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nm流片成功的消息沒有對外公布,但在半導體行業內部,沒有什麼秘密能真正守住。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流片結果出來後的第三天,林遠舟的手機開始不斷收到來自各方的試探性聯繫。有學術圈的老朋友」隨便聊聊」的,有獵頭公司」推薦機會」的,甚至還有兩家海外科技企業直接發了合作邀請郵件。
林遠舟一概沒有理會。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第四天上午收到的一個通知——國家科技委員會的人要來。
」科技委?」趙愷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們怎麼知道的?」
」陳院長報上去的。」林遠舟說。他知道陳正華會這樣做——7nm良率87%的突破,已經不是一個研究院內部的成果了,這是國家級的技術進展,必須通報。
」來的人是誰?什麼級別?」
」科技委分管半導體的主任,沈默。」
趙愷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了。
沈默。科技委主任,分管集成電路、新材料和先進位造三個領域。在華國的科技決策體系里,這個人的一句話可以決定上百億資金的流向。
一個研究院的7nm流片成功,居然驚動了這個級別的人物。
」這說明什麼?」趙愷問。
」說明上面比我們想像的更重視這件事。」林遠舟看著窗外,語氣平淡,但腦子轉得飛快。
在上一世的記憶中,科技委從來沒有在7nm階段就派人下來過。那時候他們的方案良率只有12%,在科技委眼裡不過是眾多攻關項目中的一個,排不上優先級。
但87%的良率完全改變了這件事的性質。
這不再是」可能成功的嘗試」,而是」已經成功的突破」。
三天後,沈默帶著一個四人調研小組到達了鵬城。
接待安排在崑崙研究院的貴賓會議室——這間平時基本不用的房間,被行政科的人提前一天打掃了三遍。陳正華親自出面接待,方明德也從華芯國際趕了過來。
錢學禮自然也到了。
而且他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林遠舟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看到錢學禮已經坐在陳正華旁邊的位置上,正和沈默的秘書寒暄。他的西裝換了一套——比平時更正式,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擦得反光。
看到林遠舟進來,錢學禮立刻站起來,笑容滿面地走過來。
」遠舟啊,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他一手搭上林遠舟的肩膀,另一手朝沈默的方向示意,」這位是科技委的沈主任,專程來看我們的成果。」
」我們的成果」——這四個字,錢學禮說得自然而流暢,好像這個方案從頭到尾都有他的份一樣。
林遠舟沒有抖掉他的手,只是微微側身,讓錢學禮的手自然滑落。
」沈主任好。」
沈默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的目光在林遠舟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微微點頭。
」你就是林遠舟?方案我在京都看過了。很好。」
簡短,沒有多餘的客套。這是大人物的說話方式——每一個字都精確到位。
匯報會開始後,陳正華先做了整體介紹。老院長的匯報風格一如既往地沉穩紮實,用十分鐘把項目的背景、目標和階段性成果做了概述。方明德補充了華芯國際的工藝評估結果和流片數據,他的表述更加商業化——」這是一個具有完全量產能力的設計方案,華芯國際願意為其提供全產線支持。」
然後輪到林遠舟做技術匯報。
錢學禮在這個環節之前做了一個簡短的」補充說明」。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說:」在遠舟匯報之前,我代表研究院領導班子說兩句。蜂巢拓撲方案是我院近年來最重要的技術突破,是全院上下共同努力的結果。林遠舟同志作為方案的核心執行人,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
他說了將近三分鐘,每一句話都在把」個人成果」往」集體成果」的方向上引導。
