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巷子，似乎總醒得比別處早。
天剛蒙蒙亮，早餐店門口的蒸籠里就已經開始冒熱氣了。
宋末找了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塑料板凳有點晃，她隨手在凳子下墊了張紙巾：
「嬢嬢，兩碗豌雜麵，一份多放辣，一份不要香菜，不要香菜那碗再加個煎蛋。再來兩碗豆花，一個甜的，一個辣的。」
「好嘞！稍等啊！」
早餐店老闆一看，又是這個每次都要兩份早餐，卻剩一份擺著不吃的姑娘，她立馬笑著搭話：
「么妹今天起得早啊，往常這時候你還沒出門呢。」
「嗯，今天有點事，要出一趟門。」
宋末笑了笑。
今天起得早，一是阿胭吵著要吃巷口的豆花，二是系統面板上，限時副本的倒計時還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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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提前規劃好時間。
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阿胭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盯著灶台方向。
那份不要香菜加煎蛋的小面，還有甜豆花是她的。
宋末笑著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嫉惡如仇，陰森可怖的明朝厲鬼，可私底下卻幼稚得很。
不止對人間的新鮮事物永遠充滿好奇，就是一碗小面，一碟豆花都能讓她高興半天。
……
很快，豌雜麵端了上來。
粗瓷碗冒著熱氣，均勻的鹼水面上，鋪了兩大勺滿滿登登的雜醬，紅油透亮，還有翠綠的蔥花香菜做點綴——
哪怕吃進嘴裡還是沒什麼味道，宋末也能假裝自己正在享受美食。
她吸了一口面，盯著飄在空中的穴位圖，順手修復了【腦戶】、【風池】、【天柱】三個穴位。
總共花費九百編劇點。
但——修復後什麼變化也沒有。
沒有突然多出來的天賦異能，也沒有突然爆種進化成超級賽亞人。
就像轉動古戈爾齒輪，即便投入再多，也沒辦法看到末端齒輪轉動分毫。
……
「沒有正向反饋，我很難升起點亮你的鬥志啊。」
宋末捧著豆花碗搖了搖頭。
對面阿胭早就吸完了面和豆花的香氣，滿足地嘆氣。
——兩碗被鬼吃過的食物放在那，看似沒什麼變化，實則已經變得和用膠水捏出來的食玩一樣，寡淡無味。
厲鬼飄在半空，沒有眼白的瞳孔亮晶晶的，指著豆花比劃了兩下。
意思是：這個好香，下次還要。
宋末輕輕點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知道了，下次給你點兩碗，全都不放香菜。」
阿胭笑得眉眼彎彎，心滿意足地飄回她旁邊。
旁邊那一桌坐了兩個年輕人，看見宋末擺在面前的兩碗面，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兩人像是附近租賃公司的，這會兒正一邊吃早飯一邊刷手機。
視頻聲音不大不小，宋末剛好能聽見。
「你看新聞沒？東京那邊鬧大了。」
「咋了？又地震了？」
「什麼地震，之前那個百鬼夜行，說是自衛隊都上了，用了重型武器，才把一部分鬼怪逼到附近幾個街區里，圈起來了。」
「真的假的，對哦，鬼好像是怕火藥。」
「你看，霓虹首相發表講話，說他們打算打算修高牆，把東京鬧鬼的地方全圍起來，就跟隔離區似的——預計後年落成。」
「……認真的嗎？意思東京裡面的活人就不管了嗎？牆蓋好人都死沒了吧。」
「築牆、抵抗強大的敵人……這是《進擊的巨人》還是《環太平洋》？」
「那他們是不是蓋反了？哪有把自己圈在牆外面的？」
……
……
宋末剛喝了一口豆花，聽到這實在沒繃住。
她咳嗽兩聲，趕緊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好好的靈異事件，被這麼一形容，突然就有股子現實荒誕感了。
