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和局

  這才發現自己從小培養著長大的孩子這會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以前養的小孩子這會倒長成了雄鷹,隨時隨地都能夠猛地撲上來啄你一口,不僅要見骨,更可能將你的骨頭給啄了。

  「臣謝過皇上。」蘇太傅搖搖晃晃站起身子,拱了拱手。

  「退下吧。」慕容軒擺了擺手,低頭去繼續瞧著自己原先寫的字,沒有再開口的欲望了。

  蘇太傅微微低頭,「臣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腦袋磕在地上時磕得久了,他的腳有些發軟,蘇太傅走到門口時險些摔倒,幸而蘇德福上前一把扶住對方,帶著人往側殿走去,嘴裡頭絮絮叨叨著說,「唉,這天氣真是越發冷了。蘇太傅下次還是帶了軟墊再進宮好些,太醫在偏殿等了太傅許久了,太傅去見過太醫再走吧。不然咱家又該被皇上給念叨了。」

  「皇上年紀輕輕,心裡頭到底還是有太傅的。」

  蘇太傅被引著到了暖和的偏殿,坐在裡頭的正是現在的太醫院的張太醫,專門只給皇上看病的。看到這人時,蘇太傅愣了,隨後朝人拱手,「張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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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太傅。」張太醫官職同他差不多,便也沒有起身行禮,而是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空座位,「請太傅坐下,本官好給太傅請診。」

  「是。」蘇太傅沒來得及多想便坐了下來,但是在手搭在診巾上頭時,腦海裡頭念頭卻在飛快地轉動。慕容軒這是什麼意思?給自己提醒?下馬威?帝王之恩?還是無心之舉?

  一時間,蘇太傅完全不敢確定。畢竟這帝王年紀越大,心裡頭想的,自己越發不確定了。

  「太傅怕是膝蓋有些受害,還需多穿些衣服莫要著了涼。」張太醫撩起蘇太傅的長褲瞧了一眼,隨後搖了搖頭,「本官還是給太傅寫個藥方,有外敷也有內服,還望太傅好生用藥。」

  「是,勞煩張太醫了。」蘇太傅拱了拱手。

  張太醫沒再多說,他提筆在紙張上頭細細寫了幾行字,隨後吹乾了才將藥方交給蘇太傅,「這橫線上頭是內服藥方,下頭是外敷,外敷的加了溫水搗碎了拿著紗布外敷便好。」

  「是,多謝張太醫。」蘇太傅微微頷首,接過藥方瞧了幾眼,也沒多說,朝人溫和笑笑。

  張太醫擺了擺手,收起自己的那些診斷的工具,「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看著張太醫匆匆離開的背影,蘇太傅瞧了一眼那個藥方,扯了扯嘴角,最後折成了小小的紙張放入衣袖之中,沒再說什麼便出了宮。

  蘇府。

  蘇太傅趕回府中,忙招來侍衛托人百里加急趕到荊州,務必讓蘇龔正拖住婚期,信裡頭洋洋灑灑寫了數百個字,全是為何現在不適合訂婚期的緣由,寫得那是一個冠冕堂皇。

  蘇太傅又看了幾眼書信,確定了沒有問題才交給侍衛,再三叮囑,「務必送到蘇龔正,蘇大人手中,不要託付給他人,知道麼?」

  「屬下定然不辱使命!」

  「去吧。」蘇太傅擺了擺手。

  那侍衛一個閃身便離了太傅府徑直出城,騎馬往荊州方向趕去。

  皇宮,昭陽宮。

  慕容軒前腳剛剛踏入昭陽宮的正殿門口,便聽見慕容胤的聲音,嚇得他往後退了幾步,又瞧了一眼,確定上頭寫著的是昭陽宮三個字才重新踏步走入。

  只見內殿之中,慕容胤手中正抱著慕容爵,時不時地抱起來高高地舉起,「飛高高咯。」

  慕容軒看得眉頭直跳,自己那個兒子好像還不滿百日,這樣真的好麼?

  「咯咯咯。」慕容爵笑得停不下來,雙手使勁地撲騰著,就好像真的要飛了起來。

  無花瞧見站在門口的皇上,眼角一跳一跳,忙咳嗽一聲提醒自己的主子。

  慕容胤眼角瞧見了人,不動聲色地將孩子重新交到無花的手中,「咳,徒兒來了。你猜猜蘇太傅去哪兒了?」

  「出城了?」慕容軒淡淡說道。

  「是。」慕容胤點了點頭,「這狼已經往你陷阱裡頭走了,你打算何時再放點勾引的飼料,何時收緊這陷阱?」

  談及正事,慕容軒面上神情也認真了些,「師父覺得呢?」

  「這不是該看你打算做到什麼地步,哪一步麼?」

  師徒二人互相看著對方,眼神裡頭一點都不放過對方,就這麼互相盯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你啊你,若是需要便派東風來尋我便是。」慕容胤搖了搖頭,沒再多問。

