教室內悶熱到如同架在火爐上的蒸爐。
覺得很不值。
「江小紀,要不跟顧也說說,算了吧,為這麼個人兒真至於?」
「你行你說,我覺得崔哥挺好,咱顧也又不是個傻的,你就看著,等會兒他就能滿!載!而!歸!」
江紀十分自信的咬重最後幾個字眼,掀掀眼皮隨意看了一眼班門口,剛好看到一臉得意的顧也,扭頭挑眉看一眼安辰「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顧也抱著自己滿滿當當的書包,對著兩個人一頓傻笑。
江紀,安辰:原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一直等到放學,他拖著江紀,終於在崔軼邁進家門前喊了她的名字。
「阿軼。」
崔軼略微遲疑地回頭,眼神有點淡漠。
「我想祝你六一快樂。」
她看清楚顧也遞過來的糖,雙臂交迭,沒有接,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只丟下冷清清的兩個字。
「幼稚。」
果然。
被嫌棄了。
氣氛一時尷尬,崔軼又很快嗤笑著接過來,溫潤淺笑地。
「謝謝啊。」
「你也快樂,小朋友。」
手指短暫接觸的那刻顧也心尖似有電流傳過。
他微微一愣,眉心微動,抿嘴藏不住笑意。
【一隻菜狗】:江小紀,她沖我笑了,好好看。
【一隻菜狗】:(羞澀)
路口等待的江紀心底暗喜和嫌棄相摻雜。
【是江小紀】:看吧。我就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
【是江小紀】:但你能不能正經點兒?
【是江小紀】:(冷漠)
「說,毛小柒,感動不感動?」
關於那個微信簽名,毛柒倒是很有發言權。
那會兒六一兒童節,她嚷嚷著什麼還小,需要節日的儀式感,纏著崔軼好一會兒兩人才一起改了那條有點兒孩子氣的簽名,要不然崔軼那顆鐵腦袋才沒有這麼大覺悟,只是沒想到又做了一件順手推舟的好事兒。
就是苦了顧也大熱天的來回奔波。
毛柒心裡暗搓搓的記小本本,看來一中迷倒萬千美少女的神顏腹黑校霸還是個痴情種,我代替阿軼記你頭功一件。
「我給你說,那個簽名,是我讓她改的。」
江紀叉水果的手一頓,幽幽轉過來看她,不等她反應又扯住她耳朵。
「就是你害了我們顧也大熱天兒的來回亂竄?」
「你還挺有成就感?」
「你挺驕傲?」
毛柒沒防住還有點懵,反應過來一把揪住江紀衣領。
「你是不是腦子有泡,我害他?」
「那糖就是崔軼喜歡噠,我這是最強輔助。」
「你懂什麼,你就是個只懂得吃飽了不餓的飯桶。」
房間裡自從有了這兩個人,就消停了江紀洗碗那一會兒。
其他時間都是三句話不合就恨不得掐死對方。
晚飯自然是顧也主廚,江紀打雜。
這麼好的兩個廉價勞動力,可不能浪費。
趁著這兩個人炒菜的空檔,毛柒拽著崔軼出去想買幾罐啤酒。
風捲起落葉,傍晚有點兒涼。
「出去那麼久,你跟顧也擦出了多少愛情的小火花?」
崔軼停下步子,選擇性的忽略這個問題,風揚起她發梢,陰沉的天氣響起一聲悶雷。
剛剛好。
「你聽到沒有,打雷了,我們要買完東西早點回家吃飯。」
話音落下,丟下毛柒在原地凌亂,一心八卦碎了滿地。
「你怎麼總是不願意滿足我的好奇心呢。」
風帶著崔軼的話飄落到她耳中。
「好奇心害死貓,老女人。」
嗚,陰森森的。
毛柒索性就在原地等她,望著她的背影,眼底生出一絲動容。
早點回家吃飯——她有多久沒有這樣的盼望了。
……
「咔噠」
鎖隨著鑰匙扭動,門開了帶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崔軼扶著把手,心頭一顫。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開門有就現成的飯菜在餐桌上等待,雖然不同於背著書包滿身疲憊歸來的上學日,但是同樣讓人滿足。
毛柒掛起外套,對一桌子菜伸大拇哥誇讚,鼻尖捕捉到一絲芹菜的氣息,蹙起眉頭。
不應該啊,難道崔軼從良了?
