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旭日基地。一月三十日。深夜。
三方視頻通話。
林遠舟在基地辦公室。維克多在安全屋。艾琳娜在北聯邦的農舍里——屏幕上能看到她身後壁爐里跳動的火光。
三個覺醒者。三個屏幕。三種顏色的光——在各自的意識深處安靜地發著光。
他們用了過去四天消化」學者」的信和艾琳娜從暗星伺服器找到的文件。三個人分別做了獨立的分析——然後今晚匯總。
」先說結論。」林遠舟說。」第一輪——真實存在。哈里森、索科洛夫、田中正彥——三個人都可以通過公開渠道驗證。我讓趙愷在鵬城查了聯邦理工大學的教職記錄——哈里森確實存在。一九九八年去世。死因——官方記錄是'抑鬱症自殺'。」
維克多補充：」索科洛夫也查到了。北聯邦科學院的公開檔案里有他的記錄。一九九七年之後標註為'因健康原因退休'。沒有更多細節。」
艾琳娜：」田中正彥——東瀛大學的網站上有一條舊頁面。他的教授簡歷。一九九七年辭職。之後——沒有任何記錄。像是從世界上蒸發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
」所以——第一輪是真的。」維克多說。」三棵樹確實存在過。三個覺醒者確實失敗了。科技樹確實枯萎了。」
」不是'失敗'。」艾琳娜糾正。聲音清冷但精確。」是'被迫終止'。三個人被各自的國家政府控制。禁止合作。方向被扭向武器化。靈感點獲取效率崩潰。進度卡死。然後——樹死了。」
」你認為枯萎的原因是什麼？」林遠舟問。
」我有兩個假設。」艾琳娜說。」第一——科技樹有內置的超時機制。如果在規定時間內進度沒有達到某個閾值——自動枯萎。這是一種'淘汰機制'。」
」第二？」
」第二——枯萎不是超時引起的，而是方向錯誤引起的。當覺醒者的研究方向偏離科技樹的設計意圖——比如武器化——靈感點獲取效率暴跌。效率暴跌導致進度停滯。進度長期停滯——樹判定這一輪測試失敗——主動終止。」
林遠舟想了想。
」第一個假設——純粹的超時——比較被動。科技樹不在乎你做了什麼，只在乎你做得快不快。」
」第二個假設——方向判斷——比較主動。科技樹在乎你做了什麼。它有自己的標準。符合標準的行為——靈感點正常。不符合的——靈感點減少甚至歸零。」
」哈里森的備忘錄支持第二個假設。」維克多說。」他明確提到——武器化方向導致靈感點效率暴跌百分之八十。」
」但這不排除第一個假設同時成立。」艾琳娜說。」可能兩個機制都在——方向錯誤加速了枯萎，但即使方向正確，如果進度太慢——也會枯萎。」
林遠舟看著屏幕上兩個人的臉。
然後他說：」不管是哪個假設——我們現在需要確認一件事。」
他閉上眼睛。
打開科技樹。
金色的三維圖譜在意識中展開。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右上角那個灰色的數字上。
八百二十六。
不——今天——
他仔細看了一下。
數字變了。
不是826。是——
他猛地睜開眼睛。
」你們——現在——打開科技樹。看右上角。那個灰色的數字。」
維克多閉上眼睛。三秒後睜開。
」八百四十七。」
艾琳娜也閉上眼睛。片刻後。
」八百四十七。」
林遠舟皺眉。
」我之前看到的也是八百四十七。但那是十幾天前。今天——應該少了十幾天才對。我剛才看到的是——」
他再次閉眼。這一次——更專注。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灰色數字上。
數字沒有變。還是847。
但——它下面——多了一行字。
之前——從來沒有的一行字。
他之前看科技樹無數次——從來沒有在那個位置看到過任何文字。那裡一直是空白的。灰色的數字懸浮在科技樹全貌的右上角——下面是一片虛空。
但現在——虛空中浮出了文字。灰色的。小字。字體和科技樹其他部分的顯示風格一致——但解析度更低——像是一條被刻意隱藏的註解——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顯現。
什麼條件？
三個覺醒者——同時——在關注它。
三棵樹——同時——在」看」同一個東西。
這就像一把鎖——需要三把鑰匙同時插入才能打開——只不過這裡的」鑰匙」不是物理的——而是三個覺醒者的意識焦點。
他呼吸停了一下。
」你們也看到了嗎？數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維克多：」……看到了。」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緊繃。」以前——沒有這行字。」
艾琳娜：」我也看到了。灰色的。之前一直模糊不清。但現在——三個人同時看——清楚了。」
三個人同時在各自的科技樹中讀到了同一行文字——
「剩餘時間：847天」
八百四十七天。
不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的八百四十七天。而是——從」現在」開始的八百四十七天。
倒計時。
控制室里的燈光在林遠舟的臉上投下慘白的光。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很穩。但手指的關節微微用力——指肚壓在木質桌面上——留下了淺淺的壓痕。
八百四十七天。
兩年。三個半月。大約三萬個小時。一百八十萬分鐘。