宋末慢慢吃著面，心裡卻在琢磨東京的事。
規則落地需要錨點，需要民眾的認知基礎。
大家越相信鬼怪、陰差、地府的存在，規則具象化就越容易，力量也越強。
東京百鬼夜行，垏家被陰差索命，客觀上，反而加深了普通人對靈異的認知。
這對她的新劇本落地，不是什麼壞事。
……
……
與此同時。
特調局附屬的玩家康復中心樓下，休息區長椅上。
趙蔚來翻看著靈境APP，表情糾結。
「還在糾結新隊員選哪一個？報名加入的人那麼多，沒一個有用的職業嗎？」
鄧子文坐在她旁邊，嘴裡正啃著個蘋果，看到女友的神情，他立刻出聲安慰：
「沒事，慢慢來，肯定能遇到合適的隊員。」
提到隊伍現狀，兩人齊齊沉默。
江城小隊算是最早一批進入副本的玩家。
他們一共七個人，不說感情很深，但彼此之間也都是過命的交情了。
但在上一個副本里，剛覺醒了職業的傅琴琴不幸遇難，屍體都是大家拼命搶出來的。
丁非凡是獨眼，劉桂蘭又傷了腿，鄧子文肚子上的傷口也還沒癒合，剩下的談茉莉又有嚴重糖尿病。
現在隊伍里，真就是「老弱病殘」全都齊了。
「再看看吧，我想找個輔助職業，我們對上靈異本還是太吃虧了。」
趙蔚來翻看著玩家的申請，語氣低沉：
「我也跟翁陽說了，讓她看看，找一找有沒有合適我們小隊的職業玩家。」
目前隊內定位，翁陽是智力擔當，趙蔚來是武力擔當，劉桂蘭負責道具，丁非凡和鄧子文後勤，談茉莉負責信息收集。
所以還差一個輔助。
最搶手的治癒類玩家，趙蔚來當然想要，但奶媽到哪兒都是稀缺職業，野生奶媽更是堪比霸王龍。
什麼？
你說現代沒有霸王龍？
對呀，壓根就沒有野生的治療職業啊！
……
……
「【牛倌】這個職業怎麼樣？雖然這個玩家年紀大點，但他能共享牛的視野，可以短暫看到靈體。」
鄧子文接過趙蔚來的手機，隨手翻看，忽然注意到一條新入庫的職業信息：
「【通靈師】……被動是陰陽眼？這個職業很適合我們小隊啊！就是沒辦法查看具體的玩家信息。」
「我先私下打聽吧。」
趙蔚來舒了口氣：「有個通靈師在，下副本安全係數能高不少，等丁哥他們養好傷，再慢慢擴充隊伍。」
兩人正說著，就看陳曦從樓道口匆匆走過。
依舊一身警服，身姿挺拔，腳下生風，只是眉頭緊鎖，臉色不太好看。
「陳科簡直就是超人，她也快進副本了吧？」
鄧子文嘆了口氣：「感覺她就沒休息過。」
趙蔚來也心有戚戚焉地點點頭——她們這樣的玩家，回到現實還能聊以喘息。
但陳曦完全就是超人來的。
剛結束副本，立馬就能跟著處理現實里的靈異案件，整個人連軸轉，簡直是鐵打的一樣。
搞得好多人私下猜測，陳曦覺醒了什麼不用睡覺的超強技能。
……
……
……
江城特調局，三樓會議室。
長條形會議桌只坐了一半的人，氣氛有些壓抑。
投影幕布上放著照片，有案發現場的，有當事人的，還有醫院的診斷報告。
陳曦站在投影旁，一身警服筆挺，聲音中氣十足：
「……案件基本情況就是這樣。當事人康小佳，女，十六歲，高三學生，不久前在『黃老太過壽』副本里覺醒職業【醫師】。」
「案發時間，昨天晚上八點左右，地點，康小佳家中。」
「起因：康小佳父母要求她副本結束後立刻返校讀書，並且阻止康小佳參加官方組織的訓練。
對方甚至聯繫了一所特殊教育學校，打算把康小佳送進去，進行『行為矯正』。
……康小佳情緒崩潰，用家用水果刀捅傷父母，隨後用道具為兩人治療，反覆傷害、反覆治療……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
「……目前，康小佳父母經過救治，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身體外傷基本癒合，但精神受到嚴重刺激。
康小佳本人情緒極不穩定，目前在專人看護下，安置在特調局臨時監護室……」
陳曦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局長孫昭坐在主位，只覺得頭疼至極。
先前垏家滅門案還沒處理完，在這個緊要關頭，又蹦出來個玩家傷人案。
這個案子如果處理不好，就很容易上升到普通人和玩家之間的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