「阿軼,這芹菜……」
「我不吃。」
嫌棄兩個字就差寫在崔軼臉上,一聲拒絕的比啥都快。
顧也聞言看向她,沒說什麼,心裡的小算盤卻打的噼里啪啦做響。
天全黑了,漆黑的夜幕如同浸染墨汁,雷聲環繞雲層,細雨飄零在玻璃上,折射出遠處燈火的光暈。
「顧也,你的菜炒的,絕了。」
毛柒絞盡腦汁,覺得九年義務教育之下根本找不到更好的詞誇讚。
再加一項技能分。
「怎麼,打雜的不配擁有姓名嗎?」
「怎麼哪裡都有你?」
崔軼看看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饒有興趣地眯眯眼。
還嘴硬沒有貓膩,遲早翻船。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有不作停還越來越大的勢頭,灰濛濛的雲朵懸掛在天際,天光暗淡,風肆無忌憚的抽打著銀杏樹的枝幹。
毛柒和崔軼搬著凳子坐在陽台,一人端了一罐酒,有模有樣地,聽雨。
「阿軼,今天我就住你這兒了,回不去。」
也不想回去。
毛柒灌了一口酒,垂下頭。
「怎麼?你爸不在家,你後娘又說你了?」
「說我?說我還算好的,她恨不得我在這種月黑風高夜出點兒什麼意外,或者得個什麼不治之症。」
崔軼食指點點椅子扶手,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搭話。
「阿軼,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兩種窮人。」
「一種是窮怕了,見錢就著急。一種是窮慣了,就無所謂了。」
毛柒聲音寡淡,眉宇間些許無奈,有點兒憔悴。
「我爸二婚這個女的,叫什麼,叫什麼琴姨,就是窮怕了,阿軼要你說,他們那點兒小錢我能看的上?」
也對,齊寧是鄰省龍頭企業齊氏唯一的繼承人,毛柒的生活費從來都沒有愁過,以後的生活更不用想,琴姨每天背地裡防東防西這種行為,可不就是窮怕了。
崔軼放下酒,摸出來一支煙咬咬菸蒂,沒忍住笑了一聲。
「跳樑小丑。」
豆大的雨滴敲打玻璃,零碎的雨滴演變成了雨幕。
今天這雨可能是停不了了。
崔軼戳滅手裡那半截煙,起身向里走去。
毛柒看看菸灰缸里殘留的半截煙,吐了一個煙圈,眼神隨著她,不出意外探到了顧也的身影。
她又掂量掂量手邊她留下的易拉罐,還是半罐。
阿軼好像跟她記憶里一樣又不太一樣。
「阿柒。」
「啊?」
思緒突然被拉回。
「怎麼了?」
「咱們兩個去把那間房間收拾出來,這雨,不太安全,等雨勢小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而且咱們家裡沒傘。」
家裡平時就她自己,沒什麼需要特別收拾的,很快四個人又圍坐在一起。
看著天氣,顧也給崔軼煮了紅糖薑茶暖胃。
額,愛情酸臭味。
毛柒餘光撇到崔軼臉上的笑,覺得今天一天她笑的次數,能趕上以前好長好長一段時間。
「家裡好久沒有過這麼多人了。」
逢年過節都沒這麼熱鬧。
「真好。」
崔軼聲音裡帶了些欣喜。
江紀敲敲手機屏幕,找到毛柒。
【狗頭江紀】:最強輔助,佩服佩服。
【毛毛毛柒】:還行還行,彼此彼此,主要是你們顧爺上道。
一杯薑茶見底,窗外的雨仍然沒有見小。
無心熬夜,屋內早早就熄了燈。
「崔崔?你不是說不喜歡人來你家的嘛?」
毛柒湊近了挨著她,隔著被子跟她講話。
「崔崔,崔崔,你不是說不喜歡一個人,他在你眼前跳樓你都沒有感覺嘛?」
崔軼裹著被子緊了緊,蜷成一小團。
「嗯,顧也是豬,睡覺。」
崔軼蜷在自己的小被窩裡,睡的不怎麼安穩。
夜裡有夢。
夢裡無盡的黑暗向她靠近,猶如地獄之手,距離她咫尺之近,她努力奔跑,努力向前,不能回頭,身後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沒有光的,她害怕。
忽然豁然開朗,她跑到了一個小街巷,這裡有擺攤的小商販,不太規律的吆喝叫賣,空氣里瀰漫著棉花糖的甜。
街巷附近只有一個小胡同,小胡同里的每一個孩子都穿著整齊的校服,一絲不苟,乾淨利落,
只是向崔軼投來的眼光不太一樣。
崔軼被他們逼到牆角,為首女生的那張臉又清晰的出現在她的腦海。
她看著那張面目即使是笑著卻讓人覺得猙獰可怕的臉,腳跟磕到牆邊,無路可走,指甲深深扣進掌心,心一點點揪起,鼻頭泛酸,倔強咬牙硬挺著也不掉淚。
她害怕,但是哭沒用。
周圍陌生而異樣的目光,從她臉上匆匆掃過,不帶有一絲同情卻有刺眼的笑意,一掠而過,只留她在原地,目光空洞而無助。
那女生突然一步上前,大力扯住她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