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老將軍們紛紛從夢中清醒,這房裡頭就沒有一刻是停歇的。
「哎呀,哪個小兔崽子把他的腿放在我肚子上了,都放了一晚上了!老夫這肚子都快被他給壓扁了。」
「老李你還敢說,這幾年不打戰,你這肚子都快成懷了孕的女人了。」
「閉嘴,就你這個老臭蟲會說話是不是!」
「呵呵,還不讓別人說實話了。」
「我讓你說!」
砰地一聲是有人掉下床的聲音,這屋內一下子又從吵鬧變成了打架,一聲聲聽得外頭那些伺候的人都覺得疼。
這會還真沒有人敢衝進去喊停,等會不小心被牽連了,不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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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些伺候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慕容習慢悠悠地從外頭走了進來,他在院子門口遠遠就聽見了裡面的聲音,眉頭一揚,紙扇抵在唇邊,朗聲朝著裡頭喊道,「三皇叔走了!」
一屋寂靜。
隨後噼里啪啦什麼聲音都有,只聽得那些人紛紛朝著門口趕了過來,那扇門硬生生被人給踹飛了出去,那些老將軍一個個衣冠不整地在門口,有的甚至都直接摔在了地上,但是他們的眼睛都一致地看了過來。
「你說什麼?」
慕容習搖搖頭,「三皇叔昨夜便離開了。」
「什麼?」一個個聲音大如打雷。
慕容習面色淡定,「三皇叔昨夜離開了,他給諸位老將軍一人留下了一封信箋。不過三皇叔說過,若是老將軍在午時之前不能夠衣冠整齊地來大廳集合,這封信也就燒了吧。」
「別別別!!」那些老將軍一個個又竄地一下回去了,身子骨矯健得完全就不像是所謂的老人,倒像是十七八歲的年輕小伙子,甚至還有一個順道去把那扇飛出去的門給撿了回來,堪堪地遮住了屋內。
不一會,慕容習這剛剛才坐下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一聲聲急匆匆的,但是一個個都走得很穩。
那些老將軍一個個站在門口朝著慕容習看來。
「進來吧,諸位將軍這官銜都比我這個九門提督高,不必多禮。這是三皇叔托我交給你們的信件,你們自己根據上頭的姓名拿去吧。」慕容習指了指自己旁邊那一迭的書信,優雅地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老將軍拿過去後紛紛發了下去,一個人一封書信,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都小心翼翼地撕開了信的封口。這一個個大老粗能夠在這裡這麼細心,倒是真的讓人覺得格外的難得。
大概這也是他們對於慕容胤的一個尊重和敬意吧。
過了好一會,忽然有人小聲啜泣了起來。
這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那先前在床上吐槽被別人用腿蓋著肚子的李將軍這會卻整個人蹲在了地上,哭得倒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黃花大姑娘,他拿著書信,手使勁地擦著眼淚,但是那淚珠子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拼命地往下掉。
慕容習依舊淡定地坐在上頭喝茶,沒有任何表示。
這李將軍是平民出身,甚至還可以說是出身比較奇特的一個。因為他原先不過是一個殺豬的。後來有一次看到慕容胤班師回朝的樣子時覺得對方很帥,然後就扛著一隻剛剛殺好的豬跑到了王府門口,說是要來當將軍!
其他人都在嘲笑著他,只有那從皇宮裡頭剛剛回來的慕容胤看著他抬來的豬哈哈哈大笑,說他有志氣。然後將他收在了自己的麾下,對於自己的目不識丁,慕容胤則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導自己。最後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頭大概就是因為這軍隊有一次進入了險境之中,需要有個人去探路,這李將軍就去了,他一個人踩了一堆的陷阱,險些就死在了那裡。
最後卻得到了軍隊裡所有人的致敬。
這踩陷阱的人一般一個人也就踩一個,但是李將軍想,他多踩幾個就會少幾個將士們受傷,到時候打戰也能夠多剩下幾個士兵。於是他就跟不要命了似地去試探那些所謂的陷阱,自己弄得滿身是傷,但是那次的戰役卻得到了全面大勝。
興許是他的勇氣鼓舞了後面的將士吧。
而那次受傷之後,李將軍的腿在這大冷天就會疼得宛若有人拿著刀子鑽到了骨頭裡頭,他就喝酒禦寒。而這酒喝多了喝上癮了,李將軍也就成了一個無酒不歡的人。
書信裡頭話語不多,慕容胤只是叮囑了他能夠用藥酒泡腳,不要去一直喝酒,還在後面附帶上了自己這些年查找到了可以治療這疾病的方法,洋洋灑灑上面寫了十七八種。
李將軍看著上頭的那些字,一下子眼眶就熱了,眼淚就咕嚕地往外頭冒,一點都停不下來。
這人啊,再多的關心的話都不如這有效的關心。
能夠得到這樣的統帥,李將軍覺得自己最為正確的怕就是那年在抬著那頭豬到王爺府門口這件事了。
而其他的將軍也都大多數是得到了慕容胤的關心,這一件件小事情都被對方給記在了心上,怎麼可能會不感動。
一時間他們仿佛看到了那個騎著高頭大馬,身後披著紅色披風,手裡頭拿著的是流星寶劍,高高地將劍舉起,揚鞭策馬,回過頭大聲對著他們說,「護我河山,兒郎們,殺!」
一時間耳邊宛若奔騰呼嘯而過猶如萬馬匆匆而過,刀光劍影,金戈鐵馬,一切都在眼前。
眼前是侵犯的敵人,身後是他們故土,他們沒有退路!
