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您方便的話今天來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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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到他門店。小王泡了杯茶推過來,坐下就翻本子:「您那套現在市場價三百二到三百四之間,具體看樓層朝向裝修。」
他看著沈清的臉,似乎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也沒再多問多說。成年人的禮貌,往往藏匿於沉默之間。
「掛三百二。全款優先,一周內成交。」
沈清簽字的時候林薇坐旁邊一聲不吭。出了門她才拉沈清:「,清,你真不先跟陳浩說一聲?」
「等賣了再說。」
「賣了再說就晚了。」
「晚什麼?」沈清看了眼馬路對面小區大門,「他家裡人住我房子裡,誰跟我商量過?」
她不怪林薇這樣問她,在林薇看來,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只是,在親近的關係,沒無法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
林薇今天來陪她,她已經非常感激。最起碼,這些腌臢的事情,不用一個人面對。
晚上7點,沈清推開門,紅燒肉味直衝腦門,濃得堵嗓子眼。
客廳地板上薯片碎渣踩得嘎吱響,沙發縫裡卡著玩具零件,
電視櫃面上幾道黑印子,一看就是馬克筆畫的。
小叔子的孩子趴在地上,拿著一根東西往牆根上抹,她走過去一看,是她化妝包里那支新拆封的唇膏。
小叔子一家人,沒拿這是自己家,因為他還清楚地知道房產證在女方手裡。
但也沒拿自己當客人,不然不會把家折騰出這副髒兮兮的模樣。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掛著笑:「清清回來啦?快去洗手,今兒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陳強窩在沙發里刷手機,音量拉到頂,短視頻一條接一條往外蹦,笑聲吵得人太陽穴跳。
劉芸在廚房打下手,油煙機沒開,整個客廳像被油熏過。
陳浩坐餐桌前,看沈清進來了,終於開口問了一句話。
「去哪了?」
「出去轉轉。」
「吃飯吧。」
沈清坐下。婆婆端菜上桌,把那盤紅燒肉擱沈清這邊,說特意留了幾塊瘦的。
陳浩盛了碗湯放沈清手邊。
「陳浩。」
「嗯?」
「昨晚你弟扇我那幾巴掌,你怎麼想?」
「他那人脾氣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端起湯喝了一口。咸。不知道是鹽放多了還是別的。
「他打我!你讓我別一般見識?」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你瞧,或許私下裡,在臥室間,陳浩還會說,是他弟弟不對。
可在餐桌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為了他們一家的名氣,為了他們男性的尊嚴,他絕對,絕對不會當眾讓他弟弟難堪。
他早就想好了,這個委屈,只能沈清受著。
「這房子你覺得是誰的?」沈清突然發問:「你的,我的,還是你們全家的?」
「清清,」陳浩說,「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又是這一套老話,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如果他們家人真的不想分那麼清楚,就不會惦記沈清的房產證。
噁心的男人,虛偽至極的一家人。
下午兩點多,陳強出門了,劉芸帶孩子上輔導班,公婆也走了。房子裡一下子空空的,客廳掛鐘的滴答聲響得很清楚。
沈清坐陽台上看樓下車流,手機震了一下。小王發來的:「沈姐,有個客戶要看房,全款,三點方便嗎?」
「方便。」
現在是兩點過十分。沈清站起來走進臥室,從衣櫃底下拉出行李箱。
陳浩從衛生間出來,看她蹲地上往箱子裡扔衣服,「你幹嘛?」
「房子要賣了,我先搬出去住幾天。」
他釘在那兒不動了:「你說什麼?」
「下午有客戶來看房。三百二,全款,一周成交。」
「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
沈清頭也沒抬:「你弟扇我的時候,你跟他商量了?」
最後幾件衣服塞進去,拉上拉鏈站起來。他擋在臥室門口,不讓沈清出去。
「三年了,」沈清說,「每次你家裡人鬧,你就這樣。不吭聲,裝沒看見。你覺得自己不表態就是兩邊都不得罪,可你越不說話,他們越覺得可以隨便來。」
他手把門框攥得更緊了:「清清。」
「你說。」
他又不說了,給他機會,他又不說了,他在等,等沈清會心軟。
沈清用力推了他一把,拉開門,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咔噠一聲。
三點整,小王帶著客戶到了。
客戶姓張,五十來歲,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在房子裡轉了一圈,每個房間都看了,伸手在牆上按了按,又擰開水龍頭試了試。
「不錯。」他點頭,「保養得挺好。」
小王在旁邊接話:「沈姐住了三年,跟新的沒兩樣。」
運氣很好,當天便簽了合同。
五點,十萬定金進帳。小王問沈清什麼時候搬。
「已經搬了。」
房子賣了後,沈清一個人去商場點了杯奶茶,還吃了頓火鍋,結婚三年,每天都為了他們家的事忙前忙後。
已經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真正為自己而活了,沈清忽然間心生感慨。
人人都說,女人啊,只要結婚了,下半輩子就穩了,但結婚不是考編。
相反,結婚,意味著你要面對更多的問題。公婆,小叔子,小姑子,他們都只覺得自己是你的上司,對你提更多的要求。每次兒媳婦生氣後,假模假樣地給對方做頓飯,做幾個好菜,然後當無事發生。
次次這樣,周而復始。
沈清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噁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浩「
「清清,媽做了糖醋魚,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了。」
「什麼意思?」
「房子賣了。」
那頭呼吸聲一下子重了,半天沒說話。
「一周後過戶。你們儘快搬家,不然到時候,被警察掃地出門可不太好看。」這次,我不會再留情面。
「你怎麼能?」
「我怎麼不能?房本上就我一個人的名字,婚前全款買的。我想賣就賣。」
「沈清!」他聲音突然拔高,「你瘋了嗎?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
「那是你的事。」我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和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