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黑格爾+費爾巴哈+‌大英古典政治經濟學=?

  第86章 黑格爾+費爾巴哈+?大英古典政治經濟學=?

  迅哥兒畢竟是在教育部,含權量極低,對政治軍事上的事情了解不多。

  說實話,北平大多數平民老百姓吃瓜都趕不上熱騰騰的,只有部分有心人知曉北洋軍早就開始頻繁調動,南北必有一戰。

  就是不清楚到底是北洋急不可耐揮軍南下,還是南方迫於形勢不得不提前動手。如今看來,還是南邊先憋不住。

  「早些天,硯之就和我說過肯定會打起來,今日看來,果然一語成!」錢夏感慨道,「與東洋相比,美利堅是真能學東西,我家小子如果出國留學,還是得往美利堅跑。」

  林硯之白了他一眼:「德潛,你別打岔,有沒有可能不是美利堅學校牛筆,而是我比較牛比呢?」

  你家那小子絕對不能去美利堅,想都別想,國之重器豈能交由他國。

  錢夏笑罵道:「你的臉皮哦,真的是比大前門還厚。」

  迅哥兒給陳師曾介紹了一下:「硯之留學美利堅,專業是政治經濟學,看待時局的眼光要比我們精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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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硯之早有預測,不如說說如何發展?」

  「南方必敗,毫無勝算。」

  此言一出,迅哥兒和陳師曾的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

  鄰桌一年輕人湊了過來:「實在是冒昧了,可我聽著著急,為何言之鑿鑿說是南方必敗?」

  這小眼鏡,這大鬍子,這平頭,林硯之一眼就認出了他,不過還裝模作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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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問兄台是?」

  「鄙人李守昌,如今在《法言報》做臨時編輯,準備在去東洋留學前攢點路費。」年輕人自報家門。

  林硯之笑道:「那我們倒是挺有緣分,你們眼前這三位都是東洋留學回來,你若是去了,說不定就成為你師兄了。」

  他應該是明年才去早稻田大學攻讀法政,而錢夏是1906年在早稻田攻讀的師範,確實算是他的前輩。

  至於迅哥兒和陳師曾,這兩人剛去東洋先是在弘文學院補習日語,陳師曾去的高等師範學的博物,迅哥兒則是去了仙台醫學專門學校學醫。

  迅哥兒的學習成績並不理想,學得最好的是倫理學,有83分,其餘德文、化學、物理都僅得60分,而藤野先生教的醫學解剖課還不及格,只有59.3分。

  迅哥兒是仙台醫學學校首位中國留學生,藤野先生就比較照顧他,於是就有了名篇,「原來我的講義已經從頭到末,都用紅筆添改過了,不但增加了許多脫漏的地方,連文法的錯誤,也都一一訂正。」

  林硯之自我介紹道:「我算不上什麼學者,平日也就寫寫文章小說,勉強和守昌兄算半個同行。」

  尚且年輕的李守昌逐一打過招呼,便著急詢問:「硯之兄說是南方必敗,不知道有什麼緣由?」

  「守昌兄為什麼會認為南方不會敗?」

  「如今大總統倒行逆施、善後大借款禍國、宋教仁先生遇刺案疑點重重,舉世皆知其剷除異己、凱覦獨裁的野心。李都督率先舉義討袁,孫先生振臂一呼號召天下,南方數省定然紛紛響應,為何不能一戰推翻北洋、匡扶共和?」

  「不夠。」

  「為何不夠?」

  林硯之菸癮犯了,迅哥兒眼疾手快,連忙劃亮火柴替他點上,他也著急想聽聽硯之有何高見。

  丫的,大文豪給親手點菸,爺們有面吶。

  林硯之開了個小差,他是知道迅哥兒是愛寫日記的正經人,這點菸一定得暗示他寫進日記里,如此不僅是現在爽,還能一路爽下去呀。

  「我學的政治經濟學,只從專業角度分析一下。」

  「首先是軍事層面來說,南方倉促起兵,準備全然不足。看似手握南方七八省地盤、

  十幾萬軍隊,實則根基鬆散、各自為戰,各省號令不一、利益各異,未能達成統一共識。

  空有兵力,毫無戰力。否則,就不會只有一省之地率先討伐,而應該是統一指令,說明有的省份還在觀望,甚至是兩頭下注,如此便根本無法形成合力。」

  「其次就是經濟。北洋掌控中央政權,得了銀行財團的借款,如今財源穩定、軍械充足,又得列強默認支持。反觀南方,無穩定稅源、無充足軍餉、無外援助力,軍心本就浮動,一旦糧草不濟、軍餉斷絕,大軍不戰自潰。」

