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步錯步步錯

  「我和他說了一番話,我只希望他能夠幡然醒悟。」慕容軒啞著嗓子說道,「我也不確定可不可以,但是我還是希望可以,我不希望最後受苦的還是百姓。」

  「你會成功的。」


  日頭西斜,天邊彩霞旖旎,宛若染坊的染缸被打碎了,將那邊的雲朵都給染了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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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黑影自高牆之上躍下,手中白色的紙條直截了當地遞給自從午時回來就坐在了殿門口的人。

  慕容軒接過後掃了一眼上頭的字,大手一揮示意退下。

  又過了好一會,這接二連三的有不同的黑影從不同的地方躍下,將傳遞了情報的紙條遞上。

  慕容軒臉上的表情無喜無悲,就好像一座雕塑一樣這麼坐著。直到最後一個將那張紅紙遞上,慕容軒這才閉上雙眼,起身朝著屋內走去,他揮手關了宮門,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謀逆的事,風聲大,雨點小,最後就這麼簡單地平息了。

  林九九午睡才行,穿著睡衣朝著外頭走去,瞧見他那模樣,「怎麼樣了?」

  「嗯,守住了,顏老將軍帶人趕到,將叛軍擊潰了。荊州方面,師父沒事,毒解了。他帶著幾個將軍打上荊州府的大門,將那些人都給抓住了,連同那個帶著面具的蘇太傅。」

  「這樣就結束了?」林九九有些恍惚。她還以為這件事需要很困難,所以還在考慮那系統的水晶是不是需要用在這裡,可能到時候要給自己什麼逆天技能打倒蘇太傅。

  結果呢?就這麼結束了?

  慕容軒深深地吸了口氣,站起身,「是的,結束了。」

  「皇上,韓老太醫請求去城外給將士們療傷。」門口傳來了小李子的聲音,蘇德忠這些天身子不適留在了殿裡頭休息。而小李子也算是將功抵罪,正式地留下來,在慕容軒身邊算是做以後伺候的貼身公公了。

  「韓老太醫既然有這份心就讓他去吧。」慕容軒開口道,「如果他想要帶著自己的孫子一同去,那便讓他也一同去吧。」

  「嗻——」小李子領命退下。

  宮門外。

  韓老太醫背著藥箱一臉著急,「小李公公,這皇上什麼意思啊?老夫聽說這城外都血流成河了,這都是我朝的士兵,都是有父母妻兒的,越拖越不安全!不如讓整個太醫院也一同去?」

  小李子滿臉為難,「這,太醫院的事,咱家還需得稟報皇上。只不過皇上說了,韓老太醫要去便去,要是帶了孫子去長長見識也是可以的。」

  說完,小李子笑著捂著嘴,「韓老太醫可不要怪咱家一個閹人多嘴,只不過。咱家雖然在皇上身邊伺候不久,也清楚啊。皇上最不喜歡的便是那說謊的人,若是說謊了,自己坦白了。皇上並不會追究。但若是隱瞞……咱家相信韓老太醫是個聰明人,不用說也懂的。」

  韓老太醫的動作一愣,握著藥箱的繩子的手一緊,手背上頭都是青筋,他抿了抿唇,「你意思是皇上直到了?」

  「這韓老太醫不是最清楚的麼?韓老太醫說呢?」小李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了個彎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韓老太醫愣愣在那兒站了好一會,這才半蹲給人行了個大禮,「多謝李公公指點之恩。」

  「嘿,這不是不希望能夠走正道的人誤入迷途。」小李子擺了擺手,沒再多說,直接朝著昭陽宮的門口走去。

  韓老太醫咬咬牙,還是朝著太醫院趕去,空中飄來了他中氣十足的一句話,「等這次的事情過去了,老夫一定負荊請罪!」

  小李子搖了搖頭,沒有再開口說話。這各人選擇的路都是各人自己的決定,自己沒有辦法去左右的。能夠做的自己都做了,如果韓老太醫還是執迷不悟,一路想要向著黑暗,那麼誰也救不了他。

  畢竟誰會知道這韓家五個人,真正出問題的不是韓老夫人,也不是韓少爺,而是那個被領養來的孩子呢?

