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打開，李婷婷就撲在周馳懷裡哭。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那是我爸，是我爸啊！」
她哭著哭著，就暈了過去。
」婷婷！」周馳著急的叫她，
周馳托著李婷婷的上半身，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臂彎里。她閉著眼，臉白得像一張紙。
沈清蹲在他旁邊，伸手探了一下李婷婷的鼻息。然後說：」她可能是低血糖。」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又去茶几抽屜里翻了一顆糖出來，塞進李婷婷嘴裡/
然後輕輕拍她的臉：」婷婷，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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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過來的時候目光是散的，在空氣里亂飄了一會兒：：」周馳哥。」
她叫完這一聲，眼淚從眼角滑下去，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里，濕了一小片。
沈清扶她坐在沙發上，還給她端了杯熱水。
婷婷整理好情緒後，溫柔開口道：」我聽說我爸的事了。」
周馳站在她面前，嗯了一聲。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她說。
周馳頓了一下。
」我爸把你關屋裡的事，我不知道他會那樣做。對不起。你嘴角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
她點了一下頭，像確認了什麼。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離他近了一點，仰著臉看他。她身高比他矮一個頭，仰臉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睫毛上的水光把燈光折了一下。
」周馳哥，我從小跟在你屁股後面跑，你記得吧？」
周馳看著她，內心只覺得難受。
」那時候你說以後要娶我，」她說著笑了一下，自己也覺得好笑似的搖了搖頭，」童言無忌。但我是當真的。我一直當真了三十多年。」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一點委屈感，但又在努力壓著，讓人沒法不心疼。
」你選沈清姐，我認了。」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輕輕顫了一下。」但你不能因為選了她，就把我爸送進去。他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啊。」
周馳張了張嘴：」婷婷。」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婷婷打斷他，」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爸進去了，我就剩一個人了，什麼都沒有了。」
說完，她的一顆一顆的從眼角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在燈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讓人看見自己哭了。
」我以後不來打擾你們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你對她好就行。」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她偏過頭來，沒有看周馳，目光落在他身後站著的沈清身上：」沈清姐，你好好養胎。孩子生下來，如果缺什麼，你跟我說。」
周馳覺得胸口堵得厲害，總覺有有口氣沒有撒出去。
李婷婷進來之前，他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說，他爸花的錢，是李家從周家抽走的，這筆帳要算清楚。
但李婷婷卻說：」對不起」，」我認了」，」你好好對她」。
這讓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句都吐不出來。
婷婷下了樓後，立馬去餐廳包間見了一個人，陳浩，沈清的前夫。
「你說你要找我合作，咱倆該怎麼合作？」陳浩問道
李婷婷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沈清懷了周馳的孩子。」
陳浩轉煙的手指停了。
」你身為她前夫，你不想做點什麼？」
陳浩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李小姐，你話得說清楚。你想讓我做什麼？」
李婷婷從外套內兜里，抽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推過桌面。
紙是一張B超單的複印件，模糊的黑白影像，一個豆大的影子蜷在畫面中央，日期標著三周前，下面的簽名欄簽著沈清的名字，字跡潦草但看得出是仿的。
陳浩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又抬頭看她。」假的？」
」真的。」李婷婷把紙又折了回去，放回自己兜里。
」你拿去給周馳看，就說是你帶沈清去查的。就說，沈清和周馳結婚之後，你們仍然發生過關係，你算過日子，孩子是你的。」
陳浩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像在觀賞一件出乎意料的東西。
」李小姐，你裝得挺好啊。追了周馳三十多年沒追到，大家都以為你是個傻白甜，結果你比誰都能演。」
李婷婷笑了，像一朵白花在桌上盛開，花香也淡淡地散開。」陳哥，你幫不幫我？」
」我幫你有什麼好處？」
」你弟弟陳強的賭債，我全負責了。」
陳浩搖了搖頭：」不夠。」
李婷婷看著他，仍舊笑盈盈的，
」還得多給50萬，」陳浩靠回椅背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
」成交。」
陳浩站起來，把那根沒點的煙塞進耳朵後面，低頭看了李婷婷一眼：」B超單明天給我。周馳那邊，我一個星期內給他看。」
陳浩轉身走了。李婷婷還坐在包廂里沒有動，面前那杯水已經涼了，水面上一圈極細的波紋正在慢慢平復。
她坐了很久，反覆思考，自己家究竟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她太想爸爸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起來，走到收銀台掃了碼，推開門走出去。
她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周馳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她只發出去三個字：」我睡了。」
周馳看到這三個字，心裡簡直難受透了，他又想到，婷婷還說，明天還要繼續去醫院看他爸爸，還煲了他媽愛喝的山藥排骨湯。
周馳就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她。她追了自己三十年，她想要的東西，周馳從來沒給過她，反而把她爸送進去了。
就算這樣，婷婷也不記仇，
她越這樣，周馳越覺得自己在她面前矮了一截。
哎，不想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七點，周馳接到一個陌生來電：」周馳是吧？我是陳浩。」
」沈清和你結婚後，仍然和我發生過關係，算日子她肚子裡的孩子應該是我的。我去婦幼調了當時的記錄，B超單原件就在我手裡。你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