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要行禮時,他又道,「免禮,今日大喜,姻親之間便不行這禮數。」
「對了,國公夫人為何說這孩子像朕和九九?」
「這瞧著便像。」林夫人想了想,沒能想出個大概,只不過是自己一眼看過去的感覺罷了。
慕容軒煞有其事地看了一眼,小聲嘀咕了句什麼沒人聽見。
朝堂之上一片肅靜,朝外仍有百官站立,殿上只有為數不多幾十位京官。
大殿內外佇立著一個個手執武器的侍衛,他們目視前方,絲毫沒有被此刻的氣氛所影響。
此時,大殿上的大理石地板上跪著一人,那人腦袋磕著地板,整個人蜷縮起來倒像是一個嬰兒,身子卻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朝堂之上其他幾人都不敢多言,有人偷偷瞧了一眼上頭的年輕帝王,只見那鎏珠將帝王樣貌遮了大半,眼睛裡頭神色自然也是難以瞧見。
張旭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傻,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這件事。誰不知道皇貴妃冠寵六宮,現在又給皇上生了個皇子,自己這個時候簡直就是觸霉頭!
「起來吧。」慕容軒聲線極冷,說話時就像是高山上的冰雪難以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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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旭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險些又摔下去,幸好自己穩住了才沒有殿前失儀,「謝,謝皇上。」
「張侍郎既然口吃還是在家中多練練說話,等能夠說得清,說得好話了再來上朝吧。」慕容軒淡淡地看去。
張旭身子一顫,也只能拱了拱手,「臣遵旨。」
諸位大臣雖然是低著腦袋,但卻是朝著自己同陣營的人瞧了一眼。
帝王那句話在場都是官場上混的,幾乎沒人聽不懂,這算是變相禁足了,而且還是個無期的。
張侍郎的口吃什麼時候會好?誰說了算?誰都知道,自然是上頭的九五之尊。
這雖然算是極為無賴的一句話,但也是慕容軒給朝臣們釋放的一個消息,誰想打後宮的主意誰就主意自己的項上腦袋。
但是這件事又是蘇太傅那邊出來的,朝臣們不得不想這對師徒在搞些什麼。
先是皇帝下旨證明蘇家女蘇鬟身份,然後便是張旭挺身而出提出選秀,說是六宮空虛,再然後便是張侍郎被禁足。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蘇德忠接到皇帝的一個眼神,自然而然地開口說道。
忽然從人群中走出戶部尚書,他拱了拱手,「臣有本奏」。
「說。」慕容軒本想著早些下朝好趁著林九九休息去逗逗自己的兒子,沒想到這會又被拖住了腳步,不禁有些不悅。不過這戶部尚書素來中庸,想來如果不是有事,他也不會這會出來撞槍口。
「荊州夏日大旱,秋日無收,荊州求開糧倉,賑災。」戶部尚書是個老頭,說話極緩,但卻沒托拉到讓人失去耐性。
慕容軒眉頭微皺,這雖然說是一件很平常不過的事,但是他卻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但是這會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他敲了敲龍椅的把手,「林國公如何想?」
被點名的林尚書微微一想,他上前一步,「戶部提出的方法倒沒有差錯,只不過這荊州似乎已經多年顆粒無收。」
「是這樣麼?」慕容軒聲音低沉問道。
戶部尚書的額頭沁汗,「是,是如此。」
「恩。」慕容軒低哼出一個字便沒了聲,讓下頭的人等得心急了,他這才大手一揮,「退朝。」
看著在自己面前緩緩走掉的皇帝,底下的朝臣都愣住了。這算是同意賑災還是不同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朝臣跪拜。
慕容軒負手出了宮殿抄了小路朝著昭陽宮趕去,而此時的大殿上群臣卻是互相看看,在出來時選擇了和自己同陣營的人一同離開,看似是在閒談,其實不過是在考慮皇上的心思。
慢了一步的蘇德忠看著這個場景嘆了口氣,這朝堂還是太亂,太多人還是覺得皇帝年輕好欺負不當回事。
各朝各代都有結黨營私的事,只不過能夠這麼明顯的,怕是欺負慕容軒年輕了。
蘇德忠剛剛出宮殿,忽然身邊一位大臣靠近湊近乎,「蘇公公。」
