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賜婚

  二人就著清茶秉燭夜談,一談就是一夜。

  清晨,蘇龔正被慕容習派人送回院子。他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都有些疲憊,這熬夜通宵果然是不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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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慕容習回到屋內,提筆在白宣小紙上頭寫下昨夜知曉的事,隨後朝著窗戶吹了口哨,忽然一個黑色身影出現在窗口。

  「五百里加急,務必親自送到皇上手中。」慕容習將加了蠟的小筒遞了過去,裡頭放著的正是剛才他所寫的東西。

  「是!」黑影應下後便消失不見,抬頭時,天空中宛若飛過一隻飛鳥。

  慕容習回到屋內,蠟燭早就燃燒殆盡,他靠著椅背微微眯眼休息,這蘇太傅著實是大膽,手也伸得太長,就會不知道除了荊州,還有哪兒是他的觸手碰到的地方。

  兩日後,京城,昭陽宮。

  慕容胤匆匆從外頭趕來,身上的大氅都帶了雨滴,他脫下抖了抖,交給身後的無花,自己大步邁入內殿,這才暖和了些。

  他瞧了眼,屋內並沒有小孩子,只有兩個大人坐在榻上。一個滿臉怒容,一個滿臉擔憂。

  慕容胤在火爐旁暖了一會手,「氣生完了?生完了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可不覺得你是哪種大半夜無所事事讓人叫醒我過來的。」

  「老師,你看。」慕容軒將自己先前緊緊地攥在手心裡頭以至於都皺成一團的紙遞了過去。

  慕容胤瞧了一眼,隨後無花上前將紙接過在他面前攤開。

  紙條上頭的字並不多,但卻讓人膽戰心驚。

  慕容胤越看眸色越發深沉,「這是誰送來的?」

  「慕容習。」

  「原來如此。」慕容胤自然是記得那個為數不多活著的皇子,他點了點頭,「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師父以為呢?」慕容軒不答反問。

  慕容胤微挑了長眉,屈指敲人額頭,「為師這是在問你。」

  「不如你們二人各自將想法寫在紙上,再看看是否相同?」林九九托腮說道。

  「好。」二人異口同聲道。

  下人取來紙筆,二人各自在上頭寫下自己所想的計謀,途中還時不時地想要搞些小動作偷偷看對方的。最後在林九九的監督之下,這師徒二人還是乖乖地寫好了。

  他們將紙折起,互相看向對方的眼睛,似乎想要從眼神裡頭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瞧著這兩個九五之尊,猶如孩童一般的賭氣,林九九無奈搖了搖頭,「我數三下,你們一同展開,若是相同那便平局。其餘便看後來如何?你們覺著呢?」

  「那如果有人故意晚開了呢。」

  「自然是那個晚開的輸了,若是你們一同晚開,那麼你們便一同輸了。」林九九言笑晏晏,她伸手拿了一顆葡萄,慢條斯理地剝開外頭的果皮才緩緩送入嘴裡頭。

  慕容胤和慕容軒對看一眼,隨後都點了點頭,這個規矩很公平。

  「那我開始了啊。」

  林九九從一旁去了手帕,擦拭乾淨手上的葡萄汁,笑得眉眼彎彎,宛若偷腥的小狐狸,「一,二,三。」

  兩張紙同時出現在眾人面前,林九九瞧了一眼,頗為詫異地瞧了一眼二人,撫掌而笑,「這可就是平局了,你們當真是師徒,這心有靈犀的程度,我都甘拜下風了。」

  二人分別看了一眼對方寫的,又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異口同聲道,「看來此計可行。」

  此時,荊州城外,一女子縮在樹下瑟瑟發抖,她身邊那匹馬早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晨光微熹,天邊露出了魚肚白,女子這才悠悠轉醒,她抬頭看去,心生歡喜,終於天亮了!

  這個女子正是從京城跑出來的蘇鬟,她這個時候滿身污穢,頭髮也是髒亂不堪。這一路沒有馬夫也沒有畫兒,她基本都是走的山路,自己找路走,自己跑到了這個地方,所以也導致她麼有地方去洗漱。經過那件事後她也不敢停下,一路便是加急趕路,

  城門按時間大開,守城的官員看過通牒後,雖然有些納悶,但也沒多問就讓人進去了。

  蘇鬟忍不住拉住一個守城士兵,「請問一下,太守府在哪裡?」

  士兵厭惡地拍去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隨後還是盡忠職守地指明了道路,隨後提醒,「姑娘若是要去還是先去洗漱一番好。」

