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些罪人,犯人的家人又不是罪人,犯人,為何要被株連?皇上不覺得這所謂的株連九族實在是可笑至極麼!」
久久沒有得到答覆,蘇南心下忐忑。面前這人早已不是自己認識的小孩子皇帝了,現在的他有謀略,進退自如,仿佛一切都握在手心裡頭。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而不是自己所培養出來的那個傀儡。
「皇上!臣只求皇上放過臣的兩個女兒!」
蘇南忽然跪了下來,朝著慕容習的位置爬去,整個人都在不停地爬去,祈求得就像是一隻狗。
慕容軒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蘇先生止步。你在此處說話便好,你手中那把刀實在是太明顯了。」
這話一出,暗衛將蘇南的手反折,蘇南哎喲一聲哀嚎,然後手心裡頭刀子鏗然落地,眨眼便落入了暗衛的手裡。
「疼,疼。」蘇南捧著那隻手止不住地顫抖,他惡狠狠地瞪向面前站立自如的男人,想起幾年前在產房看到的那雙紅色的雙眼,帶著血絲的雙眼,他就忍不住恨意,咬緊牙關,整個人都在顫抖,顫抖著朝著他撲了過去。
慕容軒側身躲開,暗衛一腳踹開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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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我倩倩!你們慕容家還我倩倩!」蘇南一張嘴整口牙齒都是血,他止不住地咳嗽,捂著胸口咳嗽。
「倩倩?」慕容軒重複了一遍,隨後瞭然點點頭,「是說當年被先帝強的女子?那不知道蘇先生可知道,當年那女子生下的其實還是你的孩子?哦,還有。蘇先生可知道,當初她和先帝會在一張床上,正是你那正房大夫人和先帝商量後做的。是你的正房夫人將你最愛的女人送上了先帝的龍床。」
「蘇先生,枉費你一身聰明,卻被婦人算計如此。」
「一步錯,步步錯。」
「你可還怨?」
蘇南那雙眼睛越發的渾濁,他覺得自己仿佛看不清面前的景象了,一片都變得極為虛幻。他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想要看清楚慕容軒的位置,想要抓住他,質問他剛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說倩倩是夫人所害?夫人不是很喜歡倩倩麼?她們二人相處得不是很好麼?
為什麼?
難道是慕容軒故意欺騙自己?但是他又為什麼要欺騙自己?對他有什麼好處?自己早就兵敗如山倒了,現在的自己對於他不過是一個手指頭就能夠碾死的人物,他現在沒有碰自己也只是那心裡頭殘存著師生情,讓他有了隱忍之心。
「慕容軒!你給我說清楚!怎麼回事?」
反觀慕容軒就極為淡然,他閒庭信步般走到了朝露殿的門口,遠處西山上頭日頭只剩下了半個,他看向那太陽,「我說過了。信不信由你。」
「呵呵,慕容軒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慕容軒踏出門檻的腳步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轉身,只是單純地側身,淡淡地說道,「你說。」
蘇南坐在那椅子上頭,他看向那落日餘暉斜射進殿內,襯得對方的身形高大,周圍猶如被一輪今日所包圍著的人。一時之間,對方竟然已經這麼高大了。
當初那個只到自己膝蓋處的孩子似乎還在眼前,他睜著大大的眼睛,懵懂無知地看向自己,一聲聲叫著自己太傅。
現在呢?那張側臉俊秀,身姿挺拔,如若刀削的臉頰宛若天神製造他時多了幾分憐憫,多給了他一分世人不常有的帥氣。
是了,他不再是那個小孩子了。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事關琉璃。」蘇南閉了閉眼,他面前的兩個人都消失了,不管是那個小孩子還是面前的成年男人,他能夠看到的只有無邊的黑暗。隨後他扯了扯嘴角,「當初先帝在民間遊玩之時看上一個女子,險些將人霸占時才知道對方竟然是琉璃國最為受寵的小公主。因為小公主受辱自殺,先帝為了賠償琉璃國只好將最近的三個州府都送給了琉璃國。」
離琉璃國最近的三個州府?
