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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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科技全球碳基晶片市占率——70%。
這個數字在一個月前還是58%——碳基二代的量產鋪開把數字推上了70%。十二條產線全部滿負荷運轉。全球二十八個碳基聯盟成員國的訂單排到了明年六月。非聯盟國家——包括剛簽約的阿斯麥集團——也在加速採購。
碳基晶片已經不是一項技術——它是一個時代。
方明德把這個時代叫」碳紀」。這個名字最初是趙愷在一次酒後說出來的——」我們活在碳紀！就像恐龍活在侏羅紀一樣——只不過我們不會滅絕！」
方明德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幼稚。但他發現媒體也開始用了——各大科技媒體和財經雜誌在報導碳基晶片產業的時候，」碳紀」這個詞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於是他接受了。
他在星辰科技年終總結的內部郵件里寫道——
」碳紀元年。感謝每一個人。我們做到了幾年前沒有人相信的事——讓碳取代矽，成為全球信息產業的基石。但我知道——林遠舟不會滿足於此。他已經在看更遠的地方了。具體是什麼——他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大家。我只想說一句：做好準備。下一個紀元——可能比這一個更瘋狂。」
十二月——碳基聯盟成員國擴大到三十五個。最新加入的七個國家包括高麗（碳基二代發布後簽約）、不列顛（脫離聯邦晶片聯盟的第一個西洲大國）、以及沙漠諸國中的三個主要經濟體。
每一個新成員國的加入——都要經過方明德的商務團隊一輪嚴格的評估和談判。方明德把碳基聯盟的管理運營得像一台精密機器——A級授權、B級授權、C級授權——每個級別的權利和義務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模糊空間。沒有可以鑽的漏洞。
」碳基聯盟不是慈善組織。」方明德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說，」它是一個以技術為核心、以規則為邊界的國際合作框架。加入的國家——獲得碳基晶片的優先供應和技術支持。但他們也需要遵守框架內的規則——技術保密協議、智慧財產權互認、以及——不得將碳基晶片用於違反萬國議會決議的用途。」
這最後一條——是林遠舟堅持加的。碳基晶片是工具。工具可以造福人類——也可以被用來造武器。他不想讓自己締造的東西成為戰爭的催化劑。
十二月十五日。星辰科技核心團隊年終會議。
四個人。
林遠舟。方明德。趙愷。蘇晚。
會議室的門關著。窗簾拉上了。沒有錄音——方明德特意讓安保檢查了房間裡的所有電子設備。這種級別的保密——在星辰科技內部是第一次。
」今天的會——只有一個議題。」林遠舟站在白板前。
他拿起筆。寫了一個字。
」聚變。」
趙愷的眼睛亮了——上次在萬億估值的會議上他就興奮過一次。但那次只是一個概念。今天——他感覺到了——不一樣。
」上次我說'還沒確定工期'。現在——確定了。」
林遠舟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明年一月——選址完成。西北戈壁。具體位置——我已經和沈默確認過，科技委批了一塊400平方公里的禁區。代號：旭日工程。」
400平方公里。比鵬城的面積還大五分之一。
」明年三月——核心團隊組建完成。需要以下領域的頂級人才：核物理、等離子體物理、超導材料、高能中子物理、AI控制系統、大型工程管理。」
他看向蘇晚——」AI控制系統——你的人。聚變堆的等離子體約束需要毫秒級的實時調控——只有星眸級別的AI才能做到。」
蘇晚點了點頭。她的表情是認真的——比趙愷的興奮更沉穩。」星眸V2的自主推理能力可以適配這個需求。但我需要聚變堆控制系統的具體參數——接口規範、數據格式、響應時間要求。」
」我會給你。」林遠舟說。
他看向趙愷——」碳基晶片在聚變堆中有兩個關鍵應用。第一——控制系統的算力核心。聚變堆內部的傳感器陣列每秒產生的數據量是普通伺服器集群的一百倍——只有CB-2的處理速度能跟上。第二——抗輻射。聚變反應產生14.1 MeV的高能中子——普通矽基晶片在這種輻射環境下幾秒鐘就會失效。CB-2的碳基結構+電磁加固——理論上可以在聚變堆內環境中穩定運行。」
趙愷的眼睛越來越亮——」你的意思是——碳基晶片不只是商品。它是聚變堆的核心組件？」
」對。沒有碳基晶片——聚變堆建不成。這就是為什麼碳紀必須先建穩——然後才能做聚變。」
趙愷愣了一秒。然後他明白了——
」所以過去兩年我們做碳基晶片……不只是為了碳基晶片本身。是為了——這個？」
」碳基晶片是地基。聚變是大廈。」林遠舟說，」沒有地基就不能建大廈。但地基不是目的。」
趙愷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被信任的、被需要的、同時又被整個事情的宏大所震撼的複雜感受。
他做了三年碳基晶片。以為那就是終點。現在他知道了——那只是起點。
」操。」趙愷低聲說了一個字——然後看了一眼蘇晚，」不好意思。太激動了。」
蘇晚沒有理他。