  「多謝。」蘇鬟偷偷往人手心裡頭塞了一個小銀子。

  士兵掂了掂分量有些詫異,但還是不動聲色收下了。

  蘇鬟先去客棧打扮一番,索性她這次帶出來的銀子還不算少,在路上除卻沿途朝農家買了糧食也沒怎麼用過。

  正在蘇鬟前往太守府時,皇宮之中,她的父親——蘇龔正也正被請入御書房內。

  御書房內薰香繚繞,慕容軒端坐上頭,執筆練字。

  「皇上,蘇太傅來了。」蘇德忠尖聲讓他停下了筆。

  「進來吧。」慕容軒停下筆,抬頭看向推門而入的老人。

  分明不過是五十多歲,卻早就佝僂了身子,寬大的大氅在他身上顯得有幾分清瘦。文人的氣質讓他莫名其妙多了一分風骨。

  「太傅大人。」慕容軒朝人拱了拱手。

  蘇太傅微微彎腰,解開大氅後便雙膝跪下,痛哭流涕「老臣有罪。」

  「哦?太傅大人有何罪?」慕容軒微挑了挑眉問道。

  蘇太傅被人問話一噎,發現對方竟然沒有要自己直接起來的意圖時,簡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老臣,老臣教女無方啊!!」蘇太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本來顯得有些風骨的臉龐這會卻是醜陋不堪。

  本來是給人一個下馬威,慕容軒也知道對方這身子骨如果到時候真在御書房跪出一個好歹,自己怕是要被其他御史說一聲不遵師長了。

  「太傅大人還請先起來,我們且好好談談。朕實在是不清楚,太傅大人所說何事?」慕容軒忙上前,攙扶對方,讓人坐下,隨後揚聲對外道,「宣太醫。送杯熱茶進來。」

  慕容軒這也是一舉兩得的做法,防止對方回去後沒病裝病,當場讓太醫給看了,也是斷了他回去裝病的後路。

  今天這件事必須成功。

  「老臣那女兒,蘇鬟,喜歡臣的一個侄兒。誰想她竟然暗中追到了荊州去。唉,是老臣教女無方!」蘇太傅幽幽一聲長嘆,「這也是昨日鬟兒未曾進宮的緣由,老臣以為皇貴妃娘娘告訴陛下了。」

  這招反間計用的倒是不錯。如果不是自己和林九九一同設下的局,怕是要被人說得心裡頭有些不喜了。

  「原來如此。」慕容軒擰著眉,「朕倒是不知。這些日子朝中事情頗多,有些時日未曾到昭陽宮了。如若不是蘇太傅此番提醒,朕倒是未曾察覺冷落了九九。」

  蘇太傅被人話語一噎,沒想到自己這反間計倒是莫名其妙給二人增加了感情。

  「這二人是暗生情愫,互相愛慕?」慕容軒問道,滿臉好奇。

  「臣的侄兒,臣不知!」

  慕容軒微微眯起雙眼,隨後嘴角帶笑,「這也不難,畢竟這蘇家女嫁給鎮遠將軍也不算虧。如若太傅大人願意,朕便下旨為二人賜婚,莫要辜負了蘇姑娘這一番心意。況且這京城裡人多眼雜,怕是不小心流傳出去,流言蜚語害死人!」

  蘇太傅也不知道自家閨女是什麼想法,但還是不太看得起蘇龔正這個人,於是忍不住提醒道,「可是臣那侄兒,臣不知喜不喜歡鬟兒。」

  「嗤。」慕容軒擺了擺手「朕也曾遠遠瞧見過蘇鬟,瞧著倒是個模樣端正的。況且朕的聖旨便是天意,難道他敢違抗天命不成?感情?感情後頭培養便是了,太傅無需多言,朕等會便下旨送到荊州,以絕他人口舌。」

  「臣領旨謝恩。」蘇太傅藏在寬大袖子裡的手死死地攥緊,他緊緊地咬著下唇,低頭認了下來,沒再多言。

  「太傅大人可還有其他事?」慕容軒端著茶盞,慢悠悠抿一口,心情愉悅。

  蘇太傅心裡頭安慰著自己本來也答應了蘇龔正,這不過是早些出嫁,沒什麼,邊朝著上頭的人挽起一抹笑,「沒有了。臣這不是高興得有些起不來,想來鬟兒也就在臣身邊待了不一會,沒想到卻要嫁人了。說句實在的,臣還是有些不舍,可否請皇上賜婚時將婚期定晚些,好讓臣心裡頭準備準備。」

  屋外鵝毛般的小雪淅淅瀝瀝地從天空中飄灑而下,蘇德福守在外頭冷得手腳冰涼,止不住地往地上跺腳。

  屋內暖氣很足,但是御書房內氣氛卻一直都在僵持著。蘇太傅就著先前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桌後的年輕帝王冷眼瞧著那人,薄紅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飛入鬢髮的長眉帶了幾分肆意瀟灑。

  君,臣。

  師,徒。

  本該是天下最為親密的關係,這會卻弄得像是不死不休一般。

  「罷了,太傅大人一片好心,這婚期便由那小兩口定吧,太傅大人說呢?」慕容軒鬆了口。

  蘇太傅這才鬆了口氣,他微微抬頭就瞧見那帝王神色一如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