具體到每一天——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從今天開始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他們總共有一萬三千五百個工作小時來完成從百分之三十四到百分之百的跨越。
這不是一個小數字。但也不是一個大數字。
因為——他們要做的事情——是人類從未做過的。
可控核聚變。太空電梯材料。電磁彈射入軌。以及——打開終點之門。
每一項——都是人類文明的跨越。
八百四十七天——做四件人類從未做過的事。
這意味著——科技樹不是沒有期限的。它有——壽命。
從現在開始——倒計時已經啟動。
如果在八百四十七天內——三線進度沒有達到終點——三把鑰匙沒有同時開啟終點之門——
樹會枯萎。
和第一輪一樣。
林遠舟。維克多。艾琳娜。
三個人——會步哈里森、索科洛夫、田中正彥的後塵。
一個自殺。一個崩潰。一個消失。
這——就是失敗的代價。
但——倒計時不是唯一的新信息。
就在三個人消化八百四十七天這個數字的時候——科技樹又彈出了一條提示。
金色的。不是灰色的。
「三位覺醒者首次連接。解鎖隱藏規則：終點之門需要三把鑰匙同時開啟。材料鑰匙·能源鑰匙·空間鑰匙。三線進度全部達到100%後，三位覺醒者需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激活各自的鑰匙。門將開啟。」
三把鑰匙。
三條路線——材料、能源、空間。
三個覺醒者——每人持有一把。
必須——同時。
不是一個人單獨推到百分之百就可以。
必須——三個人——同時——在同一地點——一起開門。
這條規則——印證了維克多在很早以前的推測。那是在第一卷——維克多還在聯邦的實驗室里——他通過藍色科技樹的一些模糊暗示——猜測過」鑰匙」的存在。
現在——猜測變成了確認。
三方頻道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維克多打破了沉默。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三個不同國家的覺醒者——必須在同一個物理位置——同時激活鑰匙。」
他停了一下。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遠舟知道。
這意味著——政治問題。
維克多現在在華國。可以和林遠舟匯合。但艾琳娜——在北聯邦。她沒有被北聯邦政府正式控制——但如果她試圖出境——特別是去華國——
北聯邦政府會允許嗎？
而且——八百四十七天後——三個人必須在同一地點。
那個地點——在哪裡？
」這個問題——八百四十七天之後再解決。」艾琳娜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冷靜。清晰。」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推進度。三條線。全部。同時。」
」當前進度？」林遠舟問。
」材料線——約百分之三十八。能源線——約百分之三十三。空間線——約百分之三十一。三線合計平均約百分之三十四。」
」距離百分之百——還差百分之六十六。」
」八百四十七天。」
」平均每天——需要推進約百分之零點零八。」
三個人在各自的屏幕前做著同樣的數學題。
林遠舟在紙上寫下計算過程——
八百四十七天。剩餘進度百分之六十六。平均每天需要推進約百分之零點零八。
聽起來不多。
但他做了一個對比——過去兩年裡，他從零推到百分之三十五。大約七百三十天。平均每天百分之零點零五。
現在需要的速度——是過去平均速度的一點六倍。
而且這個簡單的線性估算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越到後期，節點越高級，解鎖所需的靈感點越多，推進速度會自然減慢。就像爬山——前半程的坡度是十五度，後半程可能是三十五度。同樣的體力——速度會降到原來的一半。
這意味著——前期必須更快。快到百分之零點一以上的日均速度。
還有另一個問題——三線必須同步。
林遠舟的強項是能源線和材料線。維克多專精能源線和部分材料線。艾琳娜專精空間線。
如果三條線的推進不同步——比如能源線到了百分之九十但空間線還在百分之六十——那麼終點之門依然無法開啟。
」三線同步」意味著——不能只顧自己跑。必須互相等待、互相支持。
快的拉慢的。強的幫弱的。
這是一場三個人綁在一起的馬拉松。不是誰先到終點誰贏——而是——三個人必須手拉著手，同時跨過終點線。
任何一個人掉隊——全部失敗。
」聚變點火。」林遠舟說。」這是接下來最大的靈感點來源。一旦點火成功——聚變技術的落地應用——每一項——都是大量靈感點。」
」碳基二代的全球量產。」維克多補充。」趙愷在推的那個。商業收入帶來的靈感點加成——也很可觀。」
」空間線——我需要太空電梯材料的突破。」艾琳娜說。」林遠舟——你們的碳基複合材料實驗室——能不能支持我做一些遠程實驗？」
」可以。把參數發過來。我讓方明德安排。我們的碳基複合材料實驗室有全球最先進的納米級測試設備——如果你需要測試太空電梯候選材料的拉伸強度和抗輻射性能——遠程控制就行。」
」好。」艾琳娜的聲音里有一絲感激——雖然她從不直接說」謝謝」。她的表達方式是——接受幫助然後回報更多的成果。
