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一號成功後一個月。十月下旬。
世界——變了。
不是緩慢的變。是那種——你睡了一覺醒來——發現窗外的風景和昨天不一樣了的變。
華國在聚變成功後第七天——由科技委牽頭——發布了《華國聚變能源商用化路線圖》。文件編號」能源白皮書-2024-001」——僅這個編號就說明了它的重要性——」001」——華國能源領域的第一號白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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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線圖的核心內容——五年之內——在華國境內建設二十座聚變電站。
二十座。這個數字在科技委內部討論了整整三天。保守派認為應該先建三到五座——驗證技術的可靠性和經濟性——然後再逐步擴大。但沈默主任拍了板——」三到五座——是實驗。二十座——是戰略。我們不需要再做實驗。星辰一號的三十秒自持燃燒——已經是最好的實驗。」
每座電站的裝機容量——基於星辰一號的設計放大——預計單站發電功率1GW——足夠一個中等城市的全部用電需求。二十座——20GW——相當於華國當前總發電裝機容量的約8%。
這不是替換現有能源——而是增量。在五年內——用聚變能源覆蓋全國8%的電力需求——然後——在第二個五年——擴大到30%——在第三個五年——達到60%以上。
十五年。
十五年後——華國的能源結構將從」以煤為主」變成」以聚變為主」。
十五年——對一個國家來說——很短。對一種文明來說——更短。但——對石油來說——足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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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在一次內部會議上——用了一個比喻來形容」陽光協議」的意義——
」想像你是一個賣蠟燭的人。突然有人發明了電燈泡。你可以選擇——A，燒掉所有的燈泡工廠；B，繼續賣蠟燭直到倒閉；C，學會做燈泡。沙漠諸國選了C。這——是聰明的選擇。」
趙愷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而且他們的蠟燭還能賣一段時間——因為不是所有人都立刻買得起燈泡。」
」對。」林遠舟說。」過渡期——是關鍵。誰能管好過渡期——誰就贏了未來三十年。」
會議室里的人都在記筆記——有人用電腦——有人用本子——趙愷用手機——他的筆記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不記要點——他記人——」林總說過渡期——表情認真——語速比平時快——說明他在思考中——注意他最近休息夠不夠」——這不是會議紀要——這是趙愷版的」人員狀態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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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能源格局開始加速重塑。
石油——從」黑金」變成了」過時品」。
不是一夜之間——但趨勢已經不可逆。Q62.3的意義——不只是」聚變能做到」——而是」聚變能做到、而且做到了」。從」理論可行」到」工程實現」——這條鴻溝被星辰一號一步跨過了。
全球石油價格在聚變成功後的一個月內——從暴跌47%——部分回彈到暴跌32%——然後穩定在了這個水平。回彈——是因為市場在消化」聚變量產還需要時間」的預期。但——32%的長期折價——已經說明了一切——石油的未來——從」穩定的上升曲線」——變成了」有終點的倒計時」。
沙漠諸國——最先做出了戰略調整。
他們有最多的石油——所以——他們有最多要輸的。
但他們也有最強的生存本能——七十年的石油財富給了他們充足的資本緩衝——而七十年的地緣博弈給了他們敏銳的政治嗅覺。
」陽光協議」——在聚變成功後第二十二天簽署。
簽約方：華國、沙漠諸國能源聯盟。
核心內容——華國向沙漠諸國提供聚變技術的商業化支持——幫助其建設聚變電站——作為石油替代能源的過渡方案。沙漠諸國——以戰略合作夥伴的身份——提供聚變電站建設所需的基礎設施投資和稀有材料供應。
這是一個雙贏的協議——但它的政治含義遠超經濟含義。
它意味著——沙漠諸國——這個全球最大的石油供應者——公開接受了」石油時代終結」的前提——並且——選擇了華國——而不是聯邦——作為他們進入」聚變時代」的合作夥伴。
薩利姆·阿爾哈比——沙漠諸國能源聯盟的秘書長——在簽約儀式上發表了一段講話——後來被全球媒體反覆引用——
」太陽能讓我們富了一百年。人造太陽——將讓全人類富一萬年。我們選擇站在太陽的一邊——不是因為石油不重要了——而是因為——人類的未來——比石油更重要。」
聯邦總統看到這段講話後——據說在辦公室里沉默了五分鐘。
然後他叫來了國務卿——說了一句話——」我們需要自己的聚變計劃。現在就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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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德從京都飛回了鵬城。
他在過去一個月里一直在京都——陪沈默主任處理聚變成功後的各種政治和外交事務——但現在——更重要的工作在鵬城。
星辰科技——作為聚變技術的核心企業——需要從」實驗室」轉型為」工廠」。
從」做出一台反應堆」——到」量產二十台反應堆」——這之間的距離——比從」0台」到」1台」——還要遠。
因為——1台——可以靠天才。20台——必須靠體系。
