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你爸說他想見見清清……讓清清回來吧,媽求你了……你爸血壓又上去了,醫生說要住院,錢不夠啊……你姐倒是拿了五千塊,可她家條件你也知道,兩個娃要養……浩浩啊,你給清清打個電話行不行?媽以前是說話不好聽,媽給她道歉,媽跪下都行,你讓她回來吧……」他媽又打來了電話。
他爸一直身體不好,得靠吃藥維持,以前都是沈清管這檔子事,現在全堆在他身上。
陳浩心裡清楚得很,他媽並不是真的求沈清回來,她求的,不過是沈清的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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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這樣,貪心不足。
陳浩知道,沈清早就拉黑了他的一切聯繫方式,他倆之間連個孩子都沒有,沈清只會走的更加無情。現如今,他還能怎麼樣呢?想起兩個人以前在大學戀愛那會,要關聯彼此的QQ號,每天都得去對方的QQ空間下留言,像在彼此的生命里蓋個章。
那時候,兩個窮學生湊在一起,哪怕一起吃八塊錢一碗的蓋澆飯,也覺得幸福。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結婚在一起了,好好的家,為什麼又散了?
那時候他總責怪沈清,怪她總是在自習室學習,就連他兄弟的生日也不去,白白讓陳浩在兄弟面前丟了面子。
畢業後,沈清拿到了大廠的offer,陳浩卻有些鄙夷:「我們是普通人,就該過普通人的日子,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陳浩是男人,從小身邊人就對他說:「以後你爸媽的錢,全是你們兩兄弟的。你爸媽這麼努力幹活,就是為了給你們娶媳婦呢!」
於是他就信了,信得扎紮實實,信得理所當然。
可事實不是這樣,沈清進了大廠後,每天加班加點的趕項目,而他,還沉浸在親戚朋友的男性敘事中,覺得自己的人生,肯定會有人兜底的。
所以,他每天都躲在租房打遊戲。
但日子久了,他也覺得不對勁,人人都誇他,誇他有個在大廠拿高薪的女朋友,他的剃鬚刀,他的衣服鞋子,還有手機,統統都是名牌,但都是沈清給他買的。
他享受著沈清的好處,同時又覺得,沈清踐踏了他身為男人的自尊心。
於是,他開始挑刺了。
沈清加班回來晚了,他說她不顧家;沈清周末抱著電腦改方案,他說她裝模作樣;沈清升了職加了薪,他陰陽怪氣地說一句」喲,大忙人回來了」。
每次說完,他心裡其實隱隱有點痛快,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把兩個人之間的落差扯平一點,才能讓他重新站到那個」男人該站」的位置上。
但此刻,現實的每一步都在逼他,去向沈清求饒,他需要放下所有男人的尊嚴,乞求沈清的原諒,但他還不想,他自認為,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翻遍了通訊錄,找到一個以前一起打遊戲的朋友,那人曾經說過自己在做小額貸款:「喂,老劉,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老劉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浩子,不是兄弟不幫你,我這邊的口子最近收緊了,上頭查得嚴。要不你問問別人?」
他不知道的是,老劉前兩天剛在牌桌上聽人提過一嘴。
沈清的閨蜜,林薇,是他們圈子裡一個大老闆,做供應鏈的,手底下幾千號人號人。老劉多精的人,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哪肯為了陳浩這點事兒趟渾水。
陳浩不知道這些,他繼續抱著手機翻了半天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從下翻到上,竟然找不出第二個能開口借錢的人。
那些以前勾肩搭背喊他」浩哥」的兄弟,要麼在還房貸車貸,要麼孩子剛上幼兒園,誰家都不寬裕。
陳燕又打來電話:」哥,媽剛又給我打了,說爸在病房裡一直哭,鬧著要回家。醫生說血壓還是降不下來,得用進口藥,一天小一千。哥,要不……要不你去找找沈清吧?我知道你倆分開了,但好歹夫妻一場,你跟她好好說……」
陳浩閉上眼,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面,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很多畫面。
沈清第一次帶他回家見父母,緊張得手心冒汗;
沈清進上大廠那天,高興得從地鐵口一路蹦到他面前;
沈清被他氣哭過好多次,每次都躲在衛生間裡洗臉,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卻還問他餓不餓。
他從前總覺得,沈清離不開他。他信了親戚們的鬼話,信了男人的那套道理,女人嘛,再能耐也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得聽男人的。
他以為沈清跟他吵歸吵,鬧歸鬧,最後總會像他媽那樣,咬著牙把日子過下去。
可他忘了,沈清不是他媽,也不是他姐。
沈清是那個當年在自習室里坐得住冷板凳的人,是那個在面試官面前侃侃而談的人,是那個連拉黑他都做得乾乾淨淨、不拖泥帶水的人,她從來就不是那種」湊合過吧」的性子。
手機又響了,還是他媽:」浩浩,媽剛才給你爸打飯去了,他趁我不在,把輸液的針頭自己拔了,血淌了一床……護士按了半天才按住。他嘴裡就一直喊清清,喊清清……浩浩,你給清清打個電話吧,媽求你了,你就跟她說,爸不行了,想見她最後一面……」
」媽……她拉黑我了。」
」拉黑了你就不能換別人的手機打?你就不能去她公司找?浩浩,你還是不是我兒子?你爸都快沒了你還在這兒跟我講這些……」
「行行行,我去找,去找行了吧!」
其實陳浩骨子裡還殘留著自信,他覺得沈清肯定會心軟,畢竟兩個人那麼多年的感情,從大學食堂的蓋澆飯到出租屋裡的日日夜夜,她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陳浩覺得自己還有翻盤的資本,只要他姿態夠低、誠意夠足,沈清總會回頭的。他腦子裡甚至已經演了一出」追妻火葬場」的戲碼,覺得這是男人幡然醒悟、女人終於被感動的標準劇本。
第二天,他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紅玫瑰,九十九朵,花了他半個月的煙錢。老闆娘幫他包好,還笑著說:」送給女朋友啊?年輕人真浪漫。」
他把花抱在懷裡,換了件乾淨襯衫,颳了鬍子,出門前他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看了看自己,覺得還算體面。
地鐵上人多,他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那捧花,怕被人擠壞了。旁邊一個大媽笑著問他:」小伙子,這是要求婚啊?」他沒接話,只是低頭聞了聞玫瑰的味道,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上一次給沈清送花,還是大學表白那天,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半個多小時,手裡攥著一支蔫巴巴的玫瑰,看見沈清從樓里出來,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那時候的緊張是真的,心動也是真的。
他到沈清公司樓下的時候,正好是午休時間,來來往往的人多。他找了個顯眼的位置站定,把花抱在胸前,抬頭望著那扇落地窗。
來來往往的人朝他投來目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掏出手機拍了張照。他不在乎。他甚至覺得這樣更好,讓所有人都看見,他陳浩來求她沈清回家了,姿態放得這麼低,花買了,人來了,面子豁出去了,她總該感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