維克多在旁邊聽著。他在聯邦的十年——從來沒有人問他」你需要什麼」。軍方問的永遠是」你能給我們什麼」。
現在——林遠舟問的是——你需要什麼。
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三個人在深夜的三方頻道里——用了兩個小時——制定了一個粗略的推進計劃。
不是一個精確的時間表。精確的時間表在八百四十七天的跨度上毫無意義——變量太多。技術突破不按時間表發生。靈感點的獲取不是勻速的。暗星的干擾不可預測。國際政治局勢隨時可能變化。
但方向——可以確定。
三個方向。同時推進。互相支持。互相拉動。
具體來說——
第一階段（前三個月）：聚變點火。這是能源線的關鍵節點。點火成功將帶來大量靈感點——保守估計三千到五千——同時打開能源線後續節點的解鎖路徑。
第二階段（三到六個月）：碳基二代全球量產的商業收益轉化為靈感點。空間線推進太空電梯材料的研發。維克多的雷射輔助系統上線。
第三階段（六個月以後）：根據前兩階段的進展調整。三線開始加速衝刺。
這個計劃——粗糙得像一張手繪的地圖。但在未知的領域裡——手繪地圖總比沒有地圖好。
通話即將結束時——科技樹又出現了一次脈動。
三棵樹——金色、藍色、翠綠——在三個不同的國家、三個不同的時區——同時發出了一陣光。
不是系統提示。不是節點解鎖。
是——共振。
三棵科技樹——金色、藍色、翠綠——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同步脈動。
維克多在安全屋裡猛然從椅子上坐直。他的藍色科技樹——冰晶般的藍色光芒——突然變亮了。比平時亮了三倍。每一個節點都在脈動——像一顆藍色的心臟在跳動。
艾琳娜在農舍的壁爐前閉上了眼睛。翠綠色的科技樹像一棵巨大的翡翠之樹——在她的意識中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完整形態。平時她只能看到自己路線的部分——但現在——在三方共振的作用下——她短暫地看到了全部。
三棵樹。三種顏色。在三個不同的腦海中——同時發生了質變。
林遠舟感覺到金色的光從科技樹的核心向外擴散——像太陽的日冕。在擴散的最遠處——他隱約看到了兩道其他顏色的光——藍色和翠綠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和他的金色光交匯——混合——
形成了一道白光。
白光只持續了一秒。然後消散。
但在那一秒里——林遠舟看到了科技樹的完整全貌——所有三條路線的所有節點——從起點到終點——全部亮了一瞬間。
叮——
「三位覺醒者首次同步連接完成。科技樹共振獎勵：靈感點 +2,000」
兩千點。
三個人同時獲得。
通話結束。
屏幕黑了。
林遠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八百四十七天。
三把鑰匙。
終點之門。
他想到了哈里森。那個在一九九八年寫下最後一份備忘錄然後自殺的物理學家。
他想到了索科洛夫。那個在北聯邦退休院裡畫樹的老人。
他想到了田中正彥。那個消失的材料科學家。
他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維克多。有艾琳娜。有蘇晚。有顧維鈞。有趙愷。有一百多個在戈壁拼命的人。
他有——團隊。
而前人——只有自己。
窗外——戈壁的星空依舊浩瀚。銀河橫跨天穹。無數顆星星在黑暗中安靜地燃燒。
每一顆——都是一個聚變反應堆。
每一顆——都是一個太陽。
而他——即將造出地球上的第一個。
艾琳娜在屏幕關閉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在他腦中迴響。
」八百四十七天。開始吧？」
開始吧。
林遠舟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手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他能感覺到——科技樹在他意識深處安靜地脈動著。比以前更清晰。更鮮活。更——急迫。
八百四十七天。
這個數字從今天開始——每天減一。
不會停。不會倒流。不會因為任何理由暫停。
它是一條單向的河流。
而他們——三個人——必須在河流枯竭之前——到達彼岸。
三把鑰匙。一扇門。
門後面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哈里森不知道。暗星不知道。科技樹本身也沒有告訴他們。
但林遠舟有一種直覺——一種來自金色科技樹深處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直覺——
門後面——不是深淵。
是——答案。
關於科技樹為什麼存在的答案。關於覺醒者為什麼被選中的答案。關於人類走向星辰大海的終極路線圖的答案。
他不確定這個直覺是否正確。
但——他選擇相信它。
就像他選擇相信蘇晚的代碼、顧維鈞的經驗、維克多的雷射方案、艾琳娜的彈射軌道一樣——
相信——然後行動。
這是他做過的所有決策中最一致的模式。
不是盲目的相信。
是——基於信息的判斷，加上行動的勇氣。
八百四十七天。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