  「最後就是民心。魔都那邊商會公開通電過,想要調和南北矛盾,直言率先開戰者便是禍亂天下的亂黨,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別的地方在打口水仗,而魔都卻敢如此強硬?」

  李守昌接話道:「魔都開埠最早,風氣向來開放,又有列強依靠,口氣上是可以強硬些。」

  「這只是其一,根本問題在於魔都是工商業占據主導,多的是洋人買辦和辦企業的,好不容易挨過了清末的混亂,正想要掙錢呢,你和他說又得打仗,他們著不著急?戰爭一打,南北隔絕,原料無法運來,工廠無法生產,商品無法流通,這違背了他們這個群體的利益。」

  「類似魔都的,還有江浙士紳和商界名流,都是想要安穩。民心思定,同時厭戰,誰先動手就是落下口實,更別說大總統占據了中樞,對於百姓來說屬於正統,不然你以為北洋軍調動頻繁卻不出手為何?

  「大總統接連罷免國黨系的各省都督,步步緊逼、刻意施壓,為的就是逼南方率先舉兵。只要南方先動,便是叛亂禍亂,民心渙散了。」

  李守昌聽罷沉默良久,終究還是心有不甘:「那總不能刀架在脖子上,什麼都不做,等著大總統一刀砍下來吧?」

  林硯之嘆了口氣:「這就還得說最後一個,也是最為嚴重的問題。」

  「現代政黨的核心是什麼?明確的政治綱領、特定的利益集團和嚴密的組織體系。」

  「國黨最開始的綱領簡潔明了,可是隨著宋、孫兩人出現分歧之後,國黨的政治綱領就開始混亂,就算是唐群英這般國黨的元老都被忽視掉了訴求。接下來就是特定的利益集團,由同盟會改組為國黨,來源過於複雜分散,你們誰講得清國黨目前到底是代表誰的利益?」

  「嚴密組織體系就更別說了,宋先生被暗殺之後,有人主張循司法途徑和平解決,有人主張起兵武力討伐,還有人私下謀劃暗殺報復。一黨之內,各行其是、四分五裂。」

  同盟會的綱領是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而在改組為國黨之後,平均地權提都不敢提,女子權力也被拿掉,為此宋教仁還被唐群英送了一耳光,這就是政治綱領出現問題。

  辛亥之前是民族矛盾,所以同盟會能夠凝聚共識、發動群眾;辛亥之後是階級矛盾,國黨所代表的資本、地主、列強,與大總統所代表的利益一致,那麼人家憑什麼不支持掌握中樞、軍隊更強的大總統,反而支持你們鬆散的南方呢?

  你當列強和舊官僚、小資腦子都壞掉啦。

  迅哥兒他們保持了沉默,屬實是林硯之的分析讓他們發現國黨內部已崩壞至這般境地,南方敗局,早已註定。

  李守昌聽得有些絕望,連帶著他們整個桌子都沒了生氣。如果不是報社同事請客,準備給李守昌餞行,以守昌的家底斷然是不會來此吃飯。

  都是年輕人、讀書人,聽著林硯之的分析,盡數被無力感籠罩,席間氣氛死寂沉沉。

  迅哥兒還是調節氣氛的一把好手:「既然如此,為何硯之你不愁。」

  林硯之掐滅菸蒂:「發展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新事物往往就是弱小,存在弱點和不完善,所以才需要不斷地更新、完善,而且百姓對新事物的認識和接納也需要一個過程,認知的滯後性使得新生事物在初期得不到廣泛的理解和支持。」

  「發展是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呈現出螺旋式上升或波浪式前進的特徵。我們對未來充滿信心,熱情支持和悉心保護新事物,促使其成長壯大,又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正視前進道路上的困難————」

  只不過是現代課本上的原文,卻讓在座的耳目一新,重新拾起了幾分底氣。

  「當然,我對孫先生也充滿信心。16年流亡、10次起義、那麼多烈士倒下,雖說妥協讓位給了大總統,卻實現了把小皇帝趕下台、建立民國的目標。如今的國黨,是變質的國黨,有了這次教訓,以孫先生的胸襟與韌性,必然痛定思痛、復盤革新。捲土重來之時,就不是如今的狀態了。」

  李守昌聽得心神激盪,眼眶微紅,起身緊緊握住林硯之的手:「硯之兄教誨,守昌銘記於心!此番遠赴東洋,我定潛心求學等待他日重整山河!」

  林硯之忍住了內心的躁動:「我給你一個建議,若想真正看透時局,不能只看市政雜談,需看事物發展的邏輯。」

  「我建議你可以去讀一讀德意志古典哲學,尤其是黑格爾的辯證法、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另外還有一些亞當·斯密、大衛·李嘉圖的政治經濟學理論————」

  眾所周知,黑格爾的辯證法+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