慕容軒眼睛一厲,宛若幾道刀一般飛向蘇南,要將對方千刀萬剮一般。
然而被看的那個人絲毫沒有恐懼,極為坦然地聳了聳肩,「做這件事的時候,先帝三十多歲,那個時候我才剛剛入了仕途。也是通過別人的嘴裡頭才知道這麼一件事。」
「皇家密辛里並沒有此事。」慕容軒不敢確定對方到底是詐自己的還是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皇家密辛?呵,這件事先帝敢讓其他人知曉麼?這麼輕易便送出了三個州府。」蘇南譏諷一笑,「不得不說,先帝倒是個膽小的。據說當時便被琉璃人給抓住了,險些被帶回去時,自己坦白了身份並且在談判下交出了州府的所有權。如若時間不錯的話,下個月,琉璃國便要派人來索要州府了。」
慕容軒抿了抿唇,粉色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滿是不悅。
先帝留下的爛攤子簡直就是一個接著一個地往自己面上砸來,蘇南現在並沒有騙自己的必要。更何況,看他這副神情倒更像是幸災樂禍。
「噢,對了。據說當日簽下合同時還說,如若願意將這皇后之位送給他們琉璃國的公主,那麼三個州府便是嫁妝,他們便不打算拿去了。」
這話里幸災樂禍的意味實在是太過於明顯了,慕容軒的五指緊緊地握成拳頭垂在了身側,他很清楚,這件事恐怕就是真實的事情。先帝會做出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巧,這種事情就是先帝這個人做得出來的。
「你和朕說這個有什麼意思麼?」慕容軒看了過去,眼神裡頭滿是探究。
蘇南聳聳肩,「好歹師徒一場,為師自然不好看著你被人欺負,這不是事先提醒你麼。」
「嗤。」如若是最早那個還沒有被揭開真實面目的蘇太傅這麼說,興許慕容軒也就信了。但是現在?慕容軒只覺得對方怕是幸災樂禍,面上那嘲笑的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讓敵人高興不就是讓自己不高興?
慕容軒微點了點頭,「那便多謝蘇先生了。還有請蘇先生清楚一點,慕容胤,也就是三皇叔才是我的師父。而你?先前不過是太傅,現在也不過是蘇先生罷了。還請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蘇南咬牙切齒,「你真要做得那麼絕?」
「如果蘇先生當初在設計荊州事件的時候能夠多一絲為朕考慮,那麼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地步。不是麼?」慕容軒反唇譏諷,「現在和朕談論所謂的師徒情誼是否為之太晚?」
蘇南咬咬牙,將這口氣給憋了下去,「我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夠答應於我。」
「蘇先生請說。」
「還請不要連累我的兩個女兒。我這條老命,你要就拿出。」
慕容軒嗤笑一聲,「蘇先生這是又要和朕說什么九族株連之罪其實是大錯特錯的麼?只不過這,蘇欣悅朕不日便會放出宮去,蘇鬟現在並不算是蘇家人。噢,也不對,應該說算是蘇龔正那邊的人。蘇龔正好歹也是有功之臣,朕怎麼會禍及家人呢?只不過,蘇愛卿會怎麼做,這就不是朕能夠預料得到的了。」
「蘇龔正他敢!」蘇南瞪大了眼睛,用力一拍桌子,還帶著以前的那種氣勢,「他不過是我的提起來的一條走狗!他敢傷害我的女兒,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
「這件事便需要蘇先生自己去和他說了。如果你沒事,朕就走了。好生準備著,明日便是你去極北之地的日子。這路途遙遠,朕便不送了,但願不再相逢。」
說完這句話,慕容軒的步子便大步地朝著遠處邁去,留給後面那人的只是一道背影。
自己要去極北之地了麼?
蘇南坐在朝露殿內,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原先被捕時就凌亂的頭髮也沒有多加梳理。現在只會顯得更加滄桑,原先還算是保養得不錯的那張臉,現在便像是七老八十一般溝壑縱橫。
自己一生縱橫官場數十載,現在呢?落得個人財兩空,什麼都沒有。
雙手空空如也,蘇南用力地抓了抓,發現自己什麼都抓不住。
他老了,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那頭上的白髮越來越多,多得就算是用黑髮也無法再遮掩著什麼。
可是他的女兒怎麼辦?他那兩個女兒怎麼辦?
蘇龔正那人勢力,必定不會讓鬟兒好過的。輕的話便是無視她,任由她自生自滅。重的話怕是連她的命都不會給她留下。
欣悅呢?自己辜負了一生的女兒欣悅呢?她還是那個人的女兒,就連眉眼都像極了她的母親。
蘇南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流出,他低聲嗚咽了起來。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搞砸了。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皇宮竹林的小屋裡傳出了低低的歌聲,守衛的暗衛紛紛捂著耳朵,互相看了一眼,搖搖頭。裡頭這人啊,多半是瘋了!這都連續唱了七八個晚上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