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烏龍 4k
伯爵夫人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夏林身上。
夏林站在伯恩身後，微微低著頭，擺出一個下人該有的姿態。
但那目光還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伯恩。」女人開口，聲音慵懶而漫不經心，「這是誰？」
伯恩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平靜：「夫人，這是新來的馬夫。老吉恩年紀大了，干不動了，這是接替他照顧馬匹的馬夫。」
男爵夫人的目光又在夏林身上掃了一圈。
那目光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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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面上卻紋絲不動，依舊低著頭，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
「嗯。」男爵夫人收回目光，似乎對他的興趣到此為止，「知道了。」
她放下窗簾，車廂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吩咐：「走吧。」
車夫輕抖韁繩，那兩匹白馬邁開步子，拉著那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出院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伯恩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馬車遠去。
然後他輕輕「哼」了一聲。
「走吧，夏林先生。」伯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帶你去馬廄那邊。你的住處挨著馬廄，雖然簡陋了點，但勝在清靜，方面你執行任務。」
夏林點點頭，跟著他朝院子裡面走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那扇巴掌大的小窗，照進夏林的「新家」。
說是單間，其實就是馬廄旁一間堆放雜物的小屋，收拾出來的。
房間不大，也就十來步見方。
一張窄得翻身都得小心的木板床，鋪著薄薄的草墊子和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
床邊歪著一張小木桌，桌腿用瓦片墊平了，上面擱著個豁了口的陶罐，權當水壺。
牆角堆著幾袋草料和餵馬的豆餅，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草和馬糞混合的，說不上好聞的氣味。
夏林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這床睡得雖然不舒服，但比起荒野里席地而睡，已經算是天堂了。
他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子。
打開，裡面躺著他的之前那身行頭，都被放在了裡面。
這些東西現在都用不上，但得藏好。
他現在身上穿的是老管家給準備的馬夫行頭：粗麻布的上衣和褲子，顏色灰撲撲的，好幾個地方打著補丁。
腰間系一條帆布圍裙，上面沾著洗不掉的草漬和馬毛。
腳上蹬一雙厚底粗皮鞋，耐磨，但也硬得硌腳。
夏林對著水槽里照了照，差點沒認出自己。
活脫脫一個在馬廄里泡了幾年的老馬夫。
行吧。他在心裡安慰自己，越不起眼越好。
一切正常。
夏林推開門，深吸一口清晨帶著馬糞味的空氣。
開始幹活。
這幾天下來，夏林已經摸清了自己的「工作職責」。
餵馬是基本功。
每天早晚兩次，把鍘好的乾草拌上豆餅，倒進馬槽里。
這活兒簡單，唯一要注意的是別讓馬咬著手，那些畜生可不認人。
修馬蹄也是個技術活。
第一天夏林就栽在這上面。
那匹棗紅馬看著溫順，他一抬蹄子就旭蹶子，差點沒把他踢飛。
後來好不容易按住，一鏟子下去，馬蹄直接修廢了。
這老馬當時就炸了，嘶鳴著在廄里亂竄，差點把馬廄拆了。
好在夏林後來靈機一動，用上了【狠狠操作】詞條。
在高達5個感知屬性的碾壓下，這畜生終於屈服了。
靠著前世的短視頻里修馬蹄的雲經驗，夏林一連試了幾次，總算給這匹暴躁的老馬修好了剩餘的3/4馬蹄。
後來再修其他馬匹的時候，這一招屢試不爽。
沒想到這詞條還能這麼用。
夏林一邊給馬槽擺弄草料，一邊在心裡默默感慨。
如果後面自己幹不了冒險者這個職業，靠著修馬蹄這個技能，倒也是餓不死了。
除了餵馬和修馬蹄，有時候他還得客串「司機」。
駕著馬車送人外出什麼的。
馬夫嘛，本職工作的一部分。
今天早上沒什麼特別的安排。
夏林拿起那把磨得鋥亮的草叉，走到馬廄旁邊的草料堆前，準備給馬兒們準備今天的早餐。
草叉插入草堆。
用力一抬—
