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並沒有放棄，他安排手下的助理繼續查這件事。
幾天後，助理急急忙忙來找他。
「周總，帖子的事，付款帳戶確實實名認證是李婷婷。但往下查了一層，但我們，還查到了宋輝，他跟李婷婷的父親李建國很多年。李建國進去之後，宋輝還在李婷婷的公司里，現在擔任副總一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馳眉頭擰了一下：「宋輝？」
「對。」
周馳沉默了一會兒。
宋輝這個人他有印象。
李建國還在的時候，宋輝就是李建國的司機，後來慢慢升到項目經理，再後來成了李建國最信任的人。
李建國出事之後，公司樹倒猢猻散，走得只剩了幾個人，宋輝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老臣。
李婷婷剛接手公司那陣子什麼都不懂，是宋輝帶著她跑工地、見供應商、對帳、報稅。
周馳把助理髮來的截圖存下來，拿了車鑰匙出門。
李婷婷的公司在城東一棟舊寫字樓里，租了兩層，底下那層是辦公區，上面那層是她的臨時辦公室加休息室。
周馳直接上了樓。前台的小姑娘不認識他，攔著不讓進。
此時，走廊盡頭的門開了，李婷婷手裡攥著一捲圖紙走出來，運動鞋、牛仔褲、白T恤外面套了件灰撲撲的工裝外套，頭髮用一根筆別著，跟從前那個出門必化妝、必穿高跟鞋的李婷婷像是兩個人。
她看見周馳，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把手裡的圖紙遞給旁邊的人，交代了兩句，然後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她問。
「跟你說件事。」
李婷婷看了他一眼，側了側身，示意他跟上，
帶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桌上堆滿了文件、合同、發票、圖冊。
李婷婷坐到桌子後面，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瓶礦泉水丟給周馳：「說吧。」
周馳站在桌子前面，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她看。屏幕上是助理髮來的截圖。宋輝的轉帳記錄。
李婷婷低頭看了一眼：「宋輝？」
周馳說，「帖子的事，是他幹的。」
李婷婷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你確定？」
「流水號都對上了。中間人也認了，」
李婷婷走到辦公室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回來，重新坐到椅子上。
「宋輝跟了我爸十五年。我爸進去之後，公司里走了三十多個老人，就他沒走。我當時什麼都不會，是他帶著我跑供應商，一家一家談，人家看在我爸面子上沒斷供。後來做稅務申報，我不會，他半夜幫我填表。工地上的事，工人不聽我的，他去鎮場子。我什麼都不懂，全是他教的。」
她停下來，頓了頓後說道：
「他覺得周家對不起我。他覺得你娶了別人，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我爸出事了你們周家連問都不問一句。他覺得我傻，天天加班到凌晨，還嘴硬說沒事。他覺得沈清那個帖子要是鬧大了，就是在給我報仇。」
李婷婷往後靠了靠，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響的日光燈管。燈管一頭已經發黑了，一閃一閃的，隨時要滅。
「他跟我爸一樣，」她說：」都覺得我該被人捧著。我爸在的時候，我就是大小姐，出門有人開門，花錢有人買單，什麼都不用操心。我爸進去了，我什麼都沒了。宋輝覺得我還是那個大小姐，覺得我該過好日子，覺得全世界都欠我的。」
她低下頭看著周馳。
「但你知道嗎，周馳，我這幾個月住在工地的板房裡，早上六點起來跟工人一起吃盒飯，晚上十二點還在對帳。我瘦了十二斤，手機里全是供應商和稅務的電話。我沒時間哭，沒時間矯情，沒時間想什麼愛不愛的。我只想活下去，把公司撐住，把我媽治好，把我爸等出來。」
周馳站在桌子對面，認真的看著李婷婷。
她眼底的黑眼圈很重，顴骨比以前明顯，下巴尖了一圈。
她坐在那把舊椅子上，身後是一牆的工程圖紙和驗收單。
「你打算怎麼處理宋輝？」周馳問。
李婷婷低下頭，：「他是我爸的人，我不能報警，不能撕破臉，不能讓他進去，他已經五十三了，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那帖子的事就算了？」
「帖子的事我來查清楚，該刪的刪，該澄清的澄清。」李婷婷抬起頭看著周馳，「我會讓宋輝知道，他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周馳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女人。
他認識的是那個圍著他轉、穿高跟鞋、說話軟軟的、永遠笑盈盈的李婷婷。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說。
李婷婷笑了一下：「人總要長大的。」
她站起來拿起工裝外套套上，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周馳一眼。
「馳哥，帖子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宋輝的事，你別管。這是我的人，我的公司，我自己處理。」
周馳給助理髮了條消息：帖子的事先別往下查了。讓法務那邊準備一份聲明，澄清謠言。
他開車回公司的路上一直在想李婷婷那句話，我早就不是什麼大小姐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欠她的，可能不只是幫李建國找律師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