陳正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遠舟注意到老院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這是他不滿時的習慣動作。
錢學禮說完,輪到了林遠舟。
他站到投影幕布前面。這個位置他已經站過很多次了——評審會、討論會、技術交流會。但這一次台下坐著的人,分量完全不同。
他沒有緊張。
死過一次的人,不會被一個高官嚇住。
他也沒有對錢學禮剛才那番話做任何回應。回應就意味著爭辯,爭辯就意味著把這件事降低到了人事鬥爭的層面。他要做的是用技術說話——讓每一個在場的人自己判斷,這個方案到底是」集體努力」還是」個人突破」。
他用了四十分鐘,把蜂巢拓撲的技術原理、設計方案、流片結果和未來的量產路線圖完整呈現了一遍。沒有花哨的修辭,沒有過度包裝,全是數據和事實。
每一頁PPT的右下角都有一個時間戳和作者標記——」林遠舟,2026年1月7日」。這是他故意留的。
沈默全程沒有打斷他,也沒有看手機。旁邊的秘書一直在做記錄,筆記本翻了四頁。
匯報結束後,沈默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87%的良率,有沒有可能是小樣本的偶然?」
」不是。」林遠舟調出數據,」首批流片做了十二片晶圓,良率分布呈正態,標準差1.5%以內。統計學上可以排除偶然性。」
第二個問題:」如果量產,你預計良率能穩定在多少?」
」85%以上。蜂巢拓撲對工藝波動的容忍度比傳統設計高,這是它的結構性優勢。」
第三個問題最直接:」這個方案,是你一個人做的?」
會議室里有一瞬間的微妙安靜。
錢學禮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陳正華的目光從沈默移到林遠舟身上,然後又移回來。方明德端著茶杯,目光意味深長。
林遠舟看著沈默的眼睛。
」核心設計是我完成的。但方案的驗證、評估和流片,是陳院長、方總以及兩個團隊共同推動的。沒有他們,這個方案走不到今天。」
這是實話。科技樹給了他知識,但把知識變成現實世界裡的87%良率,需要陳正華的信任、方明德的魄力、張維團隊的工藝能力——缺一不可。
沈默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接下來做了一件事——他轉頭看了陳正華一眼,然後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
」老陳,你們院裡有個好苗子。」
就這一句話。
但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直接的褒貶都要大。」你們院裡有個好苗子」——主語是」院裡」,賓語是」苗子」,中間沒有提到任何」領導班子」或」集體」。
錢學禮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不是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種僵硬的、不太自然的弧度。他原本準備了一段關於」團隊集體攻關」的話,但沈默那句評價,把他所有的話堵了個嚴嚴實實。
坐在角落裡的方明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翹。他看了林遠舟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不僅僅是對技術的欣賞,更像是對一個人的重新評估。
沈默顯然已經搞清楚了這件事的真實情況。在他這個位置上,辨別誰是真正做事的人、誰是摘桃子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匯報結束後,沈默單獨和陳正華談了半個小時。談完之後,陳正華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有壓力,還有一絲林遠舟看不懂的凝重。
」科技委打算成立一個7nm晶片的專項課題組。」陳正華在晚上找到林遠舟時說,」經費、人員、設備,全面加碼。沈主任的意思是——要儘快推動量產。」
」多快?」
」三個月內完成量產準備,半年內實現批量供應。」
這個時間表非常緊。但林遠舟知道,以蜂巢拓撲方案的成熟度和華芯國際的產線能力,這個目標是可以實現的。
」還有一件事。」陳正華猶豫了一下,」沈主任臨走前跟我說了一句話——'這個年輕人,要保護好。'」
林遠舟微微一愣。
保護好?