「嗷——！！」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炸響！
夏林嚇得手一抖，草叉差點脫手。
只見那堆草料猛地掀開，從裡面滾出兩個白花花的————人？
一個胖子捂著屁股從草堆里蹦出來，臉漲得通紅，嘴裡「哎喲哎喲」地叫著。
他穿著一身白色裡衣，此刻衣衫不整，腰帶都歪到肚臍眼下面去了。
另一個廚娘打扮的女人緊隨其後，慌慌張張地用一件外袍遮住自己，滿臉通紅，眼神躲閃，恨不得把頭埋進草堆里。
好傢夥，還有意外收穫。
「夏、夏林老弟！是我！自己人！」那胖子捂著屁股，一一拐地湊過來，壓低聲音急道，「別喊！千萬別喊！」
夏林這才認出來—這是男爵府的廚師，湯姆。
那個胖廚娘他也眼熟，是專門伺候男爵夫人的貼身女僕。
「湯姆老哥，」夏林放下草叉，表情複雜，「你倆————就不能去外面旅館開個房？非得擱我這裡找刺激？」
湯姆苦著臉，一邊揉屁股一邊解釋：「老弟你有所不知。在工作時間，我倆不能擅離職守，對吧？公是公私是私，這點原則我還是分得清的。」
夏林：「你還挺負責。」
你工作時間出來打野，還說得頭頭是道？
湯姆似乎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去外面開房不得花錢？我那點月錢，每個月還要寄回鄉下給老婆孩子呢。
能省一點是一點，你知道的，我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
夏林看著他，眼神更複雜了。
「說真的，我是很愛我鄉下老婆的！這次————這次就是個意外。
家庭是家庭，生活是生活，兩碼事，不妨礙我是個負責任的好丈夫，不是麼？」
夏林這次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好丈夫。
偷情。
給老婆寄錢。
這幾個詞放在一個人身上，居然還能邏輯自洽？
湯姆對夏林擠出一個感激的笑：「謝了兄弟！這次幫我保密，以後有好處肯定少不了你的！咱哥倆以後常來常往！」
夏林想了想，點點頭。
這是湯姆的個人隱私，他無權干涉。
而且他確實需要在這裡建立點人脈。
湯姆是廚師，天天和那幫僕人打交道，消息肯定靈通。
胖廚娘伺候男爵夫人，更是近水樓台。
「行。」夏林說，「湯姆老哥，你先去包紮一下吧。以後想再來玩，提前告訴我一聲，我給你留個好位置。」
湯姆眼睛一亮：「夠仁義！那我先走了！」
說完，捂著還在滲血的屁股，一病一拐地扶著胖廚娘，消失在馬廄後面。
這第一天————可真是夠熱鬧的。
夏林目送他們遠去，低頭看了看草叉尖上那點血跡，又看了看那堆凌亂的草料。
中午吃飯的時候，湯姆果然很「厚道」。
夏林的餐盤裡比平時多了一大塊燉肉，還有兩根香腸，外加一勺濃稠的肉汁。
旁邊的幾個僕從看得眼熱，不知道這新來的馬夫怎麼就得了廚師青眼，單獨為他開了小灶。
夏林心安理得地吃完這頓「保密費」，這買賣倒是不虧。
下午。
老管家伯恩找到夏林，遞給他一套乾淨些的衣服。
雖然是馬夫的裝束，但比早上那身補丁摞補丁的好多了。
「少爺要出門。」伯恩壓低聲音，「你負責駕車。另外一—」」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你心裡有數。少爺的安全，拜託了。」
夏林點點頭。
他終於見到了這位男爵家的少爺。
迪恩。
二十出頭，身形清瘦但挺拔，五官端正。
他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紋路，不張揚，但看得出質地極好。
一頭深棕色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襯得那張臉更加白淨。
迪恩看著夏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
「辛苦了。」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貴族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的腔調，但語氣里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我知道你的來歷。伯恩和我說過。」
說完，他上了馬車。
夏林跳上車夫的位置，輕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出男爵府的大門。
馬車沿著城裡的街道平穩前行。
夏林一邊駕著車，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周圍的街景。
迪恩要去的地方是城東的某個商會，那邊商鋪林立，人流密集。
拐過兩條街後，夏林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瞥見後方的街角，有兩道身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有情況！
那兩個人穿著普通的平民服飾，但走路的姿態太刻意了，眼睛總往馬車這邊瞟。
被跟蹤了。
夏林不動聲色地繼續駕車，在下一個街口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那兩道身影果然也跟了進來。
