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芸在廚房擇菜。客廳里傳來婆婆對著手機說話的聲音,哭腔一陣一陣的,像演話劇一樣。劉芸沒出去看,低頭把韭菜根上的泥掐掉。
」老少爺們兒給評評理,我家那個大兒媳婦,拍拍屁股就走了,還要把我們一大家子趕出去……」婆婆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陳強在旁邊幫腔:」就是!我嫂子平時在家啥都不干,整天就知道找茬。我媽這麼大年紀了還得伺候她,她倒好,轉頭就把房子賣了!」
劉芸把掐好的韭菜放盆里,站起來洗手。低頭搓手指頭,搓了好一會兒沒關。
婆婆突然喊了一聲:」劉芸!你出來也說兩句!你是家裡老二媳婦,你來作個證。」
客廳里婆婆的催促聲又響了一下:」快來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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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廚房走出來,茶几上架著手機,屏幕上的評論像一排排螞蟻在爬。婆婆沖她招手讓她站過來,。
婆婆在底下拽了她一下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只有劉芸聽得見:」就說她平時啥都不干,天天甩臉子。」
劉芸看著鏡頭說道:」她……她平時在家是有點脾氣,以前跟婆婆說話也不客氣……」
婆婆在後面嗯了一聲。
劉芸又說了一句:」她以前……在家裡也確實不怎麼幹活,都是我跟媽在忙。」
評論區刷得更快了,有人罵,有人叫好,那些字在屏幕上飛快地往上頂。
婆婆接過話頭,帶著哭腔又說上了:」連她弟媳婦都這麼說,我們還能冤枉她不成……」
劉芸退回廚房了。她站在灶台前面,客廳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婆婆的哭腔、陳強的幫腔、偶爾響起的提示音,熱鬧得像在辦喜事。
她聽見客廳里陳強又補了一句:」她那種女人就該給她曝曝光,讓全城的人都看看她是個什麼貨色。」。
那天晚上,劉芸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知道這家人是什麼貨色,但是她沒有辦法,只能同流合污,一同在網際網路上誣陷沈清。
想到這兒,她拿起手機發了條微信:「清清,對不起,我為我以前對你做的事情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沈清回:「沒關係,我理解的。只是你以後,千萬別過這樣的日子了。」
陳強那邊已經瘋了,劉芸已經失蹤整整半個月,
婆婆一直罵,罵劉芸白眼狼忘恩負義,不知好歹,罵累了轉成哭腔,癱沙發上嚎:」她跑了陳家怎麼辦……連個做飯的人都沒了……」
陳強實在受不了了,找表哥借了一輛麵包車,三個人開了四個多鐘頭到劉芸老家。
太陽毒,水泥路面直冒熱氣,村口黃狗趴牆根,伸著舌頭。陳強走在前面,婆婆跟在後面,表哥叼煙走在最後。
劉芸她爸在院子裡劈柴,她媽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捏著半個麵團。
看見陳強一家站在門口,趕緊把手裡的麵團放回盆里,一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爸,媽,」陳強跨進來,臉上堆了笑,」芸芸回來過沒?」
劉芸她爸放下斧頭:「沒回來。」
」叔你別瞞我。」
」我說沒有就沒有。」
陳強往前走了半步:」那她給你們打電話沒?她換了號,我打不通。你們肯定聯繫得上吧?」
婆婆一步擠到前頭,嗓門拔起來:」親家母!你是當媽的你說句話!芸丫頭結了婚的人說走就走,這像話嗎?我們家陳強哪點對不住她了?你把她叫回來,有啥話當面說清楚!」
劉芸她媽嘴唇囁嚅了半天,擠出來一句:」她……她是打過電話……」
」她說什麼了?她人在哪?」
」她說……她說她過不下去了……」她媽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問她在哪她不說,就說先找個地方住……」
陳強眼睛一亮:」她換的號碼多少?」
她爸慢慢走過來,把斧頭靠牆放好,站到他老婆旁邊。
」號碼不能給。」
陳強一愣:」叔?」
」她不想回去,我這個當爹的不能把她往回拽。她三十歲了,她自己選的路,自己走。你們走吧。」
婆婆一聽這話立馬變了臉,眼眶說紅就紅:」親家公你這話說的!什麼叫自己選的路?她是我陳家的人!嫁進來的媳婦跑了,你當爹的不幫著找還護著她?你們老劉家還要不要臉了?」
」你說誰不要臉?」她爸的嗓門終於抬了一點。
」就說你們!閨女養這麼大教成這樣,結婚七年了,說跑就跑,村里人知道了怎麼看?你們老兩口以後在村里怎麼抬頭?」
劉芸她媽站在旁邊,她最怕的就是這個。村里人怎麼看。老臉往哪擱。這些話像針一樣往她耳朵里扎。
」媽,」陳強忽然換了語氣,軟下來了,」你幫幫我。芸芸走了我天天睡不著,我是真知道錯了。你告訴我她在哪,我去接她回來好好過日子,往後我肯定改。你不信我,你總得信你閨女吧?她跟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讓她回來,她肯定聽你的。」
她媽的兩隻手還在圍裙上搓來搓去,劉芸確實打電話回來過,她說,媽:」媽,我跟陳強過不下去了,我要離婚。」
那是她打回家的最後一個電話。
」媽。」陳強又叫了一聲。
她媽抬眼看了看她男人,又看了看陳強,她眼睛一紅,眼淚淌下來,拿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強子,你跟芸芸好好過行不行?媽勸她,媽幫你勸。你們別離婚,離了婚她這輩子就完了。女人離了婚走到哪兒都矮人一截,你知不知道?」
陳強看著她哭,心裡鬆了一下,趁勢往前追了一步:」那你告訴我她在哪,我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