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位更是重量級
一個小時後。
馬蹄踏碎了林間厚厚的腐殖層，一行人離開了開闊的曠野，鑽進一片如同墨綠色海洋般的森林。
隨著深入，四周的光線逐漸暗淡下來。
高大的雲杉與橡樹遮天蔽日，錯綜複雜的枝椏像是一張張巨大的網，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松脂、潮濕苔蘚以及腐爛落葉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這裡的路並不好走，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隱藏在灌木叢中的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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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奧達的帶領下，他們沿著一條極為隱秘的獸道，蜿蜒向著森林腹地前行。
大約又騎行了十來分鐘後，前方的林木突然變得稀疏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木柴燃燒的味道順著風飄了過來，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金屬撞擊聲和男人們粗獷的交談聲。
「我們到了。」
奧達勒住了馬，向身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透過幾叢茂密的榛子樹叢，一個隱藏在山谷凹地中的營地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並非是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而是一個布置得井井有條的軍事據點。
十多頂灰褐色的帆布帳篷依照地勢錯落排布，外圍用削尖的圓木紮成了堅固的拒馬。
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幾堆篝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林間的陰冷。
更引人注目的是營地里的人。
人數不算多，大約只有四五十人的規模，但那絕不是一群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流寇，而是一群真正見過血的老兵。
他們大多穿著修補過多次、卻擦拭得沒有一絲鐵鏽的鏈甲衫，或是厚實的武裝衣。
腰間掛著沉重的戰斧、釘頭錘，或是一柄柄做工精良的長劍。
有些人正圍坐在火堆旁保養武器，有些人則在空地上進行著激烈的搏擊訓練。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從這群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混合了汗水與血腥味的彪悍氣息。
這顯然是一支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團，或者說，是一支潛伏在森林裡的私軍。
「站住！什麼人？」
一聲警惕的低喝從頭頂傳來。
兩名身披插滿枯枝敗葉的粗麻偽裝斗篷的哨兵，從樹梢上探出了身子，手中的十字弩已經上弦，冰冷的箭頭死死地鎖定了闖入者。
「把你們那該死的玩具收起來！」
奧達策馬上前一步，掀開了兜帽，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龐，「是我。」
看清來人後，那兩名哨兵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們迅速收起十字弩，從樹上滑了下來，動作矯健得像兩隻靈貓。
「奧達大人！」
其中一名看似小隊長的哨兵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個禮，隨後目光有些遲疑地掃過奧達身後的齊格與漢斯，眼神中閃過一絲戒備。
「奧達大人，這些是————」
「這些是我的貴客，也是這片營地未來的希望。」奧達的聲音不容置疑，「打開拒馬，我要帶他們去見隊長。」
「遵命。」
既然是金主發話，哨兵自然不敢多問。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那幾根沉重的拒馬被搬開，露出了一條足以讓馬匹通過的通道。
穿過那些好奇打量他們的傭兵，奧達帶著齊格和漢斯，徑直來到了營地最深處的一頂巨大的牛皮帳篷前。
這裡沒有嘈雜的喧鬧聲，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
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
一個魁梧而厚實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上。
他似平正在仔細地擦拭著手中的騎士劍，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聖物。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那個身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身來。
正如奧達所形容的那樣，這是一個仿佛從波西米亞的粗糲岩石中直接開鑿出來的男人。
他用那足以看穿靈魂的目光，在漢斯和齊格的身上緩緩掃過。
帳篷內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甚至讓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漢斯·卡蓬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右手悄悄地向著劍柄靠近了半寸。
「太陽甚至還沒來得及爬過最高的雲杉樹梢，你就回來了，奧達。」
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就像是兩塊粗糙的花崗岩在相互摩擦。
他隨手將那柄騎士劍放在了身旁的木桌上。
「而且，你還帶回了兩個陌生人。」
「在這個該死的年頭，把客人帶進這片滿是狼群的森林，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除非————你嫌這裡的血腥味還不夠重。」
面對這股撲面而來的煞氣，奧達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畏懼。
相反，這位年輕的貴族少爺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的亢奮之中。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那個男人的視線與齊格之間，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紅光。
「收起你的殺氣，傑式卡。如果你嚇跑了這兩位尊貴的客人，那你一定會後悔到想要把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奧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側過身，像是一位正在向國王引薦勇士的宮廷總管，鄭重地伸出手指向了漢斯·卡蓬。
「我來給你介紹。這位雖然看起來有些年輕，但他身上的紋章你應該認得。他是拉泰的漢斯·卡蓬少主，是那座城市未來的主人，也是特羅斯基現在最尊貴的客人。」
聽到拉泰和卡蓬這兩個名字，那個被稱作傑式卡的男人眉毛挑動了一下。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漢斯，隨後伸出了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拉泰的卡蓬————我聽說過你的名字，雖然大多是在酒館關於風流韻事的傳聞里。」
傑式卡沒有行那種繁瑣的貴族禮，而是以一種戰士對戰士的姿態，伸出了手。
「但既然敢走進這片林子，說明你的膽子比傳聞中要大。我是揚·傑式卡。」
「哈！關於我的傳聞通常只有一半是真的，尤其是那些壞的部分。」
漢斯·卡蓬同樣伸出手。
他能感覺到對方手掌上那如同鐵鉗般的力量，但他還是咬著牙，用力地握了回去，臉上維持著貴族那矜持而高傲的微笑。
「幸會，傑式卡隊長。看來特羅斯基的樹林裡藏著的不僅是野豬，還有真正的猛獸。」
兩隻手短暫地交握，又迅速分開。
然而，當傑式卡的目光從漢斯身上移開，落在另一人身上時，他的眼神變了。
雖然那個男人穿著最普通的灰色厚呢短衣，雖然他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顯赫的徽章。
但傑式卡卻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任何試圖向他揮動武器的行為，最終都只會折斷自己的手腕。
傑式卡下意識地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騎士劍，這一次，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麼，這一位呢？」
傑式卡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奧達，別告訴我這也是你的朋友」。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位先生並不屬於任何一個普通的騎士莊園。」
奧達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向著齊格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直起腰，用一種顫抖卻無比驕傲的聲音，向著這狹窄帳篷里的所有人宣告：「你的直覺是對的，傑式卡。站在你面前的，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室的血脈，是查理四世皇帝陛下的親孫，是這片土地上最有資格號召貴族與騎士的人。」
奧達的聲音在帳篷內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這位，便是盧森堡的——齊格公爵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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