方明德在鵬城的辦公室里——召集了星辰科技的管理團隊——開了一個通宵的會議。
會議室里坐了十四個人——星辰科技的VP們——技術VP、製造VP、供應鏈VP、財務VP、人力資源VP——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杯茶——趙愷不在——但他在離開旭日基地前給方明德發了一條消息——」給他們泡龍井。好茶讓人清醒。」——方明德照辦了——十四杯龍井——茶葉是趙愷從杭州老家空運來的——每一片都帶著西湖邊的露水氣息。
會議從晚上八點開始——到第二天早上六點結束——十個小時——中間只休息了兩次——每次十分鐘——用來上廁所和換茶。
會議的主題——」聚變量產的工程化挑戰」。
方明德站在白板前。他今年四十七歲。頭髮還是黑的——但鬢角開始有了灰色的線——像畫布上不經意的一筆。他穿著和平時一樣的深色襯衫——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了前臂上的一道舊疤——那是十年前在華芯國際的一次實驗室事故中留下的——熱處理爐的蓋子彈開——他伸手去擋——擋住了——但自己被燙了一條長痕。
這道疤——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淺白色的線——比周圍的皮膚光滑一些——因為疤痕組織沒有汗腺——不出汗——在夏天——周圍的皮膚都是潮濕的——只有那條線是乾的——像一條小小的乾旱地帶。這道疤是他從工程師變成管理者的轉折點——因為那次事故——他被調離了一線崗位——進入了管理層。他後來對人說——」技術改變世界。但管理——決定技術能不能真的改變世界。」
白板上之前的內容——上周的碳基晶片月度產能分析——已經被他擦乾淨了——但白板的表面還留著淡淡的馬克筆痕跡——像舊傷疤——擦不掉——只能覆蓋。他拿起一支新的紅色馬克筆——筆帽擰開的時候——一股油性墨水的味道瀰漫開來——濃烈的——刺鼻的——像是一種宣告——舊的話題結束了——新的戰爭開始了。
他在白板上列了七個問題——
第一——超導磁體線圈的量產。星辰一號用了48組線圈——每組由星辰科技手工製造——耗時三個月。二十座電站——每座48組——總共960組。用手工做——需要240年。必須實現自動化。
第二——碳基晶片的產能。星眸系統的核心——碳基晶片陣列——目前只在鵬城有一條生產線——月產量不到100片。二十座電站需要的碳基晶片總量——超過50000片。產能要擴大500倍。
第三——氘氚燃料的供應鏈。氘——從海水中提取——技術成熟——不是問題。氚——自然界極為稀有——目前主要靠核裂變反應堆的副產品獲得——全球年產量不到20公斤——一座聚變電站每年需要約0.3公斤——二十座需要6公斤——占全球產量的30%。必須建立自己的氚生產能力。
第四到第七——同樣複雜。每一個都是一個獨立的工程挑戰。
方明德在白板上寫完最後一個問題後——放下馬克筆——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人。
十四張臉。有的疲憊——凌晨三點了——有的興奮——被這些天文數字刺激的腎上腺素在起作用——有的憂慮——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從」1」到」20」——不是簡單的乘法——是一個全新的維度。
」各位。」他說。」打贏聚變成功這一仗——林總帶著團隊在戈壁里幹了半年。但——量產聚變電站這一仗——需要我們在鵬城干五年。」
」五年。二十座電站。九百六十組超導線圈。五萬片碳基晶片。六公斤氚。」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圈會議室。
」還有一個數字——我沒有寫在白板上——但你們需要知道。」
他用馬克筆——在白板的右下角——寫了一個數字——
**30000**
」三萬人。」他說。」這是我們在五年內需要招募和培訓的新員工數量。目前星辰科技的全球員工總數——不到兩千人。我們需要在五年內——擴大十五倍。」
製造VP——一個四十歲出頭的女工程師——叫做錢蕊——她在碳基晶片量產的早期就加入了星辰科技——是公司的元老之一——她聽到這個數字後——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擦了一下鏡片——然後戴回去——看著白板上的數字——
」三萬人。」她重複了一遍。」我們現在的產線——一條——月產100片碳基晶片。擴到500倍——意味著——至少50條產線。每條產線需要60名熟練技術工人——光產線就需要3000人。加上研發、質檢、物流、維護——乘以三——至少一萬人只為碳基晶片。」
」加上超導線圈的產線——氚的生產線——總裝——測試——」供應鏈VP接上了——」一萬五到兩萬人。」
」加上管理、行政、培訓——」人力VP說——」三萬人——是保守估計。」
方明德點了一下頭。」這就是為什麼——這不是一家公司的事。這是——一個國家的事。」
他翻到白板的下一頁——上面已經提前寫好了一行字——
**」旭日計劃」——國家級聚變商業化工程**
」科技委已經批准了。沈默主任親自簽的字。從明天開始——星辰科技不再是一家私營企業——我們將進入'軍民融合'模式——國家提供政策、人才、和戰略資源——我們提供技術和管理。」
」五年。二十座電站。從零到一——已經有人替我們走完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亮——但鵬城的天際線上——已經有了第一抹灰白色的光——像一條正在融化的冰線——從東邊慢慢向西蔓延——黑暗在退——光在進——就像聚變對石油做的事——不是瞬間取代——而是緩慢地、不可逆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推進。」從一到二十——該我們了。」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