方明德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沒有說話。他在聽。在算。
」一千億。」他終於開口，」旭日工程的專項資金池已經就位。張維上周完成了劃撥。審批權限只有我、你和陳正華。」
他看著林遠舟。
」工期呢？」
」實驗堆——兩年。如果順利的話。」
方明德在心裡做了一個快速的財務模型——兩年時間、一千億起步投資、加上運營費用和人員成本——總投入可能在一千五百億到兩千億之間。碳基晶片的年淨利潤目前在一千億左右——撐得住。
但他沒有關注財務。他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你說'如果順利的話'。如果不順利呢？」
」不順利——三年。」
」最壞情況？」
」五年。」林遠舟的聲音很平——他不喜歡給承諾注水。」但我不認為會到五年。」
方明德點了點頭。」那我按三年做財務規劃。多出來的預算——算安全餘量。」
他站起來——
」還有什麼需要我現在做的？」
」和科技委的對接。旭日工程的審批——沈默已經在推了。但具體的立項流程、環評、安全評估——你比我更懂這些。」
」我來處理。」方明德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林遠舟——碳紀是你做的。但碳紀不是終點——我早就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種老商人的、什麼都見過的、但依然被新東西打動的笑。
」人造太陽。好。我幫你把路鋪好。」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只剩三個人——林遠舟、趙愷、蘇晚。
三個最早走在一起的人。
趙愷看了看林遠舟，又看了看蘇晚。
」所以——我們真的要做聚變了？」
」對。」
」Q值47.3？」
」對。」
」媽的。」趙愷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不是憤怒，是激動。像一個登山者站在大本營，抬頭看到了從未有人攀登過的峰頂。恐懼和興奮混在一起。興奮更多。
」我有一個問題。」趙愷說。
」說。」
」碳基晶片——你是從科技樹上拿到的方案，然後我來做工程實現。對吧？」
林遠舟看了他一眼。趙愷知道科技樹嗎？他不應該知道——
」別緊張。」趙愷笑了，」我不知道你的'科技樹'到底是什麼。但我知道你有一個信息源——一個你不能告訴我的信息源。我不追問。我只問一件事——」
他直視林遠舟的眼睛。
」聚變的方案——也是從那裡來的？」
」……是。」
」那就夠了。」趙愷的拳頭鬆開了，」你給方案，我做工程。和碳基晶片一樣的分工。只是這次——工程量大了一百倍。」
」不只一百倍。」
」那就一千倍。」趙愷站起來，」我去準備了。碳基二代的量產線——周海盯著就行。我從明天開始轉聚變方向。第一件事——你給我的設計方案里用了什麼超導材料？碳基超導？」
」對。碳基納米管超導材料——臨界溫度138K。不需要液氦冷卻——液氮就夠了。」
趙愷的眼睛瞪大了——」138K？常壓下？」
」常壓。」
」這他媽——」趙愷又想罵了，看了一眼蘇晚，硬生生改口——」這太不可思議了。室溫超導的記錄才15K。你給我138——差了一百多度。」
」所以碳基超導是關鍵。沒有它——托卡馬克的線圈成本會翻十倍。有了它——技術和經濟上才同時可行。」
趙愷點了點頭。然後他走出了會議室——步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兩倍。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他比我預想的還興奮。」
」他天生就是做工程的人。越大的工程——他越興奮。」
蘇晚沒有笑。她的表情是認真的——帶著一種只有在她思考重大問題時才會出現的專注。
」林遠舟——聚變的事我全力支持。但我有一個擔心。」
」說。」
」你上次解鎖節點——流了鼻血。科技樹的知識灌入對你的身體有影響。如果未來有更大的節點——比如恆星能源——灌入的知識量會更大。你的大腦能承受多少次？」
林遠舟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想過。但他沒有答案。科技樹沒有給出任何關於」使用代價」的說明。鼻血是第一次出現的症狀——它可能是偶發的，也可能是趨勢的開端。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蘇晚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她不是會因為擔心而退縮的人。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堅定的決意。
」那我需要研究這個。」她說，」科技樹對你的大腦做了什麼——知識灌入的神經機制——如果我能理解它，也許能找到降低風險的方法。」
」你沒有科技樹。你怎麼研究？」
」我不需要科技樹。我需要你的腦電圖數據。下次你解鎖節點之前——通知我。我要在你解鎖的過程中做實時腦電監測。」
林遠舟看著她。
蘇晚——不只是他的女友。她是一個科學家。一個面對未知會選擇」研究它」而不是」逃避它」的人。
」好。」他說。
蘇晚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碳紀結束了。」
」嗯。」
」下一卷是什麼？」
林遠舟想了想。
」旭日。」