他們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原先做錯了什麼,自己竟然差點要用鐵騎踏上自己保護了許多年的故土,用刀劍砍殺那些自己保護多年的百姓。
沒有任何說出口的話,只是簡簡單單用書信寫出來的話,就讓那些原先還對皇帝有意見的人這會卻一點意見都不敢有了,甚至於對自己之前的做法感到了羞愧。
慕容習雖然不知道書信裡面都寫了什麼,但是也大概能夠猜出一二,他看著那些大漢們一個個抱頭痛哭的表情,自己卻什麼表情都沒有,極為冷靜和淡定地將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了,這才轉頭。
「你是王爺?」李將軍猶猶豫豫地問道。
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這個身份很丟臉,但是現在卻沒有那個感覺的慕容習淡然地點了點頭,「是,怎麼了?」
「三皇叔讓我們聽從你的指揮。」李將軍將自己手裡頭的那份信件遞了過去「請王爺吩咐。」
原先是只有李將軍一個人,後來是其他人也都紛紛抱拳說道,「謹聽王爺指令!」
「恩。」慕容習拿起那盞茶抿了口,指了指身邊的那幾個空出來的座位,「諸位將軍請坐。雖然我不清楚三皇叔的想法,但是本王很清楚的便是這天下就是慕容氏的天下,也請各位將軍記著這一點,也請記著,這慕容胤他也姓慕容。其餘的,本王倒是沒有話了,你們便自行回去吧。守好這慕容氏的天下。」
那些將軍面面相覷,然後紛紛抱拳離開。
其中幾個湊到了李將軍的面前,擠眉弄眼,等著出了太守府才小聲問道,「這將軍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讓我們去試探他?」
李將軍搖搖頭,「既然這件事都已經結束了,那麼我們還是各自回去吧,便當做這件事未曾發生過吧。」
「這確定不派人看著?」其中一個將軍較為謹慎地提出意見,「畢竟將軍都懷疑了,我們不該小心些?」
李將軍看了一眼手裡頭的那張信紙,上頭最後的那句話同樣很明顯,於是李將軍搖搖頭,「不用。既然將軍都說了,只要通過了測試便讓我們當做未曾發生過,那我們照樣做便是。你們是不是忘了之前將軍被傳出所謂死亡那個消息之前托人給我們帶來的信件?」
幾位將軍看了看都點了點頭。
「你們既然都記得也應該記得當做上頭寫到了,如若傳出他死亡或者是皇室不和的消息都會是錯誤的,讓我們不要去輕信這件事?」
那些將軍一個個面上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畢竟他們最後還是沒有相信將軍的話,甚至懷疑那是不是將軍被人抓住了才會寫下這種話來。但是那種屬於他們軍隊每個人不同的暗號又怎麼會被別人知道呢。
「所以這次我們還是相信將軍的話吧。別到時候又徒惹將軍不開心了。」
「也好。」
李將軍見自己總算是說服了這些人也鬆了口氣,畢竟在他的信件上頭不單單是所謂的測試,最後還有一句話便是提醒他,如果其他人不相信的話,那麼就交給自己去勸說這些人。
這麼多年了,將軍還是這麼信任自己。李將軍雖然知道自己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將軍了,但是還是覺得心裡頭暖暖的,可能這就是所謂信任所帶來的效果吧。
幾位將軍在荊州的門前紛紛勒馬告別,最後那位謹慎的將軍則是看著李將軍,他引著馬兒湊了過去,「其實將軍給你一個人的指令了吧?」
李將軍瞪圓了眼睛,「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