會議室里沒有人退縮。十四張臉——在凌晨六點的螢光燈下——都帶著同樣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疲憊——是一種被點燃了的東西——一種」我這輩子終於等到了一件值得全力以赴的事」的篤定。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正在參與的——不是一家公司的擴張——而是一個文明的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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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聯邦終於坐不住了。
聯邦總統在聚變成功後第三十天——召集了一次國家安全委員會緊急會議——議題只有一個——」聯邦的聚變戰略」。
會議的結論——聯邦將投入2000億聯邦幣——在未來十年內實現自己的可控核聚變——代號」新黎明計劃」。
2000億。是華國」旭日計劃」預估投入的四倍。
但——錢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聯邦沒有科技樹。
他們有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但沒有科技樹提供的」捷徑」。他們需要用十年——甚至二十年——來走完華國在不到兩年裡走完的路。
更致命的是——他們失去了維克多。
維克多——前普羅米修斯實驗室首席科學家——US-001覺醒者——他的離開——不僅帶走了一個天才的大腦——更帶走了聯邦在能源領域最前沿的知識積累。聯邦的聚變研究——在維克多離開後——倒退了至少三年。
」新黎明計劃」的首席科學家——一個六十一歲的老教授——在接受任命後對聯邦總統說了一句實話——
」總統先生。2000億夠了。但時間不夠。我們需要的不是錢——是他們已經走過的那條路的地圖。但那張地圖——被一個叫維克多的人——帶到了太平洋的另一邊。」
聯邦總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後來被泄露給了媒體——引發了巨大的政治風暴——
」那就想辦法——畫一張自己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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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在旭日基地的辦公室里——閉上眼睛——看著科技樹的靈感點數字。
46,000……47,200……48,500……
每一次他閉上眼睛看科技樹——靈感點的數字都比上次高了一點。像一個永遠不會倒退的計數器——只增——不減。
」陽光協議」的簽署——聚變商業化路線圖的發布——全球能源市場的重新定價——聯邦」新黎明計劃」的啟動——每一個事件都在生成新的靈感點。因為——每一個事件——都是」聚變技術落地應用」的延伸效應——科技樹不關心誰在用這個技術——也不關心用的動機是好是壞——它只關心——技術對世界的影響有多大。影響越大——靈感點越多。
技術改變世界。世界的改變反饋回科技樹。正向循環。
到十月底——靈感點突破了52,000。
52,000。這個數字——比第四卷開頭的31,600——增長了超過65%。
科技樹中——新的節點正在被這些靈感點照亮——
材料線——」室溫超導」——前置條件」需要聚變中子輻照驗證」——狀態從」未滿足」變成了」已滿足」。可以開始研究了。
能源線——」反物質引擎」——前置節點亮起——但解鎖需要靈感點60,000+——還差8000。
空間線——艾琳娜的」太空電梯設計」——從」概念」升級為」可工程化」——因為聚變提供了太空電梯所需的巨大能量基礎。
三條線——在聚變成功後——同時被激活了。
像多米諾骨牌——第一塊倒下——後面的——一塊接一塊。
林遠舟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戈壁。
星辰一號的反應堆廠房在遠處——燈光亮著——裡面——人類第一顆人造太陽——在低沉的嗡鳴中——穩定燃燒。
太陽點亮了。
但路——才走了不到一半。
下一步——室溫超導。量子計算。太空電梯。反物質引擎。曲率引擎。終點之門。
每一步都是一個世界。
窗外——月亮還沒升起來。但地平線上——基地的燈光在夜色中投射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在那之上——星辰一號廠房的燈光更亮——白色的——工業的——像一顆固定在地面上的恆星。
他想起了顧維鈞的話——」我造的太陽——不需要取代那些星星。我造的太陽——只是要加入它們。」
加入它們。
不是取代。不是征服。不是控制。
是——加入。
人類用了一萬年——從鑽木取火到點亮恆星。在這一萬年裡——每一次能源的飛躍——都伴隨著文明的躍遷——從柴薪到煤炭——蒸汽機出現了——從煤炭到石油——內燃機出現了——從石油到核裂變——原子彈和核電站出現了——從核裂變到核聚變——
到什麼？
林遠舟不知道。科技樹沒有告訴他。但他知道——聚變之後——還有反物質。反物質之後——還有曲率引擎。曲率引擎之後——還有終點之門。
每一步——都是一個世界。
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玻璃很冷。指尖在觸碰的瞬間感到了一絲刺痛——十一月的戈壁——玻璃的溫度只有零度左右——但那一下敲擊——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咚」——像有人在敲一扇門。
」聚變時代。」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轉身——走向工作站。桌上攤著一份室溫超導的文獻綜述——他需要在解鎖科技樹節點之前——先把已知的學術成果全部過一遍——確保科技樹灌入的知識和現有知識不矛盾——這是他的習慣——從碳基晶片時代就形成的——不盲信系統——用自己的判斷力作為第二道防線。
還有520天。
不能停。
一天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