蘇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她走了。
當天夜晚。
林遠舟站在星辰科技行政大樓的頂層露台上。
鵬城的燈火在十二月的夜色中璀璨如星河。南山區的科技園區燈火通明——加班的燈光。鵬城灣的海面反射著城市的光芒——像一面碎裂的鏡子。遠處的港口——碳基晶片的貨運貨櫃正在裝船。它們將在兩周內到達二十八個國家。
碳紀。
從他在簡陋的實驗室里第一次看到碳基晶片的節點開始——到今天——不到三年。
三年——從一個節點到一個帝國。從一塊晶片到一個時代。
星辰科技的估值穩定在萬億以上。碳基聯盟覆蓋了三十五個國家——最新加入的七個國家是在碳基二代發布後簽約的。專利壁壘固若金湯。產能覆蓋全球需求。
趙愷——碳基晶片領域的獨立技術領袖。碳基三代已經在他的腦子裡了——他昨天和林遠舟說：」三代的設計方案——我自己來。不用你給方案。」
蘇晚——星眸V2已經在內部測試中展現出了令人不安的自主推理能力。不安——不是壞事。是一種」這個東西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接近真正的智能」的不安。通用AI的種子——正在發芽。
方明德——萬億帝國的操盤手。碳基聯盟的擴張、專利壁壘的維護、旭日工程的資金籌備——每一條線都在他手上穩穩地推進。
維克多——能源線上默默耕耘。他沒有參加今天的會議——他有自己的節奏。但林遠舟知道——在聚變堆的建造過程中，維克多的量子計算能力將是不可或缺的。
三個覺醒者。三條路線。
材料線——68%。
能源線——維克多在推進。
空間線——艾琳娜在北都，已經到了41%。
三條路線——終將匯聚。
但那是很遠的事。
科技樹在他意識中微微脈動——他能感覺到另外兩棵樹的存在。南偏東——維克多的。他在身邊——能量線的脈動溫暖而穩定。遙遠的西偏北——艾琳娜的。冷冽的、精確的、像一把在暗夜中閃光的手術刀。
三棵樹。三條路線。
終點之門——需要三把鑰匙同時開啟。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但他知道——他不能只低頭趕路。他還需要抬頭看方向。確保三條路線的進度不會差太遠——否則最快的那個到達終點也沒有意義。
這是一場接力賽。但三個跑者不在同一條賽道上——他們在三條完全不同的路上跑。終點是同一個。但到達的時間必須同步。
這比獨自衝刺更難。
但林遠舟不怕難。
現在——他面前的路是聚變。
旭日工程。
西北戈壁。一台Q值47.3的托卡馬克裝置。人類文明史上第一個可控的、持續的、商用級別的人造太陽。
這條路比碳基晶片更長。更難。更危險。代價更大。阻力更猛。
但他已經站在了起跑線上。腦中的知識完整無缺。身邊的團隊各就各位。口袋裡有一千億。身後有一個碳紀打下的堅實基礎。
林遠舟看著鵬城的燈火。
這座城市的六百萬盞燈——每一盞都消耗著從化石燃料中提取的能量。有限的。不可持續的。終將枯竭的。
但如果旭日成功——
這六百萬盞燈將由一個人造太陽來點亮。
無限的。清潔的。永不枯竭的。
他轉過身。不再看燈火。他的目光越過城市的光——投向更遠處的暗夜。那裡沒有燈。沒有建築。沒有人。只有一片被星光照亮的、遼闊的、等待被征服的黑暗。
科技樹中線的光芒在他腦中穩定而強烈——像一顆恆星在意識深處緩緩升起。最終節點「恆星能源」四個字在最高處閃爍——那是中線的終點。距離那裡——還有很遠很遠的路。
但聚變——是第一步。
碳紀是前奏。
真正改變人類命運的篇章——即將翻開。
風從鵬城灣吹過來——十二月的海風帶著冬天的寒意。林遠舟站在風中。他的衣領被吹起來——但他沒有動。
他在等。
等什麼？
等明天。
明天——旭日工程的立項批文將從科技委下達。沈默已經簽了字。國務院的專項批覆也在走流程——預計年底前到位。
一切——已經箭在弦上。
同時——他知道這支箭射出去之後，再也收不回來了。
碳基晶片的時候——他面對的最大的敵人是阿斯麥集團聯盟和暗星。商業對手和暗中勢力。難對付——但有邊界。
聚變——沒有邊界。
當你宣布要造人造太陽的時候——全世界的目光都會集中過來。不只是競爭對手的目光——是政治家的目光、軍事家的目光、能源巨頭的目光、環保組織的目光、以及——所有因為能源格局改變而利益受損的勢力的目光。
沙漠諸國的石油經濟。北聯邦的天然氣管道。聯邦的頁岩油產業。無數個國家、無數個利益集團——都會在聚變成功的那一刻面臨存亡危機。
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林遠舟清楚地知道——旭日工程啟動之後，他面對的阻力將是碳紀時代的十倍不止。
但——
他想起了蘇晚在坦白之夜說的那句話：」你在科技樹之前就是林遠舟。」
是的。他是林遠舟。不管面前的路有多難——他選擇走下去。
因為方向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鵬城十二月的空氣——帶著海水的鹹味和工業園區的金屬味。
然後他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在玻璃面板的反射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28歲。萬億帝國的創始人。碳紀的締造者。三個覺醒者中的CN-001。
下一個身份——
旭日工程的總設計師。
電梯下行。燈光在樓層數字上跳動。
碳紀——落幕。
旭日——即將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