陳正華沒有解釋更多,但那句話的含義在林遠舟心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漣漪。
當天晚上,林遠舟獨自坐在實驗室里。
他打開了電腦上的新聞聚合頁面,輸入了幾個關鍵詞搜索。
」阿斯麥集團 對華封鎖」——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的:阿斯麥聯盟在荷蘭海牙召開了一次內部會議,討論華國半導體產業的最新進展。
」華國 7nm 晶片」——暫時還沒有公開報導提到崑崙研究院的突破。但在幾個行業論壇上,已經有匿名帖子在討論」國內某研究機構疑似在7nm製程上取得重大突破」。
消息在泄露。
林遠舟皺了皺眉。華芯國際的保密措施應該很嚴格,但在這個行業里,信息的流通渠道太多了——供應商、設備維護人員、學術圈的口耳相傳,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信息泄露的源頭。上一世他沒有注意過這些事情,因為那時候12%的良率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去泄露。
但87%不一樣。這個數字本身就是一顆炸彈,在半導體行業的信息網絡中,它的傳播速度會比任何官方新聞都快。
他繼續往下翻,一個行業論壇上的匿名帖子寫道:」聽說華國那邊有人在7nm上做到了接近90%的良率?不可能吧?環球晶圓最新的N7+也才93%,他們怎麼可能一步就追到這個水平?」
帖子下面有幾十條回復,大多數是不相信的嘲諷,但也有幾條來自明顯懂行的ID的謹慎評論:」如果是真的,那他們一定用了某種非傳統的設計方法。現有的標準設計流程不可能達到這個良率。」
林遠舟把這個帖子的連結保存了下來。不是因為帖子本身重要,而是因為——如果行業論壇上已經在討論了,那麼大洋彼岸的那些人,一定也已經注意到了。
果然,他又翻到了一條很小的新聞——
」普羅米修斯實驗室獲得聯邦國防部新一輪資助,金額未公開。」
普羅米修斯實驗室。
林遠舟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在上一世的記憶中,這個名字是在更後面才頻繁出現的——大約在他死前一個月,有人在行業會議上提到過,說這個實驗室在先進位程上取得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進展」。
現在看來,那些」進展」可能和科技樹有關。
他關掉了瀏覽器,靠在椅背上閉眼。
腦海中,科技樹安靜地懸浮著。在遠處的迷霧中,那團屬於另一棵樹的光芒依然在跳動——但今天,他似乎覺得那團光比昨天亮了一點。
只是錯覺嗎?
還是說——
另一棵樹的主人,也在加速成長?
林遠舟睜開眼,掏出手機。
收件箱裡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他不認識的字符——沒有姓名,沒有組織,連郵件伺服器的域名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你的樹,長得很快。」**
林遠舟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七個字,手指微微發涼。
有人知道科技樹的存在。
有人在監視他。
而那個人——或者那些人——用的不是任何他能追蹤到的通信渠道。
林遠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查看郵件的技術信息。發件伺服器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域名,IP位址經過了至少三層代理跳轉,最終指向一個位於冰島的匿名數據中心。郵件頭部的元數據被刻意清除了大部分,但林遠舟的計算機功底足夠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封郵件的發送時間戳用的不是標準的UTC格式,而是一種他在任何RFC文檔里都沒見過的編碼方式。
不是普通人幹的事。
他把這封郵件截了圖,保存在一個加密文件夾里,然後刪除了原件。
不能慌。
他現在擁有的信息太少了——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不知道對方掌握了多少關於科技樹的信息。貿然行動只會暴露更多。
」你的樹」——這三個字說明對方知道科技樹的存在。」長得很快」——說明對方在持續觀察他的進展。
這封郵件是警告?是示威?還是——邀請?
林遠舟想到了科技樹迷霧深處那團跳動的光。另一棵樹的主人。
那個人——如果那真的是一個人的話——和發這封郵件的人是同一個嗎?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這個遊戲的參與者,比他之前以為的更多。而且他們中的某些人,已經走在了他前面。
林遠舟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然後他閉上眼睛,最後看了一眼科技樹。
那三條分支線在迷霧中靜靜延伸,每一條都指向一個他尚未觸及的未來。左線的5nm節點在等待他的解鎖,中線和右線的節點也在微微閃爍。
而在所有這些節點之上,在科技樹最頂端的迷霧深處,有一個巨大的光點在若隱若現。
他不知道那個光點代表什麼。
但直覺告訴他——所有的路,最終都會通向那裡。
窗外的鵬城已經完全入夜了。城市的燈光在地平線上鋪展成一片光海,無數個窗口後面有無數個故事在同時發生。
但此刻,在這座城市的某個不起眼的實驗室里,一個年輕人正坐在黑暗中思考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問題——
那封郵件的發件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