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暫時不幫蘇培盛脫困,並不意味著,卓泰不通知蘇培盛本人。
蘇培盛這個人心眼很窄,現在不通知他,將來,很有可能嫉恨卓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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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太監在外頭敲詐勒索錢財,並不是非掉腦袋不可的死罪。
桑清領著蘇培盛一起來見卓泰,卓泰便知道,蘇培盛已經意識到不好了。
蘇培盛剛進門,就跪了,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顫聲道:「請吾爺救奴才一條狗命!」
五和吾,是同音字,如果不細聽,很容易混淆。
卓泰溫和的說:「下次把首尾處理乾淨了,別留下後患。」
蘇培盛當即又磕了個響頭,甚為感激的說:「奴才聽您的。」
卓泰不方便親自出面,便讓章七去和苦主的兒子,好好的打商量。
章七連蒙帶詐,輕而易舉的就說服了苦主的兒子。
條件嘛,就是蘇培盛吐出已經吞掉的幾間鋪子,外加賠償五千兩銀子。
這年頭的京城裡,人命官司,看似無價,實則有價。
只要捨得出血賠償,堵住了苦主兒子的嘴巴,九成九以上可以獲得圓滿解決。
老話說的好,民不與官斗。
即使苦主的兒子,告倒了蘇培盛,也只是上半場而已,下半場肯定沒好果子吃。
大清雖大,只要被權貴盯上了,最終難逃厄運。
相反,苦主的兒子,只要退一步,讓章七承他的人情,反而從此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需要艱難的活下去嘛!
蘇培盛得了這個教訓之後,老實了很久,再不敢肆無忌憚的敲詐勒索。
早上,卓泰到衙之後,剛進籤押房,就聽說,鄂爾泰來了。
「叫他進來吧。」卓泰微微一笑,他身邊正是用人之時,鄂爾泰來的正好。
「奴才鄂爾泰,請容帥安。」
「毅庵,你來得正好,坐吧,品品新沏江西的雨前茶。」卓泰很親熱的招手,喚鄂爾泰坐到身邊來。
關係不同,鄂爾泰也沒那麼多顧忌,便斜簽著身子,坐到了卓泰的左手邊。
既然是自己人,卓泰也就不繞圈子了,直接了當的說:「左翼總尉之下,還缺個協尉
,不知毅庵兄,可有意乎?」
鄂爾泰以前只是情商不夠罷了,說話容易得罪人,兜里又沒錢打點上司,仕途自然是一片黑暗。
經過卓泰的苦心栽培,鄂爾泰早非吳下阿蒙,他當即起身,扎千道:「容帥提拔大恩,奴才如果說謝,就太俗了。」
好一個說謝太俗了!
自己人,確實不需要說謝,心裡明白也就是了。
卓泰笑著說:「坐吧,在我這裡,不必拘禮。」
鄂爾泰滿是感激的看了眼卓泰,很聽話的重新坐下了。
原本,鄂爾泰是從三等侍衛的任上,晉為從四品的崇文門城門尉。
這才不到半年的光景,即將成為正四品的步軍左翼協尉,升官之速,令人瞠目結舌。
歸根到底,就一個原因,鄂爾泰是卓泰的心腹嫡系!
在大清,只要跟對了人,升官就和吃飯一樣的容易。
步軍衙門的兵馬,分為內城的八旗步軍營,和外城的巡捕三營。
其中,八旗步軍營,又分為左右兩翼。
左翼的總尉之下,便是協尉。
通俗的說,總尉就相當於綠營的副將,而協尉就是參將。
協尉雖是總尉的下級軍官,但是,其前程只由卓泰說了算。
此前,鄂爾泰出任的崇文門城門尉,品級雖高,但是,手下掌握的兵馬,也就相當於一個排長。
左翼協尉就不同了,實打實的掌握著一千五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八旗兵。
在京城裡,這就算是一股絕對不容小覷的力量了。
卓泰單獨和鄂爾泰,聊了一個多時辰,又留他一起用了午膳。
如今的各個衙門,都有自己的伙房,由戶部飯銀處按月撥銀子。
飯銀處撥下的伙食銀子,畢竟很有限,不可能敞開來大吃大喝。
這個時候,就是魚有魚路蝦有蝦路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有實權的衙門,比如說,戶部的伙房,從早開到晚,各種珍饈美味一應俱全。即使吃不了,還可以兜著走,帶回去給老婆孩子一起享用美食。
清水衙門,比如說詹事府的伙房,頓頓都吃饅頭和素麵條。
步軍衙門的權勢極大,來錢的路子很野,伙房的伙食也是頂呱呱的好。
卓泰頭一次在衙門裡用膳,伙房的人,擔心丟了油水極足的差事,絞盡腦汁的想討好頂頭上司。
結果,卓泰專用的宴客花廳里,區區一張大圓桌,根本擺不下六十幾道菜。
望著目瞪口呆的鄂爾泰,卓泰微微一笑,打趣說:「我是沾了你的光啊。」
以前過慣了苦日子的鄂爾泰,情不自禁的搖頭嘆息道:「難怪要做官,還要做大官呢。」
卓泰抿唇一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其實只說對了一半。
學而優則仕。
真正的內涵是:萬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
只有做了官,才能掌握分配社會資源的權力。
人性本私。
老爺們分資源的時候,順便往自己家裡多分點,很符合人性。
原始社會為啥會崩盤?