  「徒兒自然是不會同師父客氣。」慕容軒指了指面前的榻上小几,「師父可要手談一局。」

  慕容胤微微頷首,候在一邊的東風將早就備好的棋盤和棋子放了下來。

  慕容軒左右看看,發現這內殿裡頭竟然沒有林九九的蹤跡,甚至於連阿骨朵和花自也不在。

  「徒媳婦見今兒天氣不錯,去御花園逛逛了。」慕容胤自然是知道自家徒兒的心裡頭在想些什麼邊擺放棋盤邊開口說道。

  「咳,師父今兒怎麼來昭陽宮?」

  這話里話外都是,你怎麼吃飽了沒事幹往我媳婦這兒跑。這是不好的!

  慕容胤嘴角抽了抽,「為師在宮裡頭也沒其他熟人,瞧著小爵子倒是挺對為師胃口,還想著是否等他長大了好好教導一番。」

  昭陽宮中暖和,二人你一子,我一子紛紛落下,最終打了一局和局。

  就在他們打算再來一局時,門外傳來了聲音。

  林九九退下外頭的大氅,交給一邊的丫鬟去抖乾淨和烘乾,她大步朝著屋內走去,懷中抱著一個東西,「這是你們的麼?」

  「什麼?」慕容軒扭頭看去。

  只見一身紅色對襟襦裙的林九九懷中抱著一隻灰色的鴿子,還在咕咕咕不停的叫喚,不知道是不是信鴿,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隻鴿子非常的胖。

  「上頭有信件麼?」慕容軒不敢確定是不是荊州方面傳來的信件,雖然說一般信件都會是暗衛中有人千里送來,但是也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換個方式。

  林九九抱著鴿子高高地舉起,那鴿子的兩隻腳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圈,她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那應該不是,估計是在宮裡頭躲雨的。」慕容軒頭也不抬地說道。

  慕容胤就著對方還沒有收拾好的這個空檔抬頭看了一眼,那隻鴿子灰撲撲的,而且肥,一看就不像是信鴿,而像是專門飼養吃的肉鴿,他想了想,好心提醒道,「你可以問問御膳房是不是跑走了一隻鴿子。」

  林九九無語地扶了扶額頭,她將鴿子交給身邊的公公,交代他們拿去御膳房看看,自己則是在火爐旁烤了一會才過去,「你們又在下棋。外頭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對了,荊州那邊的人怎麼還沒來。」

  慕容胤倒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慕容軒,但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還是覺得挺正常。畢竟他們兩個人確實沒有什麼後宮不得干政的想法,倒更像是平常夫妻一樣,妻子會在飯後茶餘時開口問他工作如何。

  忽然間,他開始想念宜君了。

  以前他和宜君也是如此,那個願意為他紅袖添香,更有甚者會同他一同討論國家大事的人。如果她現在還活著,和林九九一定也是能夠談得很開心的一個人。

  他們兩個人實在是有太多想像的地方了。

  如若不是宜君還沒去世,自己都要懷疑這個人會不會是宜君的投胎轉世了。

  「來了。」慕容胤聽見外頭的匆匆腳步聲,隨後一道黑影從窗戶外翻身越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腦袋低垂,「皇上。」

  林九九沒有被嚇到,她清楚只有很緊急的情報那些人才會有這樣大的陣勢,所以可以說荊州那邊情況沒有那麼簡單!

  「說吧。」慕容軒神色淡淡,極為冷靜地落下一子。

  「是!」

  林九九瞧著對方一身都濕透了,朝著一邊的阿骨朵揚了揚手,「阿骨朵,你去拿份毛巾,給他。」

  阿骨朵一動不動,反而低著頭看人,眼睛裡頭有些糾結的神色。

  「阿骨朵?」林九九又後重新叫了聲。

  「啊!」阿骨朵回過神,她指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人,眨巴眨巴眼睛,「就是,就是他。」

  林九九還有些沒回過神,隨後才知曉那個就是他的意思,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先去拿件衣裳再回來。」

  「好。」阿骨朵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走了出去。

  那黑影其實皮膚並不黑,相反很白,但卻穿著一身黑衣,在他抬起頭看向阿骨朵離開的背影時,林九九看到了這人的臉,倒是個俊秀的。

  「說吧。」慕容軒手裡頭拿著一個棋子輕輕地敲打著棋盤。

  那黑影雙手抱拳在身前,「是!」

  「荊州無災情,極為富庶,且九門提督和蘇大人都懷疑,這裡可能有囤兵。

  短短几個字所包含的東西卻讓人膽戰心驚,沒有災情卻被謊報,這該說荊州整個地方都腐朽了麼?

  慕容軒和慕容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濃濃的深意。

  這個地方怕不是被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