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婷掛掉電話後，站在病房的走廊盡頭，手裡還攥著那隻保溫桶，今天煲的是山藥排骨湯，周馳媽點名說想喝。
她低頭看了看保溫桶蓋子上的水汽，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灰白灰白的天。手指頭慢慢收緊，捏著提手，指腹壓出一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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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直接下了電梯，出了醫院大廳，走到停車場，發動車子。
四十分鐘後李婷婷推開她爸辦公室的門。
李總正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報表，見她進來摘了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一番：」臉色這麼差，怎麼了？」
李婷婷把包往沙發上一擱，坐下來，兩條腿並著，背挺得筆直：」陳浩給我打電話了，沈清懷了周馳的孩子。」
李總手裡的老花鏡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回桌面上。
他靠進椅背里，手指交叉擱在肚子上，看著自己閨女。
」慌什麼？」
」爸，周馳一直在跟我演戲。」
李總看著她的表情，窗外的光線從百葉窗縫隙里打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的條紋。
」他演你也演。」李總說，」他以為他不知道我們知道了。」
李婷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跟周馳繼續好。他哄你，你也哄他。他演戲，你也演戲。」
李總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的：」他越騙你，你越對他好。好到他覺得你離不開他，好到他覺得你什麼都能原諒。」
李婷婷的手攥在沙發皮面上，指甲掐進去一小截。
」可他跟沈清有孩子了。爸，他連手都不主動牽我一下。他跟她連孩子都有了！」
」有孩子怎麼了？」李總把茶杯擱下，聲音沉下去，」有孩子就不能沒了？」
李總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頭頂上拍了一下。
」你只管繼續去對他好，剩下的爸來安排。沈清那個孩子，它不會平安生下來的。」
李婷婷猛地抬頭，：」爸！」
」你不忍心？」李總低頭看她，露出底下做生意做了三十年，磨出來的冷硬，」人家都騎到你頭上撒尿了你還忍什麼？他周馳要錢，我們給錢。他要醫院關係，我們給關係。他拿完好處轉頭跟別的女人生孩子？這天下沒那麼便宜的事。」
李婷婷低下頭，攥著沙發皮面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她站起來，拎起包，走到門口停了一步：」爸，你別弄出人命。」
李總沒回話，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面，把老花鏡架回鼻樑上，翻開那份報表繼續看。
李婷婷靠在走廊牆上閉了閉眼，然後掏出手機，點開周馳的微信對話框。她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她發了一句話：
」周馳哥，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想見你。我心情不太好。」
同一時間，周馳正蹲在超市的貨架前面挑話梅，他摸出手機回了兩個字：」有空。老地方？」
發完他把購物車推著往收銀台走。路過糖果區的時候停了一步，又拿了一包奶糖扔進車裡。
沈清沒說想吃甜的，但他記得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愛吃糖。今天她心情好不好他說不準，但他總得備著點。
周馳到咖啡廳的時候，李婷婷已經坐在那兒了。
」你微信上說心情不好。」周馳把外套脫了擱旁邊，」怎麼了？」
李婷婷把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杯子擱下去又拿起來，轉了轉杯沿上的水珠：」我爸今天罵了我一頓，說我一門心思撲你身上，人家未必領情。」
周馳靠在椅背上，手擱桌面上，」你爸說得對，你確實是個傻丫頭。」
李婷婷愣了一下，沒想到周馳居然會這麼說。
」我何德何能。」周馳接下去，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你五百萬說轉就轉，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麼還你這個人情。」
李婷婷伸手把他的手按住了，手掌覆在他手背上，輕輕壓了一下。
」你別跟我來這套。」她說，」什麼還不還的，我今天不想聽這些。」
周馳沒抽手。看著她：」那你想聽什麼？」
李婷婷把手收回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周馳哥，你知道我追你多久了？」
」很多年了，從小時候就開始了。」
」你最近突然肯理我了，我高興得不行。但我又開始想，你是真的肯理我了，還是因為我家幫了你忙。」
周馳看著她，假模假樣的說道：」以前是我不懂事。」
兩個人在咖啡廳又坐了一陣子，聊的都是些不著四六的事，她媽的腰疼、醫院門口新開的粥鋪、他爸今天多吃了半碗飯。
中間有幾次話頭斷了，她就托著下巴看他，看得不緊不慢的，像在看一件她暫時還看不懂的東西。
兩人分開的時候，李婷婷問了句：
」你今晚回哪？你家還是沈清那邊？」
周馳被她問得背後汗毛炸了一下，但臉上一點沒動。」回家。沈清那邊休病假，我去坐一會兒。」
李婷婷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她拉開車門鑽進去，發動了車。車窗降下來半截，她探出半個臉：」晚上開車慢點。」
雖然李婷婷此刻溫柔似水，但第二天，她就一個人去找沈清了。
這次她沒拎東西，沒水果也沒保溫桶，兩隻手插在兜里。這是頭一回沈清看見她沒帶東西來。
」沈清姐，沒打擾你吃飯吧？」李婷婷往裡面探了一下頭，
」進來吧。」沈清側了側身，」先坐。」
」沈清姐。」李婷婷開口：」我不跟你繞彎子。陳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懷了周馳哥的孩子。我今天來，就是談這事。」
」沈清姐，我說直接一點。孩子你生下來，歸我養。」
沈清看著她，震驚於這個女人怎麼可以說出如此喪心病狂的話。
」我會給他最好的條件，上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保姆。你想要探視，我一年給你兩次。你拿了錢就出國，不要回來。」
李婷婷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跟她平時沒什麼區別，甚至還帶一絲善意，像在說一件已經替對方都盤算好了的、合情合理的事。
」以後外人問起來，孩子是我跟周馳哥的。
沈清看著她：」李婷婷，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