不就是民選的酋長們,長期多吃多占多拿,私產越聚越多,掌握的戰俘奴隸也越來越多,最終演變成了奴隸主麼?
用罷午膳後,卓泰讓桑清去告誡伙房的管事,務必下不為例。
伙房裡的人,不是吏就是役,卓泰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太跌身份了。
和光同塵的訣竅之一,就是下不為例。
這次,爺給了你們面子,要知道好歹。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那就是藐視爺了。
要知道,康熙日常用的御膳,也就是三十幾道菜而已。
卓泰何德何能,敢超越康熙之上?
京城裡,是權貴們扎堆的所在,不出事才是新鮮事兒。
沒過幾天,裕王世子保泰的管家,縱馬在鬧市狂奔,撞傷了好幾個人,被巡邏的步軍當場拿獲。
卓泰得知消息之後,二話不說,當即拍馬趕去了暢春園。
這便是步軍統領的厲害之處了。
如果,裕王府是老四的貝勒府,卓泰有的是法子,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然而,誰叫卓泰和福全、保泰這父子倆,有舊怨呢?
只要有舊怨,芝麻大點的事兒,卓泰也要捅到康熙的駕前。
卓泰心裡有數,只要福全還活著,裕王世子保泰,就不可能有大事。
但是,藉機會羞辱保泰一番,還是沒問題滴。
康熙聽了稟報之後,沉默了良久,這才淡淡的說:「你替朕去問問保泰,他前幾日,不值守在他阿瑪的病榻前,去哪裡快活了?」
卓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過,他並未馬上領旨,而是略顯遲疑的說:「汗阿瑪,王伯臥床不起,怕是受不得大刺激吧?」
康熙懂卓泰的意思,不由悶哼道:「不是還有保綬嘛?裕王世子,又不是非他保泰莫屬?」
保泰的管家,在鬧市縱馬傷人,看似夾不上筷子的小事爾。
但是,卓泰就是有辦法,勾起康熙的不佳觀感。
其中的邏輯,並不複雜。
保泰,你親爹都快不行了,你不在病榻前伺候著,還敢縱奴擾民,算不算不孝孽子?
卓泰回到步軍衙門後,就派人去通知保泰,皇上讓我罵你,你若不來我這裡受罵,那我就上你那裡去了。
嘿嘿,當著滿府奴才的面,你被爺罵成了翔,將來,還有臉繼承王爵麼?
保泰,你自己自由選擇,只是選妥了之後,自己別後悔就成。
結果,保泰也知道厲害,在磨蹭了一個多時辰後,乖乖的來了步軍衙門。
保泰畢竟是親王世子,在宗室爵等之中,猶在郡王之上。
卓泰親自出面,把保泰領進了西花廳。
等保泰進了西花廳,卓泰就沒有那麼好說話了,藉口更衣,把這小子晾了一個多時辰o
保泰何曾吃過這種大虧?他起身想走,卻又有些猶豫,擔心被卓泰追到裕王府,那就要顏面無存了。
官場上,陰人的法子多的是,故意讓保泰坐冷板凳,就是其中之一。
實際上,卓泰也不敢去裕王府罵保泰。
萬一,久病在床的福全,恰好死在那個時候,卓泰就是黃泥巴掉進了褲襠里,難逃逼死王伯的嫌疑了。
但是,保泰真沒膽子,賭卓泰不敢登門去罵他。
足足晾了保泰一個半時辰之後,卓泰這才邁步進了西花廳。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保泰怒不可遏的質問卓泰:「你究竟想幹什麼?」
「傳汗阿瑪口諭。」卓泰和保泰之間,也沒啥可閒聊的,索性亮明了牌底。
等保泰伏地跪好了,卓泰這才慢騰騰的說:「保泰,你須明白回奏,你前幾日,不值守在你阿瑪的病榻前,去哪裡快活了?」
聽了康熙的質問,保泰當場嚇得大汗淋漓。
保泰做夢都沒有料到,卓泰這個小人,居然擱這裡等著他了。
看似簡簡單單的這麼一問,實際上,把保泰逼進了死胡同。
只要保泰敢撒謊,卓泰有的手段,當場戳穿他的謊言!
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把保泰的身邊奴才們,挨個抓了。
三木之下,不愁問不清楚真相!
就算是不動大刑,卓泰只需要,讓保泰的心腹下人們,七十二個小時,甚至是九十六個小時不睡覺,啥口供拿不到手?
若是保泰說了真話,嘿嘿,親爹臥病在床,你卻逛青樓狎伎去了,該當何罪?
「泰哥,求求您了,看在堂兄弟的份上,饒了我這一遭吧?」保泰總算是知道厲害了,又是拱手,又是作揖,「你只管提條件,我都答應你。」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曾經不可一世的保泰,你也有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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