夏林放慢車速，側身對車廂里說：「後面有尾巴。我先下去處理一下，你繼續往前走。」
迪恩掀開窗簾，往後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小心。」
夏林點點頭，在馬車轉過一個彎後，悄無聲息地跳下車，隱入巷邊的陰影里。
那兩道身影很快追了上來。
他們剛轉過街角。
夏林從陰影中閃出，攔在兩人面前。
「兩位，跟了一路了，累不累？」
那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冷聲道：「不關你的事，別多管閒事。」
夏林懶得廢話。
他一步跨前，右手一拳砸在那高個子腹部—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對方瞬間蜷成一隻蝦。
還沒等旁邊那個矮個反應過來，他左手一掌切在對方頸側。
高個子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另外的同夥矮個子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夏林沒有追。
他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嘴角微微上揚。
放長線，釣大魚。
他在心裡默念，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矮個子一路狂奔，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了一條僻靜的街道。
街道盡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馬車。
此刻，馬車旁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鑲著精緻的蕾絲。
一頭金色的捲髮披散在肩上，她站在那裡，皺著眉頭，似乎正在等什麼消息。
矮個子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喘著粗氣：「凱、凱薩琳小姐！不、不好了！我們被發現了！我跟丟了！」
那叫凱薩琳的女人臉色一變：「就你一個人回來？另外一個呢？」
「被、被那馬夫攔住了！」矮個子哭喪著臉，「那傢伙看著不起眼，下手賊狠！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
凱薩琳咬著嘴唇，正要說什麼。
「找到你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夏林從陰影中走出來，看向那個女人。
矮個子嚇得差點坐地上。
凱薩琳後退一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你、你是迪恩雇的人吧？」她看著夏林，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某種試探。
夏林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忽然往前一步，仰起頭：「他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夏林微微一怔。
這轉折，他沒想到。
「你收買我？」他挑眉。
「對！」凱薩琳理直氣壯，「我是魔法湖商會的凱薩琳！你應該聽說過吧？深水城東區那條街上的商鋪，至少有一半是我們家的產業！
服裝店、珠寶店、香料鋪————還有城外的幾個莊園！我出得起錢！」
夏林確實聽說過這個商會。
魔法湖—名字有點怪，但在深水城挺有名。
據說起家是靠和精靈做生意，後來越做越大，現在已經是深水城數得上的大商號了。
商會主人是個有本事的，這些年把產業鋪得遍地都是。
「所以，」夏林看著她，「你僱人跟蹤我們，是想幹什麼？」
「凱薩琳。」
一道無奈的聲音從夏林身後傳來。
夏林回頭，看到迪恩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車，正朝這邊走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凱薩琳看到迪恩，眼眶卻忽然紅了。
夏林一愣，這什麼情況。
「你、你終於肯見我了！」她咬著嘴唇，聲音帶著委屈，「你這幾個月都不理我，出門也躲著我，我、我還以為你有了別的女人。」
迪恩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語氣溫柔：「我沒躲著你。只是這幾個月家裡事多，我————」
「騙人！」凱薩琳打斷他，「我讓人跟了你半個月，你每次出門都繞路！你就是不想見我！」
迪恩沉默了。
夏林站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某個不太妙的猜測。
「等等。
「」
「你倆————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