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站起來，把煙放下，率先走進了書房。
周馳的媽媽猶豫了一瞬，也站起來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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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婷婷站在原地：」馳哥哥，你別誤會，我真的就是來陪阿姨的。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周馳站在窗前，背對著父母，開口了：」媽，李婷婷剛才跟你們說了什麼？」
他媽媽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猶豫了一下說：」她也沒說什麼，就是誇你工作能力強，說公司最近做得很好。又說沈清懷孕辛苦，怕你兩頭顧不上，她可以幫忙分擔一些。」
周馳頓了頓，聲音像水底的石頭一樣沉下去：」我今天坐在這裡，把這件事說清楚。以後李婷婷再來家裡，如果你們還是給她端茶倒水送水果，我不會多說什麼。但從那天開始，沈清和我不會再回來了。」
周馳的媽媽猛地抬起頭：」馳馳，媽就是聽她說得那麼可憐，覺得她挺關心你們。」
」媽，」周馳的聲音忽然低了一截，」她是想插進我的婚姻里，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客廳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李婷婷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茶，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她剛才一定在門外聽了大半。
她站在那兒，嘴角微微抖著，聲音第一次沒有了那種柔軟的包裝：」馳哥哥，你誤會我了，我只是關心你！」
」李婷婷。」周馳轉過身看著她，」你關心我什麼？那我求求你，以後別再關心我了。」
」你走吧。」周父的聲音從書房裡面傳出來但帶著一種家主式的、不容置喙的力道，」婷婷，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以後不用再來了。」
李婷婷站在原地，露出了底下那張因為窘迫和不堪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轉身，拿起放在鞋柜上的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安靜下來。周馳站在書桌前，看著合攏的門板，沒有說話。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沉沉的暮藍，遠處有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但婷婷，轉頭就去了城東老小區樓下的巷子裡，她要去找一個人 ，李桂芬。
李桂芬正蹲在垃圾桶旁邊，把幾個壓扁的紙箱疊起來，用繩子捆好。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沒有梳，花白的碎發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一棵被秋天風乾了水分的枯草。
李婷婷的高跟鞋在巷口的水泥地上停下來。她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羊絨圍巾，整個人跟這條灰撲撲的巷子格格不入。
她站在李桂芬身後兩米遠的地方，開口叫了一聲：」阿姨。」
李桂芬回過頭。她看見了李婷婷，然後低頭繼續捆紙箱：」丫頭，你找我幹什麼」
李婷婷笑了一下，笑容在巷子暗灰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精緻而突兀：」阿姨，我聽說您兒子因為沈清的事情進去了，現在取保候審，外面借著一屁股債。您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撿紙箱子賣錢，連個幫手都沒有。」
李桂芬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替您不值呀。」李婷婷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同情的、推心置腹的溫柔，
」沈清現在住在高級私立醫院裡，住著最好的病房，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一句話，你兒子就進去了。她過得那麼好，您在這裡撿紙箱。這公平嗎？」
李桂芬站在巷子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縫裡還夾著一截沒來得及整理的塑料繩。她看著李婷婷的臉，那張臉上掛著的笑，那身價格不菲的風衣，那條圍巾上精緻的流蘇。她看了很久，久到李婷婷的笑開始微微僵住。
」姑娘，」李桂芬開口了，聲音沙沙的，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再去找沈清的麻煩？」
李婷婷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又續上了：」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替您覺得……」
」你不用替我著想。」李桂芬打斷了她，
」你這種姑娘我見過的。穿得漂漂亮亮的，說話軟軟糯糯的，每一句話都替別人著想，實際上心裡算得比誰都清楚。你不是替我不值，你是想借我的手去撕她。你自己不好動手，你想讓我去撕。」
李婷緩緩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桂芬，聲音里第一次失去了溫柔的包裝：」阿姨，您怎麼想是您的事。我只是說句實話，她過得那麼好，您難道不恨？」
李桂芬把手裡那截塑料繩慢慢繞在指尖上，繞了一圈，兩圈，三圈。她沒有抬頭看李婷婷，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摞捆好的紙箱上。
」我恨過。」她說，」恨了三年多。我恨她不肯把那套房子給我兒子，恨她離婚之後過得比我們好，恨她嫁了有錢人之後不肯拉我們家一把。我恨得牙根都咬碎了，我讓我兒子去堵她，去嚇她，去黑她家的門鎖。」
」姑娘，」李桂芬抬起頭看著她，」你今天來找我說這些，是因為你自己也想要周馳吧？」
李婷婷往後退了半步。她的鞋跟磕在巷子裡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您別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清楚。」李桂芬把指尖上那截塑料繩取下來，塞進棉襖口袋裡，彎腰把那摞紙箱抱起來，抱在懷裡，」你走吧。我不會再去找沈清了。她過得好不好跟我沒關係了。」
她抱著那摞紙箱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李婷婷站在巷子裡，看著她越走越遠。她的風衣下擺被巷子裡的風捲起來又落下，整個人像一根被剪斷了根莖的花，插在水泥縫裡，不知道該往哪邊倒。
陳強從自行車棚後面走出來的時候，李婷婷還站在原地失神。
他穿著那件洗舊了的灰色衛衣，他已經在車棚後面站了多久沒人知道，但他看見了全部。
李婷婷感覺到有人走近，偏過頭看見了他。
陳強走到她面前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來了，」你剛才跟我媽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看見你了。」
李婷婷的眼神閃了一下：」我只是關心她。」
」你關心她什麼？」陳強打斷了她。」你穿那麼好的衣服，跑到這條巷子裡來找一個撿紙箱的老太太，跟她說'沈清過得好你不恨嗎'，你恨沈清？」
李婷婷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沒有回答。
陳強往前走了半步，離她近了一點。
他壓低聲音說：」我也恨她。」
」我恨她恨到進了看守所。」陳強說，」她住的房子是我的，她花的錢是我家的，她嫁的那個男人？」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婷婷臉上，」是你想要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