  只能說當年的那步棋,蘇太傅下得很大。大到要將這個江山顛覆了,大到他忘了自己最開始的選擇了。

  誰又能夠初心不負,誰又能夠始終如一。

  昭陽宮內,林九九坐在床邊繡著給兒子穿的小鞋子,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帝王,見著他魂不守舍,生怕這人又在胡思亂想,伸腳踢了踢對方,「我問你一件事,蘇欣悅要怎麼處理?現在什麼事情都解決了,那蘇欣悅呢?」

  「給她些錢,放她出宮吧。」慕容軒揉了揉額角,淡淡說道。

  林九九點了點頭,這也是她一開始的打算,「那蘇太傅和蘇鬟呢?鬟的孩子似乎已經被打掉了?」

  「是,據說是捉姦的時候太過於激動,結果流產了。蘇鬟與否我不會去牽連她,蘇龔正至於會怎麼做,就不是我能夠決定的。蘇太傅,我想將他流放到極北之地,那裡興許能夠讓他冷靜一點,去好好看看這些年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不株連九族麼?」林九九有些詫異。要知道她這自小看的電視劇還有小說,不是謀反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怎麼現在好心放了蘇鬟,又放了蘇龔正?這可不太對勁。

  慕容軒輕嘆口氣,「當年的事本就是先帝不對。醉酒姦污臣子的妾室,這算得上是一樁醜聞了。不管蘇太傅是為了什麼,將這件事埋下來。這種皇室醜聞沒有被流傳出去,我都該謝他的。更何況,他曾經是我的太傅,這件事便也就算了吧。極北之地到達京都都需要三個多月,更何況環境惡劣,便也就算是懲罰了。」

  「你不怕他回來麼?」林九九猶豫好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

  畢竟這麼一個有心計的人。頭上戴了綠帽子都能忍了這麼多年,就為了沉冤得雪,一朝將這個王朝傾覆了去滿足自己的復仇心。這麼一個人,怎麼可能放任在外?到時候如果流亡的時候被人救走了呢?

  要知道那些跟著蘇太傅的人可沒有都被賜死,總會有人還在外頭。

  那麼,到時候又是一場動~亂。

  這讓林九九禁不住想起了當時的法蘭西帝國還有拿破崙。拿破崙不也是被流放的時候重新揭竿起義,一路打了過去。這樣的案例簡直就是比比皆是。

  慕容軒將站在自己面前為自己的家國天下擔憂的女人抱在懷中,用下巴蹭了蹭對方的發頂,低聲笑笑,「這麼為我考慮?嗯?賢妻良母?」

  「和你說正經的呢。我們那歷史上可是有皇帝被趕下來流放,後來又率領軍隊打回來的情況!這可不是開玩笑。之前國內就已經經歷了很大的動盪,如果現在再經歷一次,我怕百姓都會心生怨憤。到時候指不定覺得你不適合做皇帝,你肯定就是假的天子,這樣就糟糕了。」林九九簡直就是越想越擔心,恨不得現在起身提刀砍了蘇太傅。

  慕容軒低頭把玩著對方的手指,笑聲低沉而悅耳,就像是無意間被人撥動的琴弦。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情況不一樣的。」

  「蘇太傅跟隨他的多半是文臣,武將也是因為當年三皇叔的事,所以對於朝廷不滿,才會被他所慫恿鼓動。文臣沒有兵權,就算是藏在荊州深山裡頭的三十萬大軍現在也化整為零被歸入了各個將軍的麾下。相信過不了多久,那些較為頑固的就被人一一根除。」

  慕容軒屈指捏了捏自家夫人的臉蛋,「其次,蘇南也不會這麼做了。他是一個聰明人,很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心裡頭還有對於自己的恨和對蘇欣悅的內疚。他不會讓自己一錯再錯下去,畢竟他不清楚現在自己到底面臨的是真的流放還是假的流放。如果可以,他怕是還要和我談條件,保證蘇鬟和蘇欣悅的安全。」

  「不得不說,蘇南這一點還算是一個男人。」

  林九九狐疑看去,「你很確定?你就不怕他等會是個心腸歹毒的?」

  「如果他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就不會執念這麼多年。當年被先帝強的妾室是蘇南的真愛,據說是從江南認識的良家女子,兩個人琴瑟和鳴,極為匹配,宛若才子佳人。也是因為由愛生恨才支撐著他步下這麼大的局,一點點地收網,最後達成自己的想法。」

  慕容軒不無感慨,當年真的可以說是一錯再錯。

  一步錯,步步錯。

  其實,慕容軒還有點懷疑當時的蘇夫人。但是蘇南的原配早早去世了,當年先帝那件事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個女人的插手。

  不過就算是知道了,事情還是發生了,悲劇依舊是悲劇。

  轉眼間那高樓傾塌,一切都消失不見。

  幾日後,皇宮竹林的屋子裡頭,蘇欣悅坐在床邊看向窗外,雙眼滿茫然無神,她不知道這是自己被關押的第幾天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蘇欣悅,你可以走了。」東風板著一張臉出現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