蘇德忠低眉順眼地瞧著地板,但是腳下卻絲毫沒有停下,他很清楚皇帝去了哪裡。
「還請蘇公公幫.」那人正要往蘇德忠身上塞錢袋子,卻見蘇德忠那看似有些肥胖的身子卻是極為靈巧地躲開了他的手,朝著他一甩拂塵,「張大人怕是不想自己的父親出府了。」
那位被稱為張大人的人臉色一變,忙拱手請罪,「張某知錯,還望蘇公公莫要介懷。」
「恩。」蘇德忠低哼一聲,將平日裡頭慕容軒那氣派學了幾分像,他也沒留在這兒為難一個剛剛父親被禁足的年輕人,加快了腳步朝著昭陽宮趕去。
路上還在想這張家果然是老的小的都不明事理。
蘇德忠身為皇帝貼身近侍從未少收過錢,慕容軒也知道這點也是容許的,僅僅因為這蘇德忠懂得做人,他知道什麼錢該收,什麼不該。
例如今日朝堂之上那張大人剛剛被罰自己便收了錢,自己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趕。
所以他不會收。
這朝堂還是有些人看不清路,自己啊,該幫幫他們。
等著慕容軒趕到昭陽宮時,昭陽宮內一片寂靜,他揮手召來一個宮女細細問道,才知道是皇貴妃累了正在休息。
慕容軒小心翼翼地進了內殿,只見林九九這會正躺在床上,眉眼緊閉。而小皇子就在離她不遠的一張小床上揮舞著自己的手腳,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自己的父皇的到來,那個孩子忽然咿咿呀呀地叫喚起來。
本來就是閉眼小憩的林九九一下子就醒了,當看到慕容軒熟練地抱著孩子低聲哄他時倒是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慕容軒一開始是不會抱孩子的,倒是這些天越來越熟練的。林九九看得出來,他想做一個好父親。
等著那孩子被哄睡了,慕容軒這才坐到床邊,「你莫要聽外面的風言風語。」
「今日早朝怎麼了?」林九九和慕容軒之間從來沒有什麼後宮不得干政這一說,只要她願意問,他便會告訴她。
「有人要我選秀,說是後宮人少不利於國運昌恆。」慕容軒低頭玩著林九九的手指,玩得不亦樂乎,但是說話時卻不忘帶著嘲諷的語氣。
「選秀?」林九九神情怪異地看了一眼,「這是哪個二愣子提出來的?」
先不說皇后因犯罪而被壓入天牢,自己也是剛剛生了皇子,竟然有人會在這個風頭說納妃選秀?如若自己是那妖妃,聽了這件事還不給皇帝吹一吹耳旁風,枕邊風,那人還不被貶。
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建議,那人怕真是個二愣子。
慕容軒笑了笑,「是蘇太傅那邊的。」
「我聽說你給蘇太傅新進門的女兒正名了?」林九九好奇問道。
慕容軒點了點頭。
「嗤。」林九九忍不住笑了,她癟了癟嘴,「你不會不知道吧?」
慕容軒抬頭看來,正巧瞧見自家夫人的委屈模樣,笑著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怎麼了?誰讓你這麼委屈了。」
隔著被子毫不猶豫地踢了慕容軒一腳,「還不是你!你別和我說你不知道蘇太傅打的什麼主意。」
「九九說說看,指不定我還真不知道。」
鼓著嘴的林九九又狠狠地踹了對方一腳,「蘇太傅女兒剛剛被正名,現如今被丟入天牢的是假女兒。那麼他現在推自己黨派中人出來提出選秀,還不是想要你把他新認的這個女兒娶回家。最好能夠被封皇后代替先前的蘇欣悅。」
「呀,九九正是聰明極了,不知可有意向入朝為官。」慕容軒假裝驚訝,誇張說道。
林九九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和你說正事呢,再鬧兒子以後不給你抱了。」
「咳。」慕容軒摸了摸鼻尖,也不再打趣。他捏了捏對方因為懷孕而有點嬰兒肥的小手,「我知曉,只不過蘇太傅覺得我大朝皇后,可是誰都能來當的?他這是痴人說夢,況且先前盯著太傅府的人倒是和我說了件有趣的事。」
一聽說有八卦,林九九湊了過去,也顧不得和慕容軒之前的置氣,她靠著對方的身子,眨巴眨巴眼睛,「你說,什麼有趣的事?」
「你還記得蘇龔正?」
林九九乖乖地點了點頭。
慕容軒用五指做梳子替林九九梳理著披散開來的長髮,眼神中帶著溫柔,說話時聲音也比較平緩,「蘇龔正對蘇鬟行不軌之事。」
這件事就像是一件重大的新聞震得林九九七葷八素的,她轉念一想,「不對啊,蘇龔正好像名義上是蘇鬟的表哥?」
「是。」慕容軒點頭應下。
林九九皺了皺眉頭,她可沒有忘記這裡有一條律例是五服之內不得成婚。這在現代就是所謂的近親不可結婚,但是在古代只是因為近親結婚出的問題多,所以才定下五服之內不得成婚這個道理。